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有念想》怡梅

49、第 49 章 门支呀一声

　　门支呀一声被推开了，张胜利走了进来，“启明来了。”
　　躺在炕上的赵启明坐直了身子，“嗯嗯，叔，你也上炕来，炕上热乎得很！”
　　“不了，我就坐在沙发上。”张胜利坐在了火炉旁的沙发上，“妈，今儿感觉怎么样？”
　　“好着呢，就是两条胳膊有些痒。”
　　“昨天四儿买的药不管用吗？”张胜利问。
　　“能起些作用。”
　　“那咋办呀，要不，我给您挠一下。”
　　“不能挠，越挠越痒呢，没事，能忍住，没事......你是不是有啥事呢，看你愁眉不展的？！”
　　“唉......启明啊，这些天我一直想找你呢，正好今儿你来了。”
　　“叔，你有事啊？”
　　“启明啊，你的一片好心......一片苦心！叔是知道的，可你这样，你让叔......我，我怎么见人啊，怎么活呀！啊！我没法活了啊......”张胜利说着说着，哽咽着，两行热泪......最终抱头痛哭......
　　奶奶一下子吃惊了，这是咋的了，当年车祸你没滴过一滴泪，老婆病成那样，孩子上大学没钱供......艰辛的日子这么多年了，你都默默地忍着，今儿是咋的了，突然哭起来了？！“咋的了，咋的了？”奶奶急切的，哽咽的。
　　赵启明跳下炕，单膝跪地，双手扶着张胜利的肩膀，“叔，叔，我到底做错什么了，我到底做错什么了，您说呀，我有错我就改嘛，您别这样子好不好嘛！”
　　张胜利见状，一把将赵启明拉起，拽到炕沿边，“赶紧上炕去，大冷的天，光着脚，感冒了咋办？！”
　　赵启明上了炕，哀求道：“叔，那您快说，我到底做错了什么，我一定改啊！”
　　张胜利慢慢地挪步到火炉旁，重新坐下，长长舒了一口气，“启明啊，我本应该感谢你呢，可是，孩子啊，我心里很难受，很难受......”
　　“你快说事，到底啥事呀？”奶奶急急地问。
　　“妈，这盖房的钱不全是扶贫款啊，大部分钱是启明的钱，算上装修和家具的钱，总共花了快十八万，其中只有三万是政府给的扶贫款，剩下的都是启明的钱！”
　　“我就说么，政府怎么可能给这么多钱呢？！”奶奶似乎在自言自语，“盖房前我问过你两回，你都说学武不会骗你的，是政府给的扶贫款。”
　　“妈，学武真的告诉我，这是扶贫款，我还问他，为什么就咱家的扶贫款多，他说是因为咱家婷儿考上大学了，这么困难的，当时也没申请助学金，没有给政府要一分钱，所以这回政府特地奖励给咱家的，还说是为了鼓励其他孩子好好学习呢，学武给我说得跟真的似的......那我就没再多想啊，怪我，怪我盖房心切，看着别人老婆孩子都住上了宽敞的大房，我的老婆孩子还住着茅草房，我......妈，我真的急着盖房啊，怪我！怪我心急，没多想啊！”
　　奶奶偷偷地抹了一把泪，“娃，事已到这儿了，你哭有啥用嘛！”
　　赵启明眼眶湿润了......不停地挠着自己那一头乱蓬蓬的卷毛，“叔，我真没想到这事让您这么难过，其实我早就想给您盖一座大房呢，我就知道直接给您钱，您肯定不要。今年秋天我从外地刚回来的时候，小歌给我说，政府给咱家三万元的扶贫款，让盖三间平房，但我想，如果盖成三间平房，等以后有钱了，想盖大房的时候，又要将平房拆掉，这样的话不仅麻烦而且浪费，倒不如直接盖成大房，一步就到位了，所以我就去找学武叔，让他骗您的。叔，对不起，是我把事情想的太简单了，没有想到会让您这么难过！”
　　“启明啊，婷儿上大学，我无能没本事，拿不出钱来供孩子上学，你说你供婷儿上学，那好，我也只能硬着头皮让你供婷儿了。可是这房完全可以不盖呀！你说，要是你和婷儿已经结婚了，那你在这盖房子，谁都不能说个不字，现在你们连婚都没定呢，你凭什么给我们盖房子呢，还有，卖家具也不跟我们说一下，呼啦一下全卖回来了，这明摆着让亲戚邻人骂我爱钱没脸没皮啊，出了门让人戳脊梁骨啊！”张胜利沮丧的，只觉得自己除了上吊似乎没有别的路可走了！
　　“叔，我看着你们住草房我心疼呀，您可千万别多想，甭听村里人背后瞎说。”
　　“唉......”张胜利唉了一声，弓下腰，双手抱头，一句话再不说了，他觉得再说什么都没有用了，他只是想，亲戚邻人一定在骂他，盖不起房子猴急了，女儿还没跟人家订婚呢，就花人家的钱盖房子呢，真是爱钱不要脸啊！再说了，婷儿上大学好几年了，见识多了，眼界宽了，她还愿不愿意嫁给初中没有毕业的启明，他也没有准啊！可是现在欠启明的钱越来越多了，如果婷儿还愿意嫁给启明，一切都好说了，如果婷儿从心里不喜欢启明，这势必会逼着婷儿嫁给启明啊......唉，一切都怪自己，一辈子没本事太窝囊，老婆住草房，女儿要嫁给自己不喜欢的人，怪自己，怪自己......当然话说回来，启明这么好的娃，方圆几十里，打着灯笼都难找啊，就盼婷儿没变心，能真心喜欢启明，那就好了......
　　要说，最难过的人是奶奶啊，奶奶这会儿，驮着背，低着头，心中乱如麻......半天，笑眯眯地说了一句话，声音轻缓，但语出惊人：“启明啊，你这好心会逼死人啊！”
　　赵启明忽地坐直了身子，呵呵地笑了，“奶奶，有这么严重？！您别吓我！”
　　“你偷偷摸摸在这儿盖房，你父母知道不？”奶奶问。
　　“奶奶，盖房的钱是我自己挣的，不用给他们说。”
　　“糊涂呀孩子，你怎么干了这么糊涂的事儿呢？！”奶奶一直低着头，很虚弱的样子。
　　没人再说话，个人想着个人的心事。
　　良久，奶奶抬起头看着张胜利，“三儿，按我的想法，你明儿开始借钱吧，跟老二和老四他们几个都说说，让他们每人借你些钱，兄弟姐妹这么多人呢，大家凑一凑，也可以去你二舅家，就说我借钱呢，多跑几家，把启明的钱还上吧！”
　　赵启明一下子慌神了，他这下理解了奶奶刚说的话，“你这好心能逼死人啊”，奶奶啊奶奶，您真是要逼死我呀，我好心给婷儿盖房，您这样子是要砸锅卖铁还我钱啊，那我的好心就成了逼疯我叔的罪人了啊！“奶奶，您这是何苦呀？！”
　　张胜利起身往门口走，“妈，那我先找老二去，看他最近手头宽裕不。”
　　赵启明急了，跳下炕，一把拉住张胜利，将张胜利拉到沙发上坐下，“叔，你要是这样的话，我就和你断绝关系，不论婷儿嫁不嫁我，我都和你断绝关系！”
　　张胜利一脸无奈痛苦的样子，“孩子，这与你和婷儿的婚事无关啊，你和婷儿的婚事咱再另说嘛，该咋样就咋样，叔先把你盖房的钱还上！你知道村里人怎么骂我吗，他们都知道盖房的钱是你的，我被蒙在鼓里，一直到前几天才知道的。”
　　“奶奶，叔，你们怕啥嘛，我绝不逼着婷儿嫁给我呀！”赵启明高声喊道。
　　张胜利也提高了嗓门：“孩子，你咋还不明白，刚不是说了嘛，这不是一回事嘛，后面你和婷儿该定婚订婚，该结婚结婚嘛，那些事咱们以后再说嘛，现在是别人戳我脊梁骨，骂我爱钱不要脸啊！”
　　奶奶说：“孩子，你咋这么糊涂呀，盖房这么大的事儿，你应该提前和我们商量呀！”
　　“奶奶，我看着我叔住在草房里，又小又暗，冬天屋里的温度和屋外的温度能高几度啊......看着婷儿她们和你挤在一个炕上，我，我心里难受啊......你们要是还我钱，我就跳甘河去呀......啊......”赵启明说着，像个孩子般哭了......
　　张胜利老泪纵横......奶奶更是鼻一把泪一把......“好了，好了，哭啥嘛，就这样吧，你不是说你要去沈阳接婷儿嘛，等婷儿回来再说吧。”
　　赵启明又孩子般的破涕为笑了，“奶奶，我最爱您！”
　　“你把枕头给我，奶奶坐累了，让奶奶躺一会儿。”
　　张胜利走过去，将奶奶的被角压紧，然后对赵启明说：“那你中午就别回去了，我让你阿姨给你扯面去，还是拉条子吗？”
　　赵启明高兴的，爽快地答应道：“好嘞好嘞，就拉条子，我最爱吃阿姨扯的拉条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