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由诗与玫瑰》墨余秋

32、禁果 你将幸福再

　　“艾迪尔德，你没什么想对我说的吗？”诺兰坐在椅子上垂着头，不去看面前站着的艾迪尔德。
　　艾迪尔德扯出一个笑容，“我该说些什么呢？我的亲爱的。”他不自觉地开始转动尾戒，“你已经什么都知道了。”
　　诺兰吞咽了一下口水，他呼出一口气后，说：“舞会之前你问的那个问题……”诺兰抬头与艾迪尔德对视，那双玫红色的如红宝石一般的双眼中，染上了激动的情绪，“其实和珠宝设计无关吧，那只是你的私心吧。”
　　艾迪尔德被他看得有些害羞，在听见这番话后，他哑然失笑，“是的，那只是我的私心。从更早之前我就一直害怕你知道真相。”

　　一旦揭开真相的一角，剩下的真相就会如洪水一般涌来，那时候再想掩盖就再也来不及了。

　　诺兰是那么聪明的孩子，他怎么会猜不到呢？
　　诺兰定定地看着他，说：“为什么害怕？”
　　艾迪尔德看着那双眼睛，他的手不自觉地开始发抖，他的喉咙像被堵住了一样，张几次嘴都发不出声音。
　　他知道他的胆怯又出现了。
　　“说不出来吗，那我替你说吧。你害怕我知道你是他们的‘帮凶’，你害怕因此失去我，害怕我因此不再爱你。你害怕这虚假的美好过早破碎，害怕我们过早地跌入炼狱。”他抓住艾迪尔德的衣角，“艾迪尔德.西里亚，我说的对吗？”他的声音听起来有些颤抖。
　　“只有一点不对，”艾迪尔德又找回自己的声音，“我们不是在知道真相后才跌入炼狱的，我们一直都在炼狱里。”他突然单膝下跪，继续说：“我们是在炼狱里相爱的，诺兰。”
　　诺兰低下头看他，伸出一只手抚摸他的脸，艾迪尔德在他的手心里蹭了蹭，显得十分亲昵。
　　“你们是故意让我看见那幅画，故意让我再次陷入险境。”
　　“是的，这些都是国主陛下安排好的。我们的家人都是知情者。”艾迪尔德将一只手覆上抚摸自己的脸的那只手，“我们别无选择，只能接受。”艾迪尔德眼中的无奈与悲伤都流露出来了，脸上却是笑着的。
　　“不只有你活在谎言中，我也是。他们告诉我，这一切很快就会结束，但是我知道这场‘噩梦’会持续很长一段时间。母亲和我说她会经常来看我的，结果她一次都没来过，能慰藉我的只有每月她寄来的一封信。还有我父亲……”
　　艾迪尔德双膝下跪，缓缓伏在诺兰膝上，“他答应过我会回来陪我过生日的，结果我只能在生日当天参加他葬礼。多可悲啊……”他的声音突然变轻了，像是下一秒就要消失了。
　　诺兰颤抖着手放在那头柔软的金发上，他的神情变得柔和了，轻轻抚摸着此时变得脆弱的爱人。
　　“所以我们是一样的，艾迪尔德，一样的可悲。我们应该互相依偎着度过这漫长的人生。我们应该共同吃下一个完整的禁果，并从中获得幸福和爱。”

　　他在引诱我。

　　艾迪尔德的理智在警告他，不要去听那人说出的话，不要去做那人期望他做的事，他应该从那人的身上离开，他应该从那人的气味中离开，他应该像那些人所期望的做一个忠诚的守护者。
　　但是…艾迪尔德仰起头看着诺兰，那人微笑着捧起他的脸，说：“你愿意吗？我的亲爱的。”
　　艾迪尔德痴痴地看着他，随后轻笑几声，说：“当然愿意，这是我的荣幸。”
　　但是，他想要获得幸福，想要把名为“爱”的盒子填满。
　　父亲走后，那个原本满满的盒子在他每日的消耗之下渐渐变空了。
　　他不安着，惶恐着，悲伤与胆怯被他藏在心里，那是属于他的不能说出口的秘密。
　　诺兰的到来是月亮给予他的礼物，名为“爱”的盒子又慢慢地被填满了。
　　那些无法诉说的秘密有了栖身之处，他积压多年的悲伤终于可以喧泄出来。
　　于是艾迪尔德在泪水滑过脸颊时，与诺兰完成了一次接吻。
　　“为什么要哭泣呢？”艾迪尔德将诺兰压倒在床上时，诺兰这么问他。
　　“因为幸福，你将幸福再一次带来给我。”艾迪尔德露出一个真心的笑容，“我真的很高兴你能来到我身边。”
　　诺兰有些担心地看着艾迪尔德，他伸手摸上那人绑着绷带的右臂，“你的伤口没事吧？不要勉强自己啊。”
　　“放心吧，只是小伤而已，不碍事的。”艾迪尔德抚摸着诺兰的脸，用指腹擦过那人的红唇，诺兰莫名红了脸，艾迪尔德轻笑几声，“这一夜会很漫长，诺兰，接下来就不要分心了。”诺兰咬着唇，小声地“嗯”了一声。

　　“放轻松，诺兰……”

　　他们在这个夜晚把自己“剖开”，然后完全坦露给彼此。

　　他们喘息着，交融着，他们睁着眼，固执地看着彼此，没有人会错开视线，他们只愿溺死在爱意之中。

　　诺兰第一次觉得自己是如此地清醒，想要记住这个夜晚。他攀附着艾迪尔德，手臂环住身上那人的脖颈，让两人的距离更近了。
　　诺兰的手在艾迪尔德的背上摸索着，他摸到了纵横交错的细长的凸起，那是疤痕，还不只一条……艾迪尔德似乎是察觉到了什么，抓过诺兰的双手，交叠放置于诺兰的头顶上。
　　“艾迪尔德……”诺兰断断续续地说：“那些…疤痕…是什么时候的？”
　　“诺兰，不要分心，不要在意其他的事。”艾迪尔德强硬地把诺兰的思绪拉回到现在，“诺兰，看着我，看着我就好了……”
　　诺兰所有的疑惑都被咽了回来，变成了低低的呜咽声。
　　“为什么…要逃避…”诺兰轻声说着，艾迪尔德装作没听见一样，用一个吻堵住了他的嘴，诺兰暂时说不出话来了。

　　他就是在逃避……

　　诺兰被艾迪尔德一次又一次拉入爱意的漩涡，“为什么…为什么要逃避呢…”诺兰啃吮着艾迪尔德的唇，包容着他放肆与顶撞，感觉他又有些难过了…算了…下次再问吧…
　　黎明将至时，艾迪尔德才带着诺兰泡进温水之中，避开诺兰和自己身上的伤口，帮诺兰清洗身上的污渍。诺兰闭着眼任他摆弄自己，他此时使不上一点力气。诺兰只感觉自己的骨头要散架了。
　　艾迪尔德帮他和自己擦干身体后，又给他换上洁白的睡衣。
　　诺兰躺在床的一侧，半睁着眼看艾迪尔德将床上那件沾着污渍的外套团成一团，随后暂时离开回到他自己的房间，他将那件外套打湿，把上面的污渍洗掉，然后拧干丢进脏衣篓里，做完这一切后，他又回到诺兰的房间，和他相拥而眠。
　　艾迪尔德小心将诺兰揽进怀里，然后轻轻地吻了下他的额头，随后轻声说：“晚安，诺兰。”
　　诺兰在迷迷糊糊间回应了他，“晚安，艾迪…”
　　晚安，祝你睡个好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