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有念想》怡梅

20、第 20 章 终于熬过了

　　终于熬过了年关，当天气慢慢变暖的时候，七爷背了一搭子干馍上路了，他要出去给自己儿子找媳妇去了。因为方圆十几里的村民都知道他家的现状：上有五个老人，下有五个孩子。谁能将自己的闺女扔进这个火坑。赡养五个老人暂且不说，要给五个孩子去当后妈，试问哪个女人敢啊？！
　　所以，七爷是下了天大的决心，才背上一搭子干馍当口粮，在几十里以外，走村串乡，从礼泉最西边村落，一直步行到礼泉最东边的村落，终于遇到了张婷的奶奶马秀玲。
　　马秀玲的家在礼泉县的东边，属于平原地带。该地区人口众多，交通便利。距古城咸阳很近。比起北部山区的农村要富裕得多。马秀玲出生在一个普通的农家。姊妹7个，上有一个姐、一个哥，下有三个妹一个弟。
　　即使用现代的审美眼光来看，马秀玲也完全是个标准的美人了，瓜子脸型，皮肤雪白，1米67的细高个，在当时人均身高不算高的情况下，马秀玲站在一堆子女孩子中间，可真算得上是鹤立鸡群了。
　　马秀玲有三个突出的特质是常人无法比拟的，一是利索，手脚很麻利；二是记忆力超人；三是内秀的清高、温和的优雅，很有女人味。
　　马秀玲的父亲是个赌徒。所以马秀玲十四五岁的时候，已经是家中的劳动主力了。家中的生活来源主要依靠比她大两岁的哥哥卖粽子。每天早上4点，马秀玲和她母亲就起床了，开始蒸米、包粽子，赶天不亮，将包好的两大框粽子装上独轮手推车上，然后她那十六七岁的哥哥独自一人，推上独轮手推车，一路向东，过泾河，赶天亮前，就到达了泾阳县，走村串乡买粽子，卖完粽子，赶天黑再回来。
　　马秀玲白天替别人纺线，挣钱或换一些粮食。天一黑，就开始洗粽叶，准备好第二天包粽子的粽叶。马秀玲平时还有一个任务，就是用黑糖水泡馍，喂不到两岁的二妹，晚上要哄二妹睡觉。因为她妈妈还要照看一个不到一岁的婴儿，就是马秀玲的三妹。
　　尽管生活如此艰辛，但马秀玲是坚强而快乐的。马秀玲白天和她奶奶一起纺线。每每这个时候，她奶奶就给她讲各种见闻趣事。她奶奶年轻的时候是个大户人家的小姐。马秀玲的思想与品行，就得源于她这位德高望重的奶奶。马秀玲后来经常说的几句话，就是她奶奶说给她的：“业精于勤，荒于嬉”、“猪娃上世还带二两糠”、“秦琼力大我不怕，我不惹你你没法”。
　　时值解放初期，政府在每个村里都开办补习学校，当时叫“东学”，每天傍晚组织农民学习识字。农民干一天的农活，晚上去补习学校去识字。但是，马秀玲几乎没有去过，因为她家里太忙。马秀玲后来回忆说，每当东学的钟声响起的时候，她非常羡慕那些能上东学的姐妹们，自己难过的泪水只能往肚里流……
　　马秀玲十七岁就出嫁了。可以这么说，马秀玲从17岁到21岁之间的这四年，是她人生当中非常幸福的时光了。她丈夫是个脾气温和的读书人，在省城上班。夫妻俩的恩爱在当地的村子里是出了名的。丈夫教她识字。那时，陕西非常流行的秦腔戏叫“梁秋燕”，整本的“梁秋燕”戏本，马秀玲能够一字不落的背过，这也是她丈夫教会她的。他还教她打算盘，马秀玲打算盘那是相当溜的。所以，虽然马秀玲没有上过一天的学，但常用的汉字马秀玲没有一个不认识的。
　　然而，幸福的时光在马秀玲的身上停留的时间过于短暂了。
　　马秀玲21岁的那年，礼泉县大搞水利建设，把宝鸡峡水库的水要引入关中平原，在礼泉西部一个深沟里大修“小河大坝”。 “小河大坝”工程量很大。那年冬天，平原地区好几十个村子的青壮年劳力都聚集在“小河大坝”工地上了。马秀玲的丈夫本来不在工地上，因为他在省城上班。
　　一个寒冷的星期六，马秀玲的丈夫跑到工地上，他替换了马秀玲，让马秀玲回家休息两天。
　　然而，谁都没有想到，不幸就在第二天发生了。马秀玲村的村民们所在的工段塌方了，一两秒的时间，上百米的悬崖瞬间崩塌，马秀玲村的几十个村民瞬间被铺天盖地的黄土埋没了……无一生还……其中包括去工地还不到两天的马秀玲的丈夫！
　　马秀玲昏厥了……

　　马秀玲在娘家住了一年多以后，在亲朋好友的劝说下，决定改嫁了。她得去婆家将自己的东西收拾回来……
　　当她再一次踏进那个和丈夫朝朝暮暮生活了快四年的草房时，她依然是痛不欲生的，几度就要晕过去了……但是她不停告诉自己，赶紧收拾完东西回娘家，她不敢在这个让她伤心欲绝的地方多呆一分一秒，不然她会在这儿死去……她倒是可以随他而去，但是她有父母亲人，他们不能没有她……
　　马秀玲收拾自己的东西时，发现墙角有一大堆土，旁边有一个很深的老鼠洞，看来是老鼠打洞时抱出来的土。她便拿来了扫把。
　　结果让她大吃一惊，那一大堆土里竟然埋着上百个 “银元”。看样子她婆婆也不知道，估计是她那早就去世的公公，早年盖房子时埋在地基下的。
　　马秀玲当即去找她婆婆，她对她婆婆说：“我屋子墙角有一堆土，土里埋了许多银元”，她婆婆惊愕地问：“在哪儿？！”。婆媳俩在那堆土里捡出了一簸箕的银元，婆婆当时要给她几个，但是马秀玲一个也没有要！
　　这足以印证马秀玲的品性！

　　从那天以后，马秀玲再也没有踏进那个村子半步……尽管多年以后，她当年的婆婆捎话带信，想见马秀玲一面，但马秀玲始终没有勇气走进那个让她始终难以忘怀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