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想到吧，圣器还有一个》不己道

7、疗伤

　　之前在日初门时，朝暮那个金蝉脱壳的方法虽然失败了，却歪打正着，展现出了强大的治愈能力，所以姬泽之才会突然点名道姓要带她走。

　　朝暮看向姬泽之。

　　他今天依旧一身玄色衣衫，那张面具更是显得他愈发可怖。

　　但这个人好像也并没有看起来那么不近人情。

　　他当时突然同意议和，盛宗显然很诧异，如今想来，或许，这藏于石窟的伤兵才是其中的重要原因。

　　朝暮觉得自己的亲近计划似乎多了几分曙光。

　　“救人。”姬泽之也不废话，开门见山。

　　他的目光落在身上，朝暮才突然想起另一个问题。

　　她现在灵力被封。

　　想要恢复灵力，她必须先拿回伴生器皿，但是，关于怎么拿回来，只能说是任重而道远。

　　朝暮迎着姬泽之那极具压迫性的目光，绞尽脑汁。

　　被晾在一旁的伤兵们面面相觑，但又不敢当着老大的面造次，只好挤眉弄眼地交流。

　　獠牙面具他们当然认识，但是旁边那个狐狸面具少女是谁？

　　老大居然带了个女的过来？这是什么情况，不会吧，难道那个传言是真的？老大真的从那群光灵体里挑了个顺眼的当夫人？这真是太具有冲击性了，毕竟他们老大这性格，一看就不像是想有夫人的样子。

　　可这女子就活生生站在他们面前，还和老大一样戴着面具，两人还含情脉脉地对望！

　　他们不懂，但他们大受震撼。

　　站在一旁的赤炎从众人的表情中读出了他们的想法，额上的青筋狠狠地跳动了几下。

　　他突然有点庆幸。

　　幸好两人都戴了面具。
　　魔域尊主和战场杀神“獠牙”是同一个人这件事，并没有几个人知道；神女之事，也只有日初门和双方高层知道一二。

　　杀神“獠牙”和光灵体有猫腻这种误解，总比魔域尊主和光明神女的迷幻爱情故事要好。

　　“可以，但我有条件。”

　　在姬泽之的耐心告罄之前，朝暮终于想到了一个缓兵之计。

　　伤兵们都一头雾水，但知道内情的赤炎却对朝暮的胆大包天十分愤怒。

　　那股隐隐的不安和违和找到了出口。
　　他当即高声道：“姑娘是不是不太清楚自己如今身在何处？是何身份？”

　　朝暮瞥了他一眼，又看了一眼表面还算平静的姬泽之。

　　朝暮想了想，还是决定先给他们吃颗定心丸，也方便她后面提条件。

　　“我可以先治好他，”朝暮指了指赤炎，对姬泽之道：“然后你再决定要不要跟我谈条件。”

　　“我不需要，我没有伤！”赤炎迅速反驳。

　　他是将领，有问题也得没问题，不能让军心有一点动摇！

　　朝暮歪头看他，一脸疑惑。

　　她虽然灵力被封印，但感知能力却还在，这人灵体明明已经千疮百孔，别人看不出，他自己不可能察觉不出，为什么要这样讲？

　　“不要讳疾忌医哦。”朝暮学着大晟哄小晟的语气。

　　赤炎气得脸色青紫，高声道：“我不需要！”

　　朝暮一脸无奈地看向姬泽之。

　　姬泽之开口：“赤炎。”

　　轻轻巧巧的两个字，赤炎却立刻泄了气，只能听命；“是！”

　　朝暮朝他露出一个胜利的微笑，俏皮又可爱。

　　赤炎觉得自己像是被敌人狠狠射了一箭，又像是看到了一个祸国殃民的妖妃即将诞生在自己面前，但他却无能为力。

　　赤炎十分憋屈地走到朝暮面前。

　　朝暮正要咬破手指，催出光灵精血，脑子里却突然划过一个念头。

　　她当时为了金蝉脱壳，可是直接“陨落”了。也就是说，姬泽之一开始要带回去的并不是活的她，而是她的尸体。

　　一阵凉风吹过心头。

　　姑姑曾经给她讲过不少下界故事，“匹夫无罪，怀璧其罪”，她不知道，人类的贪欲到底该如何丈量。

　　朝暮久久没有动作，赤炎正要质问，却见少女重新转头看向姬泽之。

　　她问：“为什么要进行战争？”

　　一时间，场面静默下来。

　　光明的代表，向魔域的大将发问——为什么要进行战争？

　　这发问是如此突然，但姬泽之却无任何停顿地接了下去。
　　“为了活下去，更好地活下去。”

　　他说这句话的语气，堪称平和。多余的神态表情，也被面具尽数遮盖。
　　唯有那雾蒙蒙的眸子里，似乎有什么更深的东西在涌动。

　　朝暮不知道那涌动是什么，她只是想起昨日苏兮兮同她讲的——“没有人知道魔尊的少年时代”。

　　决断就在一瞬间，朝暮紧缩的小眉头舒展开来，直接将手指咬破。
　　血滴迅速地划过一道绚烂的弧线，没入赤炎眉心。

　　朝暮闭上眼睛，只余蝶翼微颤。

　　赤炎亦是精神紧绷，他不知道为什么尊主愿意相信这个来自光明的神女。他不会质疑尊主的决策，但同时，他也抱着对朝暮十成十的警戒心。

　　血入眉心，光灵之力盛放。

　　但是，过程却与赤炎想象的截然不同。

　　一直以来，光灵之力带给他们的都是痛苦，是惩罚。可是这一次，赤炎感觉到的却是无与伦比的温暖。

　　是的，温暖，那些所谓的仙门在典籍中歌颂过无数次，而魔族从未体会过的“温暖”。

　　所有的防备都在那一刻土崩瓦解。

　　暖阳照耀寒冷的土地，融化积年的冰痕，于是，春暖花开，万物复苏。

　　“嗯……”
　　一声舒服的呻吟从赤炎口中溢出。

　　意识到发生了什么的他，脸瞬间爆红。他考虑过朝暮给他“下绊子”的可能，但他没想过最后居然是以这种方式丢人。

　　而朝暮也在这时睁开了眼睛。

　　盛光中，她的眼中盛放着遮盖不住的笑意，浅浅的小酒窝里是毫不掩饰的调侃。

　　赤炎突然就慌了。
　　他慌不择路地躲避了她的视线。

　　她却并不放过他，跳起来摸了摸他已经没有角的头：“原来是这样啊。”

　　魔族本就是人，如何会出现这种异化的景象？原来是伤势的外显。

　　朝暮看向姬泽之。

　　魔域的人无法止伤，他便用这种离经叛道的方式护住他们。这么多石窟，这么多伤兵，他竟一一护住了。

　　“你的条件。”

　　在其他魔族已经目瞪口呆，不是阵营差异就要立刻跪拜“神仙娘娘”的时候，姬泽之却依旧冷静无比，彷佛并不关心这些事情。

　　“第一件事，”朝暮比划了一下，“你这里需要救治的人太多了，这种方式太低效，我需要一味药草，来制作批量治疗的丹丸。”

　　这个方法是朝暮刚才治疗的过程中突然联想到的。她刚来到下界时，便是在机缘巧合之下，借助日初神像汇聚了信仰转化而来的光灵之力。既然如此，那她也可以照葫芦画瓢，通过外面的那座神像，汇集魔域的信仰，从而让自己短暂地拥有大量灵力。

　　但是，她也不能再把自己关到石像里去。所以，就需要另外找一个类似的介质，一个同样可以汇聚信仰，但是又能够灵活使用的介质。

　　“我需要月下草。”说起来，这还多亏了赤炎告诉她他们信仰月亮。

　　幸好赤炎不知道月亮是她做的，要不然看他那脾气，非得气死不可。

　　“月下草？你……”听到这个要求，赤炎立刻蹦了出来，他似乎想要指责朝暮，但是朝暮刚刚帮他治好了伤，这时候开口，总有一种忘恩负义的感觉。

　　“我？”偏偏，朝暮见他停住，还追问起来。

　　赤炎：……吐血！

　　“第二件事。”姬泽之将话题重新拉回了正轨。

　　看来，她对月下草这件事并没有太多的意见，但是从赤炎那想说不敢说，急得快要憋死了的表情来看，这似乎是件麻烦事。

　　朝暮有点疑惑。

　　但她还是继续往下说道：“我想要你的一绺头发！”

　　晟与伴生器皿之间最关键的就是建立联系和强化联系，而“结契”是朝暮能想到的最直接的建立联系的方式了，但姬泽之可能并不会接受，所以她决定退而求其次。

　　相比较于其他身体组织，朝暮觉得头发应该是最好接受的了。

　　“不行！”赤炎急冲冲地阻止。

　　姬泽之却毫无犹豫，灵力微微波动，水流震颤，一绺发落了下来，飘飘摇摇落入朝暮掌心。

　　朝暮故意地朝赤炎扬了扬手中顺滑乌黑的发，赤炎的脸又变成了猪肝色。

　　挑衅完毕，朝暮自然而然地要把头发装进怀里。

　　一道灵力破空而来，止住了朝暮的动作。

　　“在这里用。”姬泽之的声音响起。

　　对啊，这样她就动不了手脚了，尊主真是英明，赤炎眼睛一亮，立马跟上：“就是，在这里用！”

　　朝暮眨了眨眼，有些无辜地问道：“我就不能是用来收藏的吗？”

　　完全看不懂发生了什么的伤兵：！！！

　　知道发生了什么但完全看不懂朝暮是个什么的赤炎：！！！

　　只有姬泽之处变不惊，声音一如既往地凉薄：“不能。”

　　朝暮小嘴一扁，无奈地耸了耸肩，露出一副“真是拿你没办法”的神态，然后借着精血剩余的那点灵力，也斩断了自己的一截头发。

　　十分娴熟地，朝暮将两绺头发合在一处，打了个结。

　　赤炎和魔兵们感觉他们已经失去了说话的能力，只能不断地用目光在一脸平静的姬泽之和十分兴奋的朝暮之间打转。

　　“好了，”朝暮向姬泽之炫耀似地展示了一下成品，“现在可以了吧？哦，对了，还有月下草……”

　　姬泽之：“拿到会通知你。”

　　在姬泽之的引领下，朝暮对这些魔族的身体情况进行了一个摸底检查。

　　“那就先送我回去吧。”检查完的朝暮理所当然地朝姬泽之张开了双臂。

　　她好不容易记起来的一个细节：狐狸最喜欢小晟的拥抱，每次要生气，一抱就好了。

　　已经快要麻木了的众人：惊恐。

　　姬泽之无视了朝暮的请求，用灵力将她再次拎了起来。

　　两人离开之后，迷惑了大半天的魔兵们纷纷靠拢到赤炎周围。

　　“这咋回事啊，将军？”

　　“这姑娘是谁啊？她那一看就是光灵之力，老大不会真的……”

　　“将军，她那光灵之力就真那么舒服，你都‘嗯’出来了，哈哈哈……”

　　被围住的赤炎一脸黑线。

　　“什么咋回事，就那么回事！”
　　“反正就是光明那边的人，要不是为了救人，老大一个眼神都不会施舍给她！”
　　“舒服个屁！滚一边去……”

　　众人于是就滚了。
　　一边滚一边议论：“不是吧？老大为了救我们委身于光明的姑娘……”

　　“我觉得就是，老大虽然不爱说话，但对兄弟们那绝对是没话说！”

　　“就是就是，你没看那小姑娘都要咱老大头发了，还给放一块去了！”

　　“难不成，议和之后，咱真要和光明那边联姻了？”

　　“那也挺好，虽说光明那边没几个好东西，可只要不打仗那肯定好！而且那小姑娘你们也看到了，一点都没有光明那边的臭脾气，我看挺好！”

　　姬泽之说得没错，尤其是对于普通魔族来说，他们并不知道什么高层之间的博弈，所求也不过一个“活下去，活得更好点”罢了。

　　当然，对于被留在原地，听着这些议论的赤炎来说，他的脑子里现在只剩下了一个想法。

　　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