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緣如瑜》天野空

4、轉眼就是血海深仇

　　我又开始教他们了。
　　子路是最聪明最有天赋的，我教他的漢字，几天就全部会了。而且很谦虚好学。我就忍不住经常多教他一些诗句。
　　最笨的就是刘焱了，你说世界上蠢材那么多，怎么他会那么笨呢，還說要打敗小正他們。教他写字，一个月了才会写他自己的名字。哎！！还有小正，和刘焱就是见到就要对上几句，有时候还干上一架。2个人都很用功，但是2个人都是最后学会写名字的人。我气倒，当初真不知道刘焱怎么答应我的。
　　不过更好笑的是，小正和刘焱正因为两个都学得慢，成了好朋友。我看着他们两个人擦着鼻涕握手，目瞪口呆。
　　我也是一边看书一边教书的，不过我可接受不了那些腐朽的封建思想。这些国家的新希望，我要从根本改变他们觀念！！！
　　我决定根據他們的特性來教他們。刘焱和小正，整一个热血青年，所以我给他们讲三国演义，西游记，水浒传还有一些英雄事迹水浒传，順帶說一些熱血少年漫畫。还真管用，每天他们两个一见到我就拉着我讲，然后教他们写里面的诗句和三国人物，没几天就会了。
　　可是一帮小女孩（也有比我大的）见了我就像见了鬼一样，因为她们特害怕那些打打杀杀的，我只好给他们念诗经，还有红楼梦，有時說一些少女漫畫。她们很快也变得像小正和刘焱那样每天追着我来问故事。我的天啊！！！
　　“子路，你怎么在啊？”
　　这天我正在讲着林黛玉和贾宝玉在樹下看书的情节。子路坐在女孩子堆里听我讲的津津有味。
　　子路一听到我叫他，他脸刷得红了，然后一群小女孩在嬉笑他。
　　子路也奇怪，和他讲三国的时候，他哭得跑都跑不及，我讲诗经的时候，他没多久就背熟了。这种小男生还真是可爱，不过子路确实长得像女孩子。有空我得给他讲讲断背山啊，紐約紐約，霸王别姬什么的。
　　我不是腐女，我不是腐女。
　　不知不觉，就这么过了2个冬夏了。日子一如既往的过，我长高了不少，刘焱和子路还是和以前一样，小正雖然和我同年，都比我高了半个头，每次见了我就脸红红的，很是可爱。刘焱和他成了铁哥们，不过比他矮了一个头经常被我们取笑。子路嘛，没有照我想的那样真走耽美路线，他开始爱听三国，和刘焱小正一起玩。也比较不怎么会哭了，不过还是会有点胆小。不过这些小苗被我培养的差不多了，想想觉得自豪。虽然他们还小（我压根就忘记了自己也才10岁），但是已经有自己的一套思想渐渐形成了。
　　这，都得归功于我啊，哈哈哈哈。
　　这天，我又在跟他们讲故事了，我都觉得我一个十岁的小女孩说故事说道像50岁的老婆婆了。
　　“小涵，小焱，快回来。”我抬头看去，刘妈在不远处叫我和小虎。
　　“怎么了，大娘。”在这里生活了2年，我已经叫刘妈大娘了。
　　刘妈走过来拉起我和刘焱说，“你们都快回家吧，马贼快来了。”
　　我一算时间，是哦，差不多入秋了，他们又要下来抢东西了。我只好散了大家。拉着刘焱走去地窖，刘妈很害怕马贼，每次马贼还有好几天到了，就提前赶我们进去，马贼走后几天才放我们出来。
　　地窖里比较潮湿，现在又是入秋，睡在稻草上虽然很温暖，不过还是觉得冷，我是個很怕冷的人，这时候我就会把刘焱当成抱枕，刘焱还真是人如其名，全身都是暖烘烘的。
　　刘妈在地窖里面放了很多食物，足够我们在里面住大半个月呢，我觉得好奇怪啊，为什么刘妈那么害怕马贼，是因为刘老爹是被马贼杀害的吧。
　　这几天过得特别久，在地窖里面是听不到外面的声音的，而且不知道時間，我根本不知道过了多少天，只知道这次比任何一次都要久。仿佛过了一个世纪。
　　“小焱，怎么这次要那么久啊？”
　　“不知道，娘很少这样的，就只有那次爹死去那次，我足足在地窖里呆了一个月呢。”刘焱说。
　　看来刘妈很真的害怕马贼。
　　我们又呆了几天，说是几天，我都不清楚。直到食物都快沒有了，我和刘焱也快待不住，我总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小焱，我们出去看看好不好？”
　　“不好，”小焱斩钉截铁。
　　“为什么？我从来没呆过那么久的，我怕…”
　　“姐，你忘了上次你提前出去看，娘怎么生气的吗？”
　　回想起来还真是打了个寒颤，上次我在地窖呆不住就自己走了出去，还好马贼已走，大娘看到我自己出来，脸都绿了，然后不理我好几天。之后她又苦口婆心得教导我，实在是害怕马贼，怕伤到我和刘焱。
　　可大娘一点也不像那种很胆小怕事的妇人啊，每次我和刘焱讲那些打打杀杀的故事的时候，大娘可是在旁边一边指导刘焱的思想的，我还觉得大娘思想潮流进步，是女性的典范呢。
　　这一次，肯定出什么事了！
　　“不行，我一定要出去看看！”
　　“不行啊姐姐，娘生气是很严重的。”刘焱连忙拉住我。
　　“小焱，马贼要的只是财物，不是人命，他们拿了钱财就走。不会久留的。这次那么久，肯定出大事了！”我说。
　　刘焱被我说动了，犹豫不動。我不管他，心里不详的预感越来越强烈。我爬上藤梯，用力推开地窖的顶门。
　　寒风呼呼而来，风中带着一丝腐臭味和血腥味。我心一顫。果然，以前出来尽管再难闻，都觉得空气是清新的。
　　我艰难的爬出来，除了听到风声，就是一片寂静。不，是死寂。
　　“姐，拉我一下。”刘焱还在地窖里喊我。
　　我忙去拉起他，心里想着，这种安静的太可怕了。
　　我牵着刘焱转到房子里面去找大娘。
　　一推开房门，一股恶臭扑过来，我看见大娘躺在地上，浑身是血。我吓得跪坐在地上。
　　“娘。”刘焱甩开我朝大娘扑过去，抱住大娘大哭起来。
　　怎么会？马贼不是只要财物的吗？为什么？我整个身子动弹不了。劉媽就躺在不遠處，眼睛還瞪得很大，那驚嚇恐懼的眼神永遠定格住了。他們怎麼那么残忍的杀害了大娘。如果，如果我和刘焱不是躲在地窖里，我们也难逃一死。想到这里，我不禁害怕得哭了出来。
　　我害怕，我怕死。前世，我才生活了16年，现在到这个地方，才生活了2年，就差点就命丧黄泉。我怕死。我好害怕，我不想死！！！如果不是大娘，我已经死了。
　　“呜……”我听到了小小的呜咽。看着前面刘焱大哭，不是我，是谁？我连忙冲出去。看到了人间炼狱。
　　子路一个人坐在大街上，眼神呆滞地留着眼泪，裤子已经湿了。后面，是横尸遍野。
　　我不敢过去，我害怕，我想轉身就逃走，可是我的脚僵硬着動不了。我，即使以前在医院里，我也没见过尸体，现在看到村民们，前几天还是活生生的村民们，现在都躺在地上，浑身是血。
　　不行，子路在哭呢，我心裡對自己說。我忍着僵硬的腿，強行命令着自己走过去，一步一步，如脚下千斤巨石。
　　终于走到子路面前，他似乎没了反应，我用这颤抖的手，捂住他的眼睛，然后抱住他。我感觉到手很快湿润了。他迅速紧紧抓住我，仿佛我是救命的稻草，他生命的唯一希望。颤抖得呜咽。
　　我突然想到刘焱，立刻回头。
　　刘焱的眼里，早已没有了泪痕，他空洞地看着这一切。然后走到我和子路跟前，抓住我和子路的手，紧紧抓住，仿佛松一下我們就會消失。
　　我觉得我好懦弱啊，我在这里明明是最大年纪的，算上以前16年，我也成年了。我应该振作起来，刘焱和子路需要我的堅強。
　　我紧紧得抱住子路和刘焱。逼迫自己直视那些尸体。我得坚强起来。
　　我拉起子路和刘焱就跑，跑到很远的河流边。大声哭着说：“小焱，子路，哭吧。看看你们的眼泪能不能填满这条河。”
　　子路和刘焱都不肯放开我的手，子路大声哭了出来，刘焱的眼神从刚才一直就未变过，我知道，他一定是看到了小正。
　　子路哭着哭着就昏着了。他昏迷得很不安稳，一直在做恶梦，在颤抖，在流眼泪，我一直抱着子路，一直到天亮。刘焱到睡觉前一句话也没说。我害怕起来，这种童年，任何人都接受不了。
　　过了一天，等子路平静一点，我才提议，要回去村子，把村民们葬了。
　　全村，就只剩下我们3个人了。无法一个一个安葬，只能把他们拖到一处，然后火化。子路一直不敢看，我就让子路待在我身边。刘焱还是不说话，我说什么，他做什么，直到安葬刘妈和小正的时候，刘焱的眼里才湿润着，但是他就是不哭，咬得唇都流血了也不肯流眼泪下来。我懂得那種失去至親的痛苦可我卻无能为力。心痛不已。
　　安葬好村民，已经是3天之后的事了。我们没有办法，在这里，是不能再生活下去了，我们只能去省城。然后对子路和刘焱说：“姐姐决定带你们去省城，你们愿意跟着姐姐吗？”
　　子路一听，立刻抱住我以示决心。刘焱只说了一个“好”字。
　　我把村里能够带走的食物衣物全部收集起来。拉着子路，才发现，刘焱不见了。
　　我们以為劉焱在刘妈的坟墓前便去找他，發現他也不在，只好在這裡等他。忽然看到村里燃气熊熊火焰。刘焱！我心里一颤，拉起子路就冲过去。
　　但我们走到路口，看见刘焱从村里走出来，後面的村子已經是熊熊大火，而刘焱看起来像是浴火的不死鳥,又像是地狱里出来的修羅。眼里尽是黑暗和仇恨。
　　——“小焱，你知道嗎？一個人的家也是一個人的墳墓，所以愛德華他把他的家燒了，就是把他們的墳墓燒了。沒有退路，連死都不能，只能不斷向前。”
　　是我和小焱他們講鋼之煉金術師裏面的故事的時候說的。
　　“姐，我们走吧。”他说完，拉起子路。向前走去。我定在遠處，從來不知道小焱的眼神可以這樣恐怖，恐怖到我無法移動。
　　走了两三天，我们才走出沉村的一个树林。找到一个山洞可以好好休息。我安顿下子路，等他睡下了。我在看向刘焱，他坐在山洞口，看着天。三天了，他和我们说的话不超过10句。
　　我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
　　“小焱。”我用手轻轻拍了他的背。“和姐姐说吧。”
　　他就顺着靠到我肩膀上。我搂抱起他。
　　“姐姐有說過过男儿有泪不轻弹，不过还有一句叫做只是未到伤心处……”
　　我还没说完，他就立刻抱住我，紧紧的抱住我，压抑着，似乎又好似爆发一样咆嚎地大哭起来。
　　“姐…姐…”刘焱泣不成声，“娘…娘，真的…死了…，还有…正……”
　　我也抱住他，然后痛哭起来。我也很害怕，怕的要死，我想回去，我想回家。爸，妈，涵瑜想你们！！很想很想！！！让我回去吧，我怕，我怕下一個死的會是我。我想到，爸爸媽媽知道我死無全屍的時候也會這樣嗎？
　　“我要报仇！！！”小焱突然恨恨地說，語氣充滿殺氣。
　　我不禁害怕起來。
　　“小焱，如果大娘這裡，一定不會希望你這樣做的。”我試圖說服他。“大娘那麼害怕馬賊，就是因為他們太嗜血，我們不是他們的對手。”
　　“難道就這麼讓全村人白死嗎？”
　　“我是說，只是現在不是時候，我們三個還小，什麽都做不了。”
　　“可是……”
　　“只有強大起來，才能保護自己重要的人，我們現在，都太弱小了。”我搖頭。
　　“……”
　　“還有小焱，滅村之仇不可忘，只是，人如果被仇恨所支配，那麼就會墮入萬丈深淵，不可複返了。”
　　“…对不起，姐。”
　　小焱小声地说。
　　我暗自叹了口气，。
　　我就这样和刘焱抱着睡到天亮。醒来发现多了一个人，原来子路这小子半夜爬了过来。至於子路，雖然變回原來的膽小子路，但是關於那天的事情他隻字不提，我們也不敢問，只好等他能夠接受的時候，再問吧。
　　到了第二天，小焱醒过来很开心地和我们打招呼。
　　“姐，子路。早啊。”
　　子路看到刘焱变回原来那样子高兴得不知所措，又想哭了。我连忙哄住。
　　刘焱终于变回原来那样了，我知道他是把伤痛和仇恨放到心里深处去了。神啊，刘焱才8岁，子路才7岁，就要承受这种失去亲人的悲痛和仇恨。我能为他们做的，只有盡力去照顧他們。大娘，我的命是你救的，以后，刘焱和子路就是我亲弟弟了。我向你保证，我会以我的生命去保护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