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2、番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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沙漠之眼（4）
风从万古雪山而来，一路传送到湛蓝的天边。
茫茫的雪原无视春之脚步的逐渐莅临，依然披满了白玉般晶莹的衣裳，任天地一片苍凉。
一队蝼蚁般的人马踏着雪原看不清尽头的荒原，逆着狂风一步步前进。
马声嘶扬，领头的是一个黑衣的男子，他带着一顶狐尾帽子，茸茸的黑色细毛，衬托着他俊俏的面容，一双长眼斜飞入鬓，打量着面前的雪山。
“夏公子，这就是乞罗茫山。”一个黑肤鹰鼻的男人，头扎花色裹布，身上亦是披裹着厚厚的兽毛。
夏泠眯起眼睛，看着阴霾重重的天空：“今日找个地方歇息了，明日再上山。”
“是。”向导低头走开，背过身去，是一道充满了怨恨的目光。
向导名叫塔桑，乞罗茫山是他们澍族的圣山，塔桑是澍族守护神山的旧亡灵后代。
山的宁静是他与父辈们长长久久的责任。
七天前，这个黑衣男子带着手下来到了风罗国，觐见女王，拜见国师，找到了这个塔桑，让他充作向导。塔桑也不知道国师怎么昏了头，命令要将他们带到目的地，简直要将几百年的王国秘密出卖给这个来自遥远国度的男人。
从表面来看，这个男人所带的随从并不多：一个眉目娟秀好似是个女子，一个稚气未脱应该是个孩子。不过，在狭窄的旧王城，塔桑亲眼看到这个女人与孩子惊人的“天禀”。据说，几百年前，也有一队来自神山深处的女人，她们向澍族展示了非凡的“天禀”，让他们臣服于她们，世代守护此处。
澍族是个没有文字的小民族，那些女人活在他们口传相讼的传说里，宛如神灵一般受到敬仰。不仅如此，四十年前那些女人中的一个又一次回到这里，她带着几个男人，高大强壮。可是，与她站在一起，看起来比她自己还要矮小很多。她们的到来，让那古远的传说又一次得到了验证。
此时，这姓夏的年轻男人出现在族人的面前，告诉他们，他是那个女人的神使，大家难免有些将信将疑。
夏公子给风罗国的女王送上一种醇厚幽香的饮料，说：有人为他们留下一张充满了神迹的导图。他，来自中原的夏泠，就是按照她的心愿来到此处的。
他说话时的眼神诚挚得令人动心，他说话的姿态天生贵气不凡。
即使跨着种族的障碍，塔桑仍然能够感觉得出，此人的微笑宛如神山深处的光影，神秘而优美，令虔诚的人们不知不觉便沉溺其间。这位“夏公子”不经意抬起的眉梢，仿佛有着神山女神赋予的万种风情，迷幻了澍族人在冰天雪地中逐渐枯槁的灵魂。
果然，王和国师先后相信了他的蛊惑，让族人中最接近神山的塔桑作为向导，跟随他们进入了乞罗茫山。
塔桑却对此保留着自己的看法，神山是一座有怒气的山，茫茫的冰雪吞噬的不仅是他们无尽的虔诚，也可以是一条条生命。
赵十七裹着披风策马走到夏泠身边：“你跟澍族的王说了什么？他们怎么会相信你的？”
夏泠高深莫测地微笑。
十七恨看他一眼：“肯定是美人计！”澍族的女王是个黑肤长发的美女！连国师也不是男人。可能她们这边的发展太过古旧，依然保持着某种母系的生活方式。
“十七啊，不要乱说话。”夏泠裹了裹衣服，“冰天雪地的，就我们几个人可以贴心相待，你可不要自己制造纠纷。”
神山的路非常遥远，带路的澍族巫人塔桑面目阴沉。十七看着他矮瘦黝黑的背影，对夏泠道：“夏公子，我总觉得这个人不是那么可以相信的。”
“那你相信我么？”夏泠挑起下巴问她，显然胸有成竹他必然能够得到肯定的回答。谁知赵十七溜溜看他一眼，说道：“不相信。”
夏泠露出万分失望的小眼神：“都夫妻了还这样……”
“哼！”十七想，夫妻怎么啦？夫妻就不可以不信任他了？绕绕肠子那么多的男人，随时都应该保持警惕。
夏泠侧头：十七这是将话题扯到哪里去了？
十七就是如此差劲，无论做什么正经事情，都能一副满不在乎心不在焉的模样。他也很无语，大概……绝顶高手头脑里都少一根筋吧？
话又说回来，如果没有赵十七在澍族人面前显示身手，此时他还不能忽悠到这个满怀怨气的向导。那美貌的澍族女王与那精明的女国师毕竟也不是笨人。
他抬头看着不远处慢慢策马走着塔桑，这个向导虽然被忽悠到了手，要他带路，恐怕还是要继续忽悠的。如此一想，夏泠展颜一笑，牵动马缰绳走上去。十七看着他的笑容，又拦下他，悄悄道：“你又要‘□□’？”
夏泠一抬下巴：“他是男人。”
“哦。”十七非常愤恨他在澍族人面前装天仙的模样，看澍王那副口水涟涟的模样……以前跟他没啥的时候，觉得他长得挺漂亮，现在恨不得把夏公子毁了容塞在家里不让他出门……十七看看自己的手臂——被毁容的人不是他，是她自己。十七退下两个马身，让他去与那个一脸阴沉的向导说话。
“塔桑。”夏泠实在是个很有语言天赋之人，在澍族部落里不过短短十几天，已经能够将他们的语言掌握了八九分。
“贵客有何吩咐。”塔桑很注意自己巫人的身份，显得要持重许多。
夏泠报了几个地名，笑道：“这些地方，大人都去过吗？”
塔桑深深地看着他：“女王怎么说？”
“这重要吗？”夏泠的笑容如同一把利剑，缓缓划开塔桑的防御。塔桑叹口气：“桑多是在山东麓，山阳面则是黄梓，贵客要去的地方在深山里，这一路上迂回，确实要经过这些地方。”
神圣的乞罗茫山越发清晰，微蓝的身影犹如幻境。
夏泠与十七坐在毡帐前：“从这个位置看过去，至少还有十几天的路程，除去天气原因，应该需要二十来天。”
十七觉得有些害怕：“不知道会碰上什么。”
“碰上什么还不是一样过。”
“不该，把豆豆带出来……”
“把豆豆留下他才会不高兴呢。”
二十天的路程挺难，冰天雪地很辛苦，这一日正在走路，夏泠碰碰十七：“那个向导有鬼。”十七仔细看了看：“走路姿势有点奇怪。”夏泠分析：“看起来有点像随时要趴下的样子。”
十七回头看了他一眼，夏泠忽然大声道：“快下马，趴在地上。”
十七随即被他拉下坐骑，顿时感觉头上有一股无形而强大的力量，几乎要将自己的头皮扯掉，略一迟疑，扣在头上保暖的兽皮帽子就在狂风中呼啦一声飞到了不知何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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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不容分辩地在他们头上猛灌，过了一段时间方渐渐平息下来。
十七连忙坐起来看豆豆，还好，豆豆就趴在夏泠的脚边。回头看那塔桑，也颤抖着趴在一块石头上，十七问他：“你该知道这里有大风吧，为何不知会我们？”塔桑拍着身上的雪泥，窝在风口的一块岩石处：“这里已经接近神山深处，我也是第一次过来。”
夏泠正待开口，又一阵狂风席卷过而来，十七急忙将他和豆豆均定在地上。好不容易才又熬过了这一阵狂风。
“你们到底要去干什么？！”塔桑站在风口的一块岩石处，冲着十七他们大吼着，“神山是你们想去就去的吗？”
“我们不会破坏神山平静的。”夏泠说，“ 我们要去的地方，埋藏着神女的心愿。”
塔桑大叫一声，忽然他身后挡风的岩石晃动起来，塔桑回头一看，惊恐地叫了起来，赵十七隐约看到有一道黑影从那岩石边跃过，塔桑朝着风向相反的地方忽然被风吸了进去，一下子消失在黑漆漆的风口之中。
风在一往无前地狂灌，塔桑却不知道去了什么地方。
十七和夏泠全愣住了，这个向导……分明是自寻死路以求将他们带入绝境吧？
十七等到风停下，连忙施展身法将夏泠和豆豆都带到远一些的地方：“这到底是什么地方，我们不去了行不行？”
“不行！”只有夏泠神情斩钉截铁，“我必须要去！我要去搞清楚……”
“搞清楚什么？”十七问他。
“搞清楚你到底是什么人。”
“这个重要吗？”十七喃喃。
夏泠望着她：“你说呢？”
十七看着自己的手腕，手腕上有隐约地图的痕迹。她也知道自己的身世非常奇特，身世真的无所谓，可是她能否跟眼前的这个男人走到底呢？
夏泠说：“我们认识也有很多年了，你不觉得我一直在变老，而你却几乎没什么变化吗？”
十七身上微微一凉。
“据我所知，如果你真是雪山神族，你的寿命会很长很长，我想知道你我到底能够有多少缘分？我不希望，我五十多岁的时候你还是很年轻很年轻的模样。”
十七笑道：“我年轻一点不好吗？”
“不好。”夏泠摇头，“另外，我仍然希望找出之蓝国的宝藏。”
十七默默地看着他，她知道他倔起来比她强横多了，叹口气。她从没有想到过，除了曾经的敌我立场不同，他们两个说不定还有人种的隔离。就算撇开这些，十七也是认同他对于中原的感情。
十七想了想说道：“我十六七岁的时候好似长得挺正常的。”
“所以嘛，就该要找出这些缘由，你我方能共度百年。”
“你算了吧，已经活到三十多了，大好的人生都过了一半儿，还百年呢！”十七嘲讽他。
“你瞧瞧，现如今就嫌我老了，真要由着你再过几年，你还不知道会做出什么不讲妇德的事情呢！”夏泠对她也大为不满。
两个人说说笑笑，夏泠掏出事先画好的地图：“没有向导了，我们自己摸索着走吧。”
十七的头凑上去，跟他一起分辨着地图的走向。豆豆坐在他们的身后，警惕地守着周围的动向。
没有了向导，好在已经深入了雪山的深部，赵十七身上的地图反而有了用武之地，夏泠凭借他过人的辨识能力，逐渐找出了路径所在，他们所要到的那个疑似藏宝之处，需要穿越一道冰洞，还需要从山体中过去。
“这怎么可能？”赵十七不相信，“这山都冻实了，哪里还有道路能够让我们穿越过去？”
“是鼠穴。”夏泠看着地图道，“那些雪山神族的女子曾经在二十年前回来过，可见道路应该还是通畅的，雪山内部虽然有冰雪，可是反而温度恒定，有一些体型较大的山鼠是可以存活的。”
“老鼠？”赵十七想象着穿过群鼠的滋味，“你能忍受吗？”豆豆她能够保护着穿过去，倒是这个养尊处优的家伙，不知道有多少承受能力。夏泠说：“既然决定来了，当然可以承受一切。”
他们的确找到了一条冰洞，冰洞的最后也的确有如山似海的老鼠对着他们瞪着绿莹莹的眼珠虎视眈眈。幸而有赵十七和豆豆开路，这些鼠任他们将其砍得血肉模糊，纷纷逃散。
只是过了鼠群之后，夏泠呕吐了一场。
十七擦着匕首上的鼠血鼠肉：“夏公子，你也太脆弱了。不就是一些老鼠么？”
夏泠瞪她一眼：“夫人，此时不该心疼地走上来给我拍背吗？”十七说：“豆豆还比你坚强呢。”
也许是爱人相伴身边，也许是的确拜自己的身体特殊所托，这一路上的雪山路十七没有觉得多困难，只听到夏公子时常走一步喘几口，她背着豆豆转过身：“夏公子，坚持住。”
夏泠对她笑一下。
雪山的深洞里没有任何光线，十七却能够感觉得到夏泠对自己的笑容，她也微微抿起嘴唇，背着豆豆继续在雪洞中穿行。
冷到无法忍耐是，十七用真气给豆豆和夏泠轮流输气，三个人相扶相持地在黑暗中摸索了五十多个时辰。
这一日，十七忽然感到一股强光从前方而来。
“快闭上眼睛！”夏泠从她身后一把将她的眼睛摁住，十七又惊又喜，连忙将早已准备好的遮眼布罩在脸上，顺手帮助豆豆也带上：“ 我们出来了？”
“出来了。”夏泠抱着她在冰面上坐下，“等一会儿让眼睛适应一些再睁开。”
十七等了半盏茶的时间，方小心翼翼地打开眼睛前的黑布，一股强烈的光芒充满了眼眶，十七又闭上眼睛很长时间才敢缓缓睁开。
眼前出现一棵巨大的树。气根仿佛千万条手臂，直插入地面，庞大的树冠浓绿翠深，遮天蔽日。
“榕树？”夏泠先轻呼起来，“这是南方湿热之地才有的，不知为何此处也生了这种树。”
“是啊，好热啊。”十七本来就比较耐寒，此时连忙开始脱身上的皮毛衣，“要被捂熟了。”夏泠这样怕冷的人也开始脱衣服：“这里说不定有火山口，所以才会这般炎热。”
三个人将方才自己走出来的洞口边做上了记号，又将皮毛衣裳埋在了地下，也用一棵树做了标记。
他们忙了一通才转过榕树背后，过了榕树两个人都看呆了。只见面前绿树葱茏并不稀奇，稀奇的是这些树极其高大，最矮的亦然要比寻常高树高上三分之二。十七和豆豆仰着脖子：“这些树怎么会长得如此高？”
夏泠左右打量着树林：“我记得古籍《方圆志》中说，千万之年，冰雪之塞，冰雪之前被称为上古时代，那时候怪兽奇鸟遍布各处，虫虬巨大。”随着夏泠的描述，赵十七仿佛看到一个古木高森，奇兽密布的时代，听夏泠说曾有一丈来长的鸟，十七惊讶道：“如此庞大的身形，它还能飞吗？”
“呜 ——”天空中忽然掀起一阵狂风，十七抱着豆豆滚在地上。
夏泠却没有动：“十七，你不是要看大鸟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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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第42章 番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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