《出格》以十五

3、《出格·藏红篇二》过往格格不入

　　当藏红刚刚醒来的时候，其实，这队人马就已经在整顿了，准备早早赶路，也以免半道山路上出了岔子。

　　春儿见藏红走过来，拿了些吃的想交给他，被旁边的夫君拽住，这位夫君商人看起来不过三十岁的样子，长得相貌堂堂，身材瘦高一副伶俐样，他说：“你去忙吧，由我来交给他好了。”一来是陌生男女不方面多打交道，二来生意人毕竟见人多了去了，单看藏红面容干净，步履稳重，料想此人绝非是个衣衫褴褛的一般叫花子，是怕来者不善，不得不提防。

　　支走了妻子春儿，说:
　　“这位兄弟，我们这一路上赶时间，一行人还有家眷，真是不便留您。”拿出包袱递给藏红：“相遇一面也算有缘，这些吃的是留给你方便路上填饱肚子的。”

　　藏红身无分文自然是毫不客气地接过，他上下打量此人一眼，笑着回应：“多谢这位大哥。不过，你们这是要去哪儿那么着急？”

　　“我们北走回乡，兄弟不必细问，我们就此别过了。”说完就匆匆牵上马准备离开了。

　　到底，藏红也没能问个姓名。

　　“哎……”
　　藏红叹气，叹自己，叹人人自危的生活，感叹这无冤无仇的偶遇依旧时刻防备着被仇杀。

　　可不管藏红再怎么叹息，他也是为图权贵而卖命的众多人中的一个，说是走狗也不为过，事实就是如此不堪。

　　有人干着见不得人的勾当，有人结怨结仇，有人走投无路，藏红从记事起就已经在陈家了，跟着老师傅学艺，一身本领只为了做陈家的利刃，他负责杀了所有挡了陈家路的人，陷入冤冤相报的泥潭中。

　　陈老爷是一路高升做了当今相爷，从此锦衣玉食对藏红也不再是奢望。

　　藏红呆望着一伙人两辆马车缓缓启程，又回味起刚刚的梦，总觉得心有不安，于是打算偷偷跟着。可正当要迈步跟上去的时候，藏红忽然两眼一抹黑，身子就往前坠，昏倒了。

　　时间慢慢流淌，林子里的风过了一阵又一阵，深秋枯黄的杨树叶落了一层又一层。

　　已不知就这样睡了多久，藏红的身上覆满落叶。

　　待再醒来拥有意识的时候，夕阳已然西下，落日映衬下的秋树林，格外地萧瑟凄凉。孤零零趴在枯叶堆里的人啊，那一刻，世上所有的温暖都与他无关。风儿不解人心，吹动着每一片叶子“飒飒”作响，半僵未亡的藏红翻过身平躺着，面朝星辰，他捡起手边的一片落叶。

　　一片枯叶在眼前，转过来反过去地看，没有人能懂得他在思索着什么，也许藏红只是像个刚刚睡醒的孩童，身边无父无母就算哭闹也无人回应自己。

　　静静的杨树林中，日沉西山月高悬，男人轻声呢喃：“她好像，是我，曾救过的人呢。”

　　藏红从小作为陈府的走狗拿人钱财，与人消难。仇家遍地走，怎么会有一个人是他救过的人呢？他呆滞了很久，是有一个人。无意间救过的人。

　　尽管藏红昏睡后想起了一些往事，但对于一个长年逃命的刽子手来说，回忆和幻想只不过是给寻常的无趣生活平添一股格格不入的窒息感。

　　所以藏红原地坐着吃了点东西，缓过心神，看着黑夜干脆就地一躺，又睡下了。这一觉睡饱已经日上三竿，他的确很久没这么安逸地睡过，没有美人没有美酒，沉寂过后的头脑无比地清醒冷静，眼望着肃杀的秋景，他面无表情，一双墨黑色的眼眸却透着一股傲气。

　　藏红每到这种身无分文的时候，会去见一个人。算是他的线人，为他传递任务消息。但这次，不同以往，去找了一个姑娘。

　　准确说，是专程去找一个对藏红来说很重要的人质。

　　姑娘年芳一十九岁，比藏红小七岁，名字叫纸鸢，也就是风筝的意思。拿姑娘比作风筝，一来是受着牵绊，二来给姑娘起这个名字的人一定也是希望她好，吉祥如意，祈求她能幸福安康。

　　纸鸢是藏红很重要的一个人，也正是因为重要，才受困于陈府之中。若他，藏红，一走了之，纸鸢就再无活下去的可能，甚至连纸鸢的家人都会成为藏红的替死鬼。

　　藏红大概是在乎纸鸢的，因为十多年了，就算四处游荡逃亡，他最终都会回到陈家看望纸鸢再离开，从来没有丢下她一走了之。

　　可在纸鸢的心里，清楚地知道藏红并不是那么深爱自己，藏红只是自己没有离开的理由罢了。如果有一天，有那么一个理由离开，纸鸢才会明白藏红到底是不是在乎自己。而这一天，来得太突然。

　　纸鸢看着突然出现在自己面前的藏红早已习以为常没有丝毫惊讶，直到他拉着自己的手说:

　　“纸鸢，我想带你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