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想到吧，圣器还有一个》不己道

53、未来

　　谁也没有想到，从预兆到喷发，这一次的三圣山，只用了不到一刻钟的时间。

　　天摇地动，山河变色。

　　整个四季仙踪区好像在一瞬间变成了岩浆的世界，入目皆是火红色。

　　现实中的爆发，远比记载中来得恐怖。
　　世界末日一般的景象，毫不费力地击溃了所有人的防线。

　　谢家村，四季城……

　　这真的是神明的大清洗吗？
　　还是神明的怒火？祂或许已经厌烦了这个世界，

　　哭喊声夹杂着低低的祈祷声，大地成为岩浆的河床，三条火红色的河从山巅流淌而下，带着滔天的破坏力，湮没一切良田、村庄。

　　恶魔撕开世界的伤口，血流如注勾画出人间炼狱的景象。

　　其他的植被颜色被迅速地蚕食吞没，火红色染遍大地。

　　朝暮那边到底发生了什么？她们还好吗？

　　黛思莼把所有的想法压在心底，手持光明令，尽其所能地劝人离开。

　　四季神像前，光灵体们呼喊劝告。

　　而暗处的魔族们，同样充满了不安。

　　就在不久前，尊主留给他们的玉符突然碎裂，而突然爆发的三圣山也让他们感到一种对自然的惊恐。

　　这次喷发比所有人想象得都可怕，大有鲸吞整个羲和大陆的趋势。

　　广场上，尚不知事的小孩子们，生命本能的恐惧让他们不住抽泣，紧紧地躲到大人的身后或者怀里，没有人知道发生了什么。

　　而谢曜，在见到那火红色河流的时候，脸色也终于变了。
　　他终于意识到，朝暮说得对，虽然常常追忆昔日荣光，但他们确实再也不是过去的姬氏，面对这可怕的力量，他苍老的双腿并不能像先辈一样，坚定地站在那里，等待着冲刷。

　　他想跑，哪怕已经白发苍苍，他还是想跑，想活着。

　　可是，岩浆真的逼至眼前的时候，他腿软了。

　　正像历史洪流里的姬氏一样，软了脊梁，跪伏下去。

　　或许，姬兰她们才是对的。

　　田地湮灭，房屋被毁，接下来就是宗祠——

　　谢曜闭上眼，也就没有看到那身着白裙的少女，从山巅而来。

　　不是九曜星宿裙，就是最简简单单的白裙，可她如同神明一般，成为这火红色里的唯一异色。

　　少女双手擎着一轮明月，飞过山河与丛林，碎华飘落。

　　身后，同样装束简单的男子，脚踩一把令人心惊的骨剑，飞行在后。

　　下一秒，少女站在谢曜身前，以一己之力停住岩浆。

　　浊浪扑面，却骤然停止，谢曜颤颤巍巍地睁开眼，看到了那个曾经“指着他鼻子骂”的少女，白裙无风自动，少女背影坚毅。

　　然后，岩浆倒流。

　　谢曜浑浊的双眼陡然睁大，岩浆倒流！

　　这是怎样的景象啊？
　　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看到的一切。

　　而谢家村的众人和他是一样的表情。

　　所有人都呆愣愣地看着白裙少女，张大的嘴巴久久不能闭合。

　　“神明在上，信仰不灭。”
　　谢曜也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就老泪纵横。

　　谢家村的众人也大抵知道发生了什么，也都跟着跪拜下去。

　　可少女却没有一丝停歇。

　　三山同沸，还有两脉不经过谢家村。

　　四季神像前，黛思莼心知此时已经来不及——

　　“与四季城数十万百姓，共存亡！”

　　“结阵。”

　　苏兮兮站在她身后，居然也收起了所有的害怕。
　　她越来越少地记起原世界的事情，越来越像一个土生土长的羲和人。

　　浊浪扑面，神像无言。

　　“娘，娘，我怕……”
　　“爹爹，爹爹，抱……”

　　“姐，你往后，我保护你……”

　　暗处。

　　“怎么办？”赤炎看向众人。

　　“尊主还没回来，”春小冬神色坚定：“四季城不能出事。”

　　仙门与魔族从来都没有想到，他们居然还有合作的时候。

　　庞大的阵法罩住了整个四季城。

　　岩浆先至。

　　少女随后从天而降。

　　保护罩内，众人全力以赴。

　　保护罩外，少女一人一抹月光，止住岩浆。

　　“劈开它。”朝暮道。

　　时凌云闻言，自然照做，骨剑傲立。

　　“蝶骨，去吧。”

　　一剑断浆流。

　　与此同时，明月升空，两脉岩浆同时逆流。

　　举城沸腾。

　　“朝暮！”黛思莼和苏兮兮同时开口。

　　眼前的朝暮，看起来有点不一样。

　　“稳定此地。”

　　手中赤月陡然变大，月光一样的剑体，多了一道红色纹路，如火似血。

　　然后，一剑裂神像。

　　四季神像在所有人面前龟裂。
　　整个广场一片静默，没有人能在这种情况下说出一句话来。

　　数万年的神像，居然就这么塌了？

　　之前朝暮觉得，要改变羲和，需要小火慢炖，一点点瓦解传统信念对人的影响。

　　但现在，她发现了。
　　这个已经从根子上开始腐烂的世界，背后有着一双乃至几双无形的手在搅风弄雨，世界晋升的五合之力，分裂又弥合的信仰，整个世界的生灵——
　　只是幕后之人窥探创世者的手段。

　　既然如此，那就大刀阔斧地来吧。

　　朝暮重新升空。

　　一人一剑，从羲和的西北角飞到了羲和的正中心。

　　沿途所有的神像，均落于赤月之下。

　　世界在创世者手中崩裂。

　　而朝暮也抵达了盛宗。

　　但奇怪的是，盛宗居然早早就变成了一片混乱。

　　轩辕岐山死了。
　　却怜夫人也死了。

　　几乎是三圣山刚刚爆发的同时，却怜夫人喂了轩辕岐山最后一碗参汤。

　　眼见着轩辕岐山喝下去，却怜夫人的嘴角浮现了一个小小的笑容，近乎解脱的感觉，却又透着些许悲悯的意味。

　　几十年了，她终于，把任务完成了。

　　随后，自缢而亡。

　　盛宗神像破裂的那一刻，一张纸片落到了朝暮的手中。

　　“遗书”。

　　神明在上：虽多经曲折，您交付的任务总算是不负所托。无憾矣。

　　落款：“姬氏姬梅敬上”。

　　姬梅……

　　信的背面，姬梅将几十年来在盛宗所做的布置都一一告知了朝暮，如何迅速控制住混乱的盛宗，也同样事无巨细。

　　姐姐，我终于可以去找你了呢。

　　同样的情况，发生在羲和大陆的各个角落。

　　男男女女，老老少少，他们有着不同的身份，却有着同样的姓氏——姬氏。

　　属于世俗派的，一场盛大的反扑。

　　原来，当年败落的世俗派，后来也分成了两派。
　　两派都赞同要用“世俗的方法”瓦解修仙派，但在具体怎么做上，却有着不同的道路。
　　以谢曜为代表的“复仇派”成为了世界的暗面，悄悄隐匿于无形，想要利用人性的恶和祖辈留下的信息，杀灭异教徒，重建新世界；
　　而以姬兰、姬梅为代表的“未来派”则决意打入修仙派内部，想要通过影响未来一代的方式，来一个自然而然的演化，而她们自己，则是注定牺牲的棋子。

　　没有人知道“未来派”的方式到底需要多长时间，她们能不能等来那个契机，或许永远都不可能。

　　但朝暮来了。

　　姬梅看到了希望。
　　她是真正的神明，他们的“未来一代”将成为神明最忠诚的执行者。

　　朝暮迅速地平定了盛宗的混乱。

　　而各个光灵体，也在稍后的安排之下，返回各自宗门，平定各地混乱。

　　一切恢复正常的速度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百废待兴，等待着重建。

　　世界的生命力总是超乎想象，异变之后，生活一步步恢复了正规。

　　当然，章嘉也得到了消息，匆匆忙忙赶了回来。

　　姬梅似乎单独给章嘉留了信息。
　　对于这个她一手带大的孩子，她一点点养出来的小君子，姬梅最后到底抱着怎样的心情，没有人摘掉。但她似乎掩盖了真相，这个世界的卑劣一面，她终究不忍心让他面对。

　　既然是未来一代，就和过去彻底的割席吧。
　　就让他以为，父亲母亲是为那教导过他无数次的伟大信仰而牺牲吧。

　　她们有着太多不堪，最后一刻，就让她自私一点，给自己的孩子一个殉道者形象的父母吧。

　　朝暮也默许了。

　　章嘉哭得很厉害，黛思莼和苏兮兮默默陪着他。

　　最后下葬的那一天，朝暮也到场了。

　　“我爹和我娘，”章嘉哽咽了，自从十岁以后，他都是叫父亲母亲的：“是不是做过很多错事？”
　　少年懵懵懂懂，却还是跌跌撞撞地长大了。

　　朝暮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他的问题。

　　“我们好像，都长大了。”

　　冬雪飘扬不止。

　　但危机并没有完全解除，朝暮去见了谢曜。

　　“其他的大妖封印，你知道多少？”朝暮开门见山。

　　如今的谢曜，面对朝暮，早就换了一副样子，事无巨细地将事情和盘托出，看那样子，恨不得把自己知道的全倒出来。

　　朝暮仔细地听着，最后要走的时候，谢曜叫住了她。

　　“您……他，那孩子怎么样了？”
　　他说的是姬泽之，他称呼他为“那孩子”。

　　曾经的仇恨一夕之间失去了着力点，谢曜彷佛也失去了长久的支撑。这个垂暮之年的老人，猛然回首，突然发现，他是姬泽之仅剩的亲人，可姬泽之……也是他仅剩的亲人。

　　朝暮静默了一会儿，才终于开口：“何必呢？”

　　谢曜彷佛脱力般，坐倒在了木椅上：“我也不知道啊……”

　　朝暮却已经推门离开，吱呀一声，便是两个世界。

　　今年的雪似乎下得格外久，范围也格外广，整个羲和大陆几乎都无一处幸免。

　　可朝暮不能停，如果大妖的仇恨还在继续，那么这个世界的灾难就还没有被完全解决。

　　拿着谢曜给的信息，朝暮和众人仔细比对，终于最后确定了另外七名大妖的封印地。

　　好像，又要开始忙碌起来了。

　　但是，赶赴下一个战场之前，魔族的人来了。

　　这是朝暮意料之中的事情，只不过，他没想到，来的人居然是春小冬。
　　在她的印象中，这种“外交”类的事，似乎很少落在她头上。

　　“神女。”春小冬利落行礼。

　　朝暮从卷宗中抬头：“问我来要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