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想到吧，圣器还有一个》不己道

55、废物

　　事情顺利得惊人。

　　虽然每一个封印解开的时候都惊天动地，里面的大妖也长得惊天动地，但却意外地“好骗”。

　　当然，这也不怪他们。
　　妖族本就不是智商取胜的种族。

　　再加上，朝暮是神女，黛思莼是凤凰，两个人往那一站，大妖直接今夕何夕都分不清了，神明和女帝都在这呢，有他们闹事的份？

　　而且，现在这个世界，没有战乱！
　　彷佛重新回到了神明娘娘那个时代，什么也不需要担心，每天就是吃吃喝喝，闲着没事去吓唬一下人类小孩。

　　大妖们随遇而安的程度让人类简直自惭形愧。

　　“他们的灵体有问题。”
　　朝暮很快就发现了这一点。

　　每一个，都有问题。

　　这个事情的发现，让朝暮的工作量又大了一些。

　　本来只有魔族，后来找到了小白他们，朝暮让苏兮兮配合她，将人族幼崽的灵魂从动物中分离出来，给他们重新造一个身体。

　　现在又加上了七个大妖。
　　而且，他们灵体的问题要复杂得多。

　　就好像，经过了之前的练手，那个改造灵体的人，手段也变得熟练起来，给大妖们做的手术，要灵巧很多。

　　朝暮想起了壁画中的那个“火”，这些事情，会是这个人做的吗？
　　如果是他，那他又是谁呢？

　　但现在，首要的是解决当下的事情。

　　朝暮几乎忙得是脚不沾地，新秩序需要重建，灵体需要修复，每天几乎都是轮轴转。

　　值得庆幸的是，还有时凌云、章嘉和苏兮兮他们帮忙。

　　但是，普通魔族的数量实在是太多了，没办法，朝暮他们只好招募了很多“志愿者”——苏兮兮喜欢这么叫。

　　灵体手术变得普遍起来，羲和大陆的医道开始迅速发展。

　　人族和魔族的交流也开始越来越多。

　　世界在变得越来越好，至于消失的魔尊——哦，谁还记得呢？
　　就算有人记得，也不过是春小冬那种，深夜的怅然罢了。

　　来年春天，又是万物复苏，春暖花开。

　　最后一只大妖的灵体手术也做完了。

　　苏兮兮高兴地跟朝暮击掌。

　　朝暮也笑着应。

　　可心里，朝暮却隐隐觉得不对。

　　这些大妖的灵体缺失，随着她了解的一点点加深，朝暮逐渐发现了其中的不同寻常。

　　就好像，有人在这些大妖的灵体里，缝制了一张藏宝图碎片。

　　而这张藏宝图，随着一场场修复，在朝暮的脑海中一点点清晰起来，让朝暮没办法去忽略它。

　　现在，这张藏宝图就差最后一块——庖汝。

　　无论是因为庖汝，还是姜九黎，她都要再去一次三圣山。

　　而且，她本来就要再去一次四季城。

　　说来也是巧，今年正好是四季仙踪域主轮换的时候——春域域主一出关，就发现眼前的世界天翻地覆。

　　不过，她看起来接受挺良好：“早该如此。”
　　春域域主打了个哈欠，决定继续回去补眠。

　　“这不是很好？从此那些破事就不需要我们管了，一天多出好几个时辰睡觉呢。”

　　冬域域主寒星然表示无言以对。
　　哦，前冬域域主。

　　“那也挺好的，换个人，效率肯定比你高。我看你家那个旁支就不错，少年天才啊。年轻人多好，喜欢揽事，说不定，我又能多睡几个时辰呢。”

　　寒星然不想再跟她说话，稍稍交代了一下事务，就决定回家找儿子去——当个白身也不错，至少得空享天伦之乐了。

　　至于春域域主嘛，打着哈欠出来迎接了朝暮。

　　看起来累得不行，但花染暖脸上的妆面却是一丝不苟，将她整个人的自然风流衬托得刚刚好。

　　“参见神女。”花染暖屈膝行礼。

　　朝暮轻轻点头示意，心想花染暖那发髻也不知谁扎的，看起来真不错。

　　“那永生甲乃是当年隐世大族铁家，就是匠心仙尊他老人家领着建的那个，出事之后，仙门去勘察现场找到的。当年的记载说是这永生甲有‘生生不息’之功用，但是这么多年来，锈都生了，想来也是传岔了的故事罢。”

　　花染暖身段娉婷，说起话来，懒懒的，也自带一股娉婷之意，娓娓动听。

　　略略上挑的眼尾时不时扫过朝暮，似乎是压不住对这位神女的好奇，倒也不让人感觉冒犯。

　　而这永生甲，便是朝暮此次的来意。

　　之前，黛思莼他们去查四季城瘟疫中，城中百姓一开始可以支撑那么长时间的原因，迟迟没有结果，后来，多方调查，终于把目光放到了这传说中的永生甲身上。

　　“那永生甲如今正在库房里待着呢，只不过，许多年不曾拿用过，总要翻找些时间，正派人催着呢。”
　　花染暖缓缓道来。

　　既然这样，那她也没必要空等着，朝暮想着，便说：“这几日我都会在四季城，何时找出来，便何时送来吧。”

　　“是。”花染暖微微屈膝应道。

　　“小朝暮——”朝暮正要走，一道兴奋的声音传进来，原来是时凌云：“来了怎么不先去找我？”

　　他大踏步走上来，脚下生风。

　　朝暮瘪瘪嘴：“这不是正要去找你吗？”

　　时凌云笑了，那日朝暮从三圣山出来，那样子属实吓了他一跳，如今见她又慢慢恢复过来，心里不由十分开心。

　　越发不依不饶起来：“你知道什么叫‘先’吗？”

　　“你这怎么，‘捻酸吃醋’越发没有道理了，跟兮兮、黛儿他们争也就算了，我这次来可是办正事的。”
　　朝暮也摊摊手笑，一副“后宫佳丽三千人，今天宠幸哪一个”的为难样子。

　　反倒是时凌云，不知想到什么，摸了摸鼻子，居然败退下来。

　　作为旁观的那一个，花染暖左看看右看看，看戏看得不亦乐乎。

　　早就听说这起子新人有趣得紧，如今见了，倒确实如此。

　　也巧，几人说笑这个功夫，永生甲已经清点出来了。

　　那托着托盘的人，似乎也是慌张至极，走上来那几步路，也是慌里慌张。

　　“呀！”花染暖乍见了那铠甲，也是一惊，这玩意早不知八百年前就开始生锈了，如今怎么突然又锃光瓦亮起来？

　　骨剑嗡鸣。

　　“蝶骨，你怎么了？”
　　时凌云十分诧异，蝶骨虽是凶剑，对他这个主人却向来乖巧，如今这是怎么回事？

　　反倒是花染暖，觑了一眼那剑，又看一眼铠甲，释然笑道：“看来这永生甲也是要看缘分的哟，既如此，何必放在我这里落灰？便请神女和藏锋仙尊带走罢。”

　　朝暮和时凌云对视一眼，向花染暖道了谢，带东西走了。

　　“藏锋仙尊，”花染暖喃喃道，“如今这锋，却怕是要藏不住了。”

　　*

　　“你又要去三圣山？！”时凌云眉头紧锁，面露不虞。

　　两人刚把那永生甲给研究了个遍，也没研究出个子丑寅卯来，闲聊着，便说起朝暮这次来的意图。

　　知道他们肯定又要紧张，但又不能不说让他们担心，朝暮便想着只告诉时凌云一人，想着他肯定接受程度高一点，谁想，反应居然也这么激烈。

　　“那又是什么好地方？值得你再进去一次？”时凌云走来走去，看起来不安得很。

　　朝暮：“刚才不是说过了，庖汝和姜九黎，你们待的那个墓室，还有很多事情没有着落，我肯定得去看看。”

　　时凌云揉了揉眉心，良久，才道：“自从你把蝶骨给我之后，我隐隐便感觉境界似乎有所突破，后来便开始做各种乱七八糟的梦，都是些没有逻辑的碎片，我也说不清，但是，我不想你去。我心里的感觉，很不好。”

　　朝暮也沉默了一会儿，突然换了个话题：“你之前说，你也不知道为什么你的别魂会是一个女体的你，是吧？”

　　时凌云不知道她为什么说起这个，点头道：“是。”

　　“如今蝶骨和永生甲突然出现呼应，再加之你说的，在墓室里，姜九黎那一番话，你不好奇吗？你不想知道自己身上发生了什么吗？”
　　朝暮直视着时凌云。

　　“我……”时凌云下意识地想反驳，可对上朝暮那双澄澈的眸子，突然就说不下去。

　　直愣愣地停了一会儿，才落败般揉了揉朝暮的头发，恨恨道：“你们这些会讲各种道理的人真是讨厌。”

　　还是他的剑好，直来直去。

　　朝暮闻言，也笑了，小小的梨涡浮现。

　　但时凌云下一句话：“那我要跟你一起去。”

　　“这不……”朝暮刚要说什么，窗户那边突然传来一阵动静。

　　“我！我也要去！”秀气的狼耳少年冲进来道。

　　朝暮：……

　　“你什么时候跟来的？”朝暮问道。

　　小白低着头，小狼耳朵轻轻颤了颤：“你走了一会儿之后。”

　　小白现在真的是很粘她。
　　大概是之前天地脊的后遗症吧，离开她一会儿就开始狂躁，有化狼形的倾向。

　　之前给其他人做手术牵引灵体的时候，小白就拒绝了，问他为什么也不说。最后问急了，才可怜巴巴说是“觉得朝暮喜欢摸狼耳朵，变人了就没有了”。

　　一屋子人看负心汉一样的目光看向朝暮。

　　小白则一脸忠贞不屈，誓死不做手术。

　　这种事，肯定是按本人意愿来，朝暮劝了好久，小白就是心意不改，索性也就不逼他了。

　　但现在——
　　朝暮突然有点理解时凌云刚才揉眉心的那种感觉了。

　　但是，小白是没办法，总不能任由他失去神智，时凌云她是无论如何不能让他也跟着进去。

　　朝暮沉思了两秒，当场开始声情并茂地表演。

　　“外面没有你肯定不行啊，你让黛儿她们怎么应付得过来呢？而且，你和我都进去了，要是真有什么意外，谁来接应呢？对吧？”

　　见时凌云还是板着脸，朝暮伸手拉了拉他的衣袖：“时凌云？藏锋前辈？”

　　时凌云一回头，看见的就是朝暮亮闪闪的大眼睛，眼巴巴地看着他。

　　喉结滚动，时凌云败退。

　　第二天夜里，朝暮进了三圣山之后，时凌云躺在床上辗转反侧。

　　一会儿愤愤不平，痛骂小白耍无赖。
　　一会儿仰天长叹，感慨自己没有定力。

　　果然，老头当年说得对，他这样子心志不坚的人，是修不了剑道的。当时他还嗤之以鼻，如今看来，老头真是火眼金睛。

　　时凌云躺在床上，抱着蝶骨，嘴中念念有词：“我真是个废物……”

　　一个做不到心中只有剑的剑修，和废物有什么区别？

　　永生甲在床头静静地挂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