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想到吧，圣器还有一个》不己道

48、史书

　　而令姬泽之自己也没有想到的是，他的意念居然先行为一步，产生了影响。

　　一声尖锐的嗡鸣中，黑骑士头上的盔甲震颤了一声，竟然直接碎成了两半，跌落在地上。

　　这突然的意外，大家都没有预料。

　　而那从崩裂的盔甲里显露出的脸庞，也让周围的人都愣住了。

　　并不是什么古老坟墓里的千年干尸，相反，这是一张看起来不过二十出头的脸。

　　他的面部轮廓格外的深邃，眼窝深深凹陷，深蓝色的眼睛让人不由自主想起无边无际的海洋，鼻梁高耸□□，嘴唇比正常人要厚许多，却没有异样感觉，配合着这张脸，只让人觉得有一种莫名的性.感和魅力。

　　而最引人注目的，是他右边眼角下，那个类似星星一样的胎记，像是一抹奢靡的艳红，又像是一道血性的疤痕。

　　时凌云看着他，内心的猜测让他难以相信，情绪起起伏伏，他还是问出了自己的猜测：“江洲岛的人？”

　　江洲岛，不在羲和大陆，是南洱海上，一个传说中的岛屿。

　　数千年前，一个惊才艳艳的少年天才，一个出身寒门的修仙奇才，明心仙尊。

　　他是羲和史上第一个，既非魔族，却又没有走传统修仙道路的非典型天才。据说，此人有经天纬地之才，受神明格外眷顾，上知天文下知地理，有鉴往知来之能，可以窥见命运与未来。

　　或许是太过于洞悉人心，眼中见多了这世间肮脏，这位明心仙尊在生别魂的时候，竟突然双目失明。

　　后来，也不知怎么回事，或许是得罪了盛宗，也或许是预言错了一件关键的大事。反正这位在羲和失去立足之地的仙尊离开了大陆。

　　听说，走投无路之际，他前往了神明三大自留地之一的江洲岛。
　　而神明，也果真再度眷顾了他的宠儿。

　　明心仙尊应该是成功地留在了神明的自留地。
　　那以后，江洲岛开始有了各种各样真真假假的故事。

　　这星星胎记，便是传闻中江洲岛主事家族姜氏的标志。

　　可这位疑似姜氏的少年并没有回答时凌云的疑问，他只是用一双深蓝色的眼睛看向朝暮，目光急切却坚定：“请您快随我走！”

　　说着，竟然不管不顾地要去拉朝暮。

　　但很显然，一切已经来不及了。

　　虽然是背对着他，可姬泽之还是一眼就认出了这个……昔日“好友”。

　　“原来是你。”
　　滔天的黑液不知何时已经被姬泽之逼回了体内，双目中的赤红也凝缩成了一个小小的点。

　　他的目光，落在那碰在一起的两双手上。

　　江洲岛少主，姜九黎。

　　真是，好久不见呐。

　　姜九黎提着长枪回头看他，脸色微动，却不辨喜怒。
　　他们两个，也算是当过一段时间的朋友。

　　这可惜，如今再见面，竟已是隔着血海深仇。

　　“放开她。”
　　昔日种种，如今再去分辨，早就没有了意义。

　　现下，姬泽之唯一的念头，就是绝不能让姜九黎带走朝暮。

　　姜九黎手中的长枪被他攥在了手中，他看着姬泽之，一片决然：“你不应当靠近神明。”

　　他说，像是一个永远忠诚的骑士，一个永远公平的审判官。

　　姬泽之看着他，漠然道：“滚开。”

　　姜九黎手指微动，松开了朝暮的手。
　　手中的长枪再次对准了姬泽之。

　　很明显，除非他死，否则绝无可能。

　　姬泽之的戾气已经飙升到了难以抑制的程度。

　　他不再看姜九黎，而是转向朝暮，神情诡谲，似哭似笑：“你过来，我不杀他们。”

　　这话说得十分狂妄。
　　一个藏锋仙尊，一个姜氏少主，姬泽之说的话竟好像他们的命早已拿在他手里一般。

　　朝暮迎着姬泽之几近疯狂的目光，神色纯稚，目光澄澈。

　　那如雾一般的黑气萦绕在姬泽之周围，朝暮看着它们，终于清晰地意识到了姬泽之的真实实力到了何种可怕的程度。

　　规则和秩序已经开始在他身上生成，姬泽之离着成神并没有那一步之遥。他现在只需要伸出手，等待着时间过去，自然可以比肩神明，根本不需要再进三圣山。

　　所以，他这次来三圣山，到底是为了什么呢？

　　朝暮稍稍沉思了一会儿，而这一会让姬泽之的戾气愈发浓重。

　　像是终于回过神来，朝暮拍了拍旁边庖汝的新头，朝他眨眨眼笑道：“你主人好像疯了哎。”

　　庖汝下意识地想跟着小神明娘娘笑，可心底又刮过一阵冷风，让他感觉全身都一凉。

　　她笑得明媚，十足十地让他成个笑话。

　　戾气再无压制的可能。

　　姬泽之静静地站在原地。
　　时凌云和姜九黎却感觉到了一种巨大的，无处不在的压迫感。

　　空间在扭曲。

　　时间在扭曲。

　　灵体在扭曲。

　　时凌云和姜九黎下意识地想要护住朝暮，可是，一股巨大的阻力，让他们连离她近一点都做不到。

　　他们彷佛要被扭曲进时空的缝隙里，化为永恒的虚无。

　　最后，是朝暮轻轻抬起了手：“本来就应该是我保护你们……”

　　剩下的词语他们没有听到，意识好像一瞬间被模糊。

　　只有朝暮一声轻轻的叹息，长眠在他们耳边。

　　最后一刻，她出了手，救下了他们。可她自己，却在扭曲的时空里朝他走来。

　　*

　　在混乱的时空感中，朝暮和姬泽之的意识也开始迷离。

　　他只是执拗地看着她。
　　而她，也真的向他走近。

　　意识休止又重启，经历了一段无法形容长短的声音。

　　再醒来时，他们已经被扭曲到了另一个地方。

　　而他们的正前方，是一座山一样巨大的心脏。
　　它有力地跳动着。

　　而身后，离他们的立足之地不过半步的地方，却是悬崖峭壁。

　　悬崖之下，那空荡荡里，是沸腾滚烫的岩浆。

　　他们来到了三圣山的心脏，羲和世界的核心。

　　朝暮看着那颗巨大的心脏，它没有对陌生人的到来有任何的反应，依旧按照它的频率永不停歇地跳动着。

　　重点已经到达，以一种他们都没有想到的方式。

　　朝暮静静地等待着。
　　姬泽之想要的，到底是什么，如今也该见分晓了吧。

　　可他却只是一动不动地看着那颗心脏，连眼睛都不眨一下。

　　血液在心脏里流动，顺着……奇怪的轨迹？

　　朝暮很快也发现了不对。
　　这个东西的确很像心脏的形态，但是它内部液体的流动路径却非常的奇怪。

　　这个心脏内部像是有着无数小小的结点，液体每流动到一个结点，就要做出一个选择——下一步，它该流向那边？

　　而随着心脏的每一下跳动，它就会做出一次抉择。

　　朝暮看向那些结点。

　　那上面，描画着一些奇怪的纹理，不对，是符号！

　　这是一种文字符号。
　　和她之前在天地脊处习得的那种文字有着一些异曲同工之妙。

　　朝暮仔细地分辨着。
　　“日x历xxxxx年，x朝，x子，生，不虞……”

　　她只能勉强读出一个破碎的句子。

　　但这些，也已经足够让她推测出来一些东西来了。

　　三圣山，这个被称为三大神明自留地之首的地方，的确是神明的手笔，世界的本源。

　　晟创造世界，最本质的目的，是希望他们创造的世界可以演化为自由世界。

　　而一个初创世界想要成长为自由世界，必须要集齐五合之力：历史的车轮滚滚向前，在一些关键的路口易辙，这些关键路口的抉择，造就自由世界的基地。五合之力齐聚，世界本源激活，世界的缺失被本源填补，从此进化为自由世界。

　　自由世界，不可调整，不可更改，一切，将交由自由世界的居住民们自行抉择，晟不再进行任何介入和插手。

　　而人间行走，记录的就是“世界本源激活”的时刻，经过五合之变，即将踏入自由的世界，到底孕育出了怎样的特色生灵与独特文明，这是只有晟才能进行的记录，也是神明的最后一次插手。
　　但五合之力的集聚过程同样需要被记录，只是这个记录，则是由规则附着介体，进行冰冷客观地完全真实记录。
　　在这个记录中，我们不在乎人是怎么样的，我们只需要知道，历史发生了什么。

　　藏书阁七日，看完那些真真假假的故事，朝暮便有了这个猜测。

　　三圣山，就是世界本源的存放之地。
　　如今，五合史书的出现，无疑是对她这个猜想的明证。

　　可是，本源在哪里呢？
　　作为人间行走，她又有着怎样的使命呢？

　　朝暮无法确定，因为人间行走的使命往往是和任务世界的特质高度相关的。

　　这些猜测让朝暮有一点激动，但她不能表现出来，毕竟，旁边还有一个姬泽之呢。

　　姬泽之眼底的赤红已经褪去，可他周身的黑气却只是淡化开，并没有重新被收回体内。

　　“你消化天地脊的过程中到底发生了什么？”朝暮轻叹一声，问道。

　　姬泽之抿唇不答。

　　朝暮也料定他不会作答。
　　于是只是默默伸出手来，将他拉了过来。

　　舒缓的灵力像皎洁的月光，却不会掀起潮水般的痛苦。

　　姬泽之的动作突然就像是被定住了一般。
　　她这是，在做什么？

　　在帮他安抚体内灵力的躁动吗？

　　姬泽之居然有些不能认知这个事实。
　　他只是茫然地任由朝暮的灵力抚过他灵体的每一寸，那种舒适的感觉确实让人欲罢不能。

　　他突然有点后悔当时让朝暮帮赤炎修复灵体了。

　　可她刚刚还站在对面，和他们一起与他对峙。
　　他应该嘲讽她两句，或者至少把她这奇怪转变的原因弄清楚。

　　但是，最后，在那扭曲的时空中，她还是选择走向了他。
　　姬泽之垂眸，看着她的手搭在自己的手腕上。

　　他继续抿紧了唇。
　　他不想问了。
　　他有能力控制住这一切，不是吗？

　　既然如此，别的也就不重要了。

　　周身的黑气一点点安顺下来，缩回了体内。
　　姬泽之的心情，似乎也在这灵力的流淌中，乖顺下来。

　　“你认识他？”朝暮头也不抬地问。

　　闻言，姬泽之微微蹙眉，似乎不太想提起这个人，却还是回答道：“姜氏少主，姜九黎。”
　　但也就是最简单的回答，能不说的就不说。

　　朝暮点点头，居然也真的没有再进一步问。

　　姬泽之的心情突然就有点上扬。
　　她低头为他梳理灵力，头顶的发有一个小小的旋儿，看起来呆呆的，却又有一种莫名的乖巧可爱。

　　姬泽之的唇角稍稍勾起了弧度。

　　但很可惜，静谧的气氛并没有能持续下去。

　　“咕嘟咕嘟”的声音越来越响，他们身后的岩浆开始躁动。

　　与此同时，生生不息的心脏突然停止了跳动。

　　一支笔突兀地出现在了心脏中。

　　它摇摇摆摆，在心脏上描画着什么。

　　是那个最新的结点。

　　结点处很快多了一行字，“日x历xxxxx年，三圣山再次喷发，大地震颤，生灵涂炭。”

　　写完之后，那笔好像被掏空了一般，就要开始休息。

　　但是，它却并没有如它所愿地停下。

　　笔尖抖动了一下，继续写道：“神女朝暮，以身阻之，岩流浆海，终彻悟之。”

　　“哎，怎么会还有呢？以往都是只有前面啊……”
　　那笔居然口吐人言。

　　口音听起来倒是和庖汝很像。

　　只不过是童音版的。

　　但很快，他就开始贼哇乱叫起来：“啊啊啊，又要喷发了啊！好可怕好可怕！”

　　真是个奇怪的家伙。
　　朝暮想。

　　可她现在没有时间去探究了。

　　三圣山要喷发了。
　　而“神女朝暮，以身阻之”——这是秩序为人间行走选定的使命。

　　姬泽之敏锐地察觉到了不对，罕见的不安感攫住了他。

　　他下意识伸手去拉——
　　却已经来不及了。

　　朝暮轻轻一笑，然后毫不犹豫地，纵身一跃。

　　他抓不住她。
　　那是更强大的规则。

　　巨浪一般的岩浆很快将朝暮吞噬。

　　姬泽之阴鸷地望着那赤红色的岩浆。

　　在獬豸笔的目瞪口呆里，同样挑了下去。

　　岩浆归于寂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