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有念想》怡梅

35、第 35 章 下午放学后

　　下午放学后，孩子们都回家了。张婷坐在办公桌前，透过窗玻璃，看着院子里一片昏暗，教室门前两排挺拔的杨树，叶子已经泛黄了......她就这么呆呆地坐着，她知道，学校后边那片柿子树园子里，赵启明一定在等着她，但她迟迟的，不想出去......她知道，他是个好人，一个难得的好男人，她一点也不讨厌他，甚至在某种程度上她还是挺喜欢他的，阳光的外表、豪爽的性情、生意场上的精明与能干，还有他的善良，然而，她说不出为什么，只要一想到将来要嫁给他，她还是不能完全接受，在心底最深处，她是拒绝的，是不情愿的......但她默默地告诉自己，她，必须爱上他，必须......
　　当张婷走进那片柿子树园子的时候，远远的，一辆褐色吉利博越越野车停在园子深处，赵启明站在车旁，双腿叉开，伸长了脖子，朝着学校方向张望着......张婷缓缓地走近赵启明，歉意地说：“对不起，我改学生作业......”，她话还没有说完的时候，看见赵启明双眼发红，双臂不自然的垂吊着，沉默的、喘着气，挪动着脚，身体几乎贴上了张婷的身体，张婷本能地后退了一步，赵启明紧跟一步，一把抱住张婷，紧紧地、紧紧地......他的唇贴近着她的唇......张婷脸绯红了，心惊慌了......被动的、本能地闭上了眼......
　　赵启明从张婷那张没有表情的脸上没有察觉到，哪怕是一丁点的渴盼，他沸腾的心凉了一截......最终还是克制了自己，没有吻她，轻轻地抚摸着她的头发，将她的头靠在自己的肩膀上，在她的耳旁坚定地说：“我要等你爱上我！”
　　张婷逃了一劫似的，在心里长舒了一口气......深深的感动涌上心头......她情不自禁地伸开双臂抱紧了赵启明的腰，轻声说：“再给我点时间，好不好？！”
　　“让我每天看见你就行，我一天见不到你，我就没魂了！”......赵启明紧紧地抱着张婷，两人能感受到彼此的心跳......

　　满月悄悄地爬上了树梢，郎朗的月光透过柿子树的枝叶，洒进了园子里，树影斑驳的，诗意的、朦胧的，油画般让人陶醉。四处的秋虫啾啾地叫着，园子里尤显着死一般的寂静。
　　“我们上山去！”赵启明突然说。
　　“不行，我回去晚了奶奶会打死我的！”张婷推脱着。
　　“随便撒个谎还不简单，很快就下来了。”赵启明执拗地拉上张婷的手，沿着村西头那条陡坡上山了。
　　几分钟后，他俩就站在唐肃宗陵墓——武将山的西岭上了。放眼南望，天际边、夜幕下，一条星光闪烁的长龙，从东至西，东起咸阳城，穿过礼泉县城，西至乾县县城，星星灯光，连成一片，是灯？是星？浑然分不清楚。
　　张婷陶醉了，面南而立……山岭上阵阵的凉风将她的长发掠向脑后，脚下没过脚踝的杂草随风摇摆。
　　赵启明扯开嗓子大喊着：“啊——”静寂的山谷里回荡着他的喊声……他躺在杂草上，四肢伸展，仰面朝天——万丈天幕，星稀月明。他的手在杂草中摸到了一颗光滑的小石子，拿起来仔细端详着，光滑的小石子，比 “心形”多了一个小角。赵启明突然坐起来，从旁边捡起一块稍大的石块，将小石子突出的小角在大石块上刺啦刺啦地磨着。
　　张婷坐在赵启明旁边，好奇地问：“你干嘛？！”
　　“我要送你一颗心，石头的，永不变色的石头心……你要不？”赵启明抬头深情地望着张婷。
　　张婷说：“要！”
　　“你是不是很讨厌上学啊？”张婷问。
　　“我不是讨厌上学，我是讨厌被人约束，十分钟我都坐不住。如果你是我同桌的话，我保证我的学习会非常的好！”赵启明说。
　　“才不信呢！不过你的名字还蛮好听的！”张婷说。
　　“我有三个名字，我爷爷说，为了好养，在我很小的时候，他给我起了个名，叫“猯娃”。后来有一天，我淘气，我爸就追着打我，旁边的村民看见了，就喊：‘大家快来看啦，狗撵猯了！’。”
　　“什么意思？”张婷没有听明白。
　　“我爸小名叫狗娃！”赵启明不好意思地说。
　　“哈，哈，哈！”张婷忍不住笑了起来。
　　“我爸当时觉得很没有面子，随即决定给我改名，但是，他一时又想不出来，重新起个什么名啊？最后没办法，他摆摆手说：‘好了，好了，就叫‘改名’吧。”
　　“哦，那你现在不叫赵改名呀。”
　　“我上学以后，有个很文静的女老师，问我：‘你叫什么名字呀？’，我说：我叫赵改名’，女老师皱起眉头，‘这是什么名字啊，太难听了，让你爸重新给你起个名’。我就学我爸的样儿，我对女老师说；‘那我就叫赵起名’。女老师生气地说，让你起名，你就叫‘起名’了，‘赵起名……赵启明’，女老师嘴里念着、念着，转身在黑板上写了三个字；‘赵启明’。从那以后，我就叫赵启明了，启发的启，明亮的明。”
　　“你多大了？”张婷问。
　　“我比你大五岁。”赵启明说。
　　“啊，是吗？！”张婷还是挺吃惊的。
　　“所以你就叫我哥吧！”
　　“启明哥。”张婷轻声地叫了一下，脸不由自主地红了。
　　“哎——”赵启明拉长嗓子应着……“哎呀，疼死我了！”，赵启明一不小心，将自己的右手中指磨破了，血一滴一滴地流了下来。
　　“呀，咋办呀？！”张婷着急的，一下子跪在赵启明跟前，紧紧地捏住赵启明的中指，“捏紧伤口，等一会儿伤口的血凝固了，血就止住了！你别磨了，别费这劲了，等将来买一个金项链给我吧！”
　　“你已经想好…将来要嫁给我了！”赵启明感动至极，动情地将嘴唇凑近张婷。张婷兔子般跳起来，立在他一米开外的地方，不好意思地笑着：“赶紧回去找个创可贴吧！”
　　“我一定要送你一颗石头心！等将来你老了，走不动了，痴呆了，我就背着你，这儿逛逛，那儿逛逛。”赵启明说。
　　“不，你比我大，你先老，等将来你老了，走不动了，痴呆了，我用轮椅推着你，上山来吹凉风，看星星。”
　　赵启明激动的，跳起身，伸开双臂，朝张婷扑过去。
　　张婷惊叫一声，迅速转身，朝山下跑去，银铃般的笑声洒在山谷里……

　　随后的几个月，赵启明和张婷几乎每晚都上山，赵启明使劲地磨着那颗“石头心”，张婷坐在他身旁，吹着凉风、数星星……

　　终于，当赵启明费尽心思将那颗“石头心”打磨好，又钻了一个小孔，如愿以偿地给张婷戴在脖子上的时候，已是冰冻三尺、年关将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