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想到吧，圣器还有一个》不己道

34、瘟疫

　　“扑哧——
　　苏兮兮发誓她真的努力忍了，但是“久仰大名，渣男”，哈哈哈，她真的尽力了。

　　所有人的目光一下子集中到她身上。

　　时凌云倒也不是故意的。

　　私下里，他都是魔头魔头的叫，但当着人家的面，尤其是小神女刚才貌似还和他达成了什么协议，这时候还是最好礼貌点。
　　魔尊、尊主之类的，他又不想。

　　按理说，叫他姬泽之是最好的。

　　但是，刚才朝暮那一句“好久不见”让时凌云下意识地回避了这个称呼。

　　再加上苏兮兮一直叨叨“渣男”，他就脱口而出了。

　　不过看姬泽之那明显向下拉了拉的嘴角，他应该是不太喜欢这个称呼的。

　　但很显然，他并没有兴趣和时凌云继续攀谈。就连刚才的那声“藏锋仙尊”，也只是一句判断的语句。

　　自然而然地略过了其他人，姬泽之目标明确地看向朝暮：“有赖神女赐福，如今魔域已经得见天日，神女——想要故地重游一番吗？”
　　你种下的种子，都已经开花结果了呢。

　　这话一出，别人听不懂，可光灵体们无有不知的。姬泽之如今提神女被困魔域之事，不是挑衅是什么？

　　“哗”地一声，百剑出鞘。

　　那魔族自然也不能让，同样刷地抽出了武器，虎视眈眈地盯着。

　　如此剑拔弩张的氛围，姬泽之却像一无所觉般，只盯着朝暮，等待她的回答。

　　“朝暮……”苏兮兮担心道。

　　时凌云和黛思莼更是绷紧了身体，随时准备应对冲突爆发。

　　但朝暮拨开了保护圈，走到他面前。

　　仰着头，对上他澄澈的琉璃色，她说：“我现在要去三圣山，你听懂了吗？”

　　他好像想笑，但是忍住了：“听懂了。”
　　轻叹一般的回答，配上他悦耳的声音，像是一场吟诵。

　　“那就去准备车驾吧。”她理所当然地命令道。

　　好像又回到了天地脊，她变小的时候，娇蛮至极，笃定有人会宠爱着她的无理取闹。

　　真奇妙，神女死过一次之后，竟然会这样新生吗？

　　“但我并无车驾，”他好像有点苦恼无法满足她的要求：“这样可以吗？”

　　姬泽之拍了拍手，熟悉的鹰群，遮天蔽日地飞来。

　　然后，横冲直撞地降落。
　　完全不顾及轩辕岐山的心情，完全只凭着自己的心情，把建筑物毁坏个彻底。

　　很猖狂。

　　唯有一只巨鹰，小心翼翼地避开人群，匍匐在朝暮脚边。
　　很熟悉的那只。

　　但朝暮毫不犹豫地略过了它，去远处重挑了一只。

　　匍匐在地的巨鹰好像很挫败很伤心，身子更低下去。
　　姬泽之摸了摸他的头。

　　像是怜悯，又像是随意。
　　看着她渐行渐远的身影，兀地低低笑了声。

　　“我觉得，”苏兮兮戳了戳时凌云：“他俩，我有点不太懂。”

　　时凌云摇了摇头：“我也不懂。”

　　成九等人更是面面相觑，他妈的，他们也不懂好么！
　　自从尊主醒过来，就更让人难以揣摩了，他们时时伺候着，常常有后背发凉的感觉。

　　*

　　巨鹰的速度快得惊人。
　　很快，建筑和房屋星星点点地出现，城池的雏形渐渐落在了众人眼中。

　　奇怪的是，瘟疫横行的城池本应死气沉沉，可朝暮等人却察觉不到一丝死气。不仅如此，待到近了，他们才发现，这里居然还张灯结彩，喜气洋洋，似乎在庆祝什么盛事。

　　“好像，哪里不太对？”苏兮兮嘀咕着，说出了所有人的疑问。

　　章嘉凝眉思考了一会，道：“如果没有瘟疫发生，这几天，应该正好赶上这边的祈雪节。”

　　“祈雪节？”这下，朝暮也看过来。

　　迎上神女好奇的目光，章嘉有些不好意思，又有些骄傲：“对，三圣山附近地带，一直是由四季仙踪负责管辖的。四季仙踪和其他门派有所不同，它是由春夏秋冬四域轮流掌管的，十年一轮换。现下，应当正是冬域掌权。祈雪节便是冬域传统一年一度的盛事。”

　　“但是，现在可是瘟疫期，”黛思莼皱着眉接过话头：“四季仙踪和盛宗关系向来密切，此次迎神大典居然没有派人出席，本来推测是瘟疫缘故，但眼下看来，莫非是发生了什么变故不成？”

　　朝暮托腮听他们讨论，安安静静地，明若朝阳的眸子里却流光闪烁。

　　这是她在思考的时候常露出的神情，姬泽之想。
　　看起来乖巧无害，小脑袋里却往往已经装着很多主意。

　　言语间，鹰群已经在城门前降落。

　　而恭候已久的寒星然等人也立马迎了上来。

　　“恭迎神女——”整齐划一的声音，标准的晟明礼。

　　神女乘魔鹰而来，寒星然等人面上神情却一丝不苟，并无异色。

　　朝暮站起身来。

　　寒星然立刻上前几步，再拜道：“冬域域主寒星然率冬域众，祈神女安。”

　　他一身雪色华服，只腰间、袖口、衣摆各滚了一层银丝雪花纹，左胸口纹着金色雪花符，拜礼的姿势标准至极，哪怕是最严苛的礼仪祭祀，也挑不出一点错处。

　　“瘟疫如何了？”
　　无论是轩辕岐山策划假神女，还是朝暮，第一件事，都是赶来这边处理瘟疫事宜，寒星然早有准备并不稀奇。

　　“回禀神女，神女福泽生灵，已大好了。”
　　寒星然不慌不忙，稍显一二喜色，恰到好处。

　　“大好了？！”好歹做了这许多年的假神棍真大夫，时凌云听了寒星然的话，第一个忍不住。

　　这可是瘟疫，羲和的瘟疫！
　　这么快就好了，就是骗小孩，小孩也要朝你啐一口口水。

　　更何况，前几天还说情况恶化。
　　这人睁着眼说瞎话呢？

　　被神女之外的人打断，寒星然身为一域之主也并不着恼，仍旧规规矩矩地答话：“这位贵人不信亦是有理，莫说贵人，就是鄙人初闻下人来报，也是不信。可事实却就是如此，不过寥寥几天，这来势凶猛的瘟疫，退得也是快如秋风。”

　　说到这里，寒星然抬头看了巨鹰上的朝暮一眼，恭敬道：“想来，应当是神女临世，那些妖魔鬼怪也都惶惶然退散了。”

　　朝暮在上边听着他说，想他这话全然放屁，几天前……她那时刚被掏了心，说不得还在床上躺着呢。

　　哦，也或许，正在藏书阁日夜攻读呢。

　　不过，这攻读自然也是有效果，搁在以前，听了这话，她只觉这人可笑。但如今，唔，她已经知道了，这叫虚伪。
　　针对无能上位者的虚伪。

　　这种学以致用的感觉很是新奇，朝暮饶有兴趣地看着寒星然，像是话本子活了过来。

　　寒星然在胡说八道，这很明显，在他的认知里，自己大概只是盛宗推出来的一个虚假傀儡，面子功夫做足便可以了。

　　可他要瞒着的，是什么呢？这其中龃龉，盛宗又知不知道呢？对于三圣山，姬泽之的目的她可以猜得八九不离十，可是盛宗的目的呢？就真的只是为了药玉吗？

　　被朝暮这样一言不发地看久了，寒星然心里也有点打鼓。好像被扒光了衣裳看，又好像是那戏台子上供人取乐的猴。
　　这神女，好像并不是他想象中那种不谙世事的小姑娘。

　　他匍匐上前几步：“未曾亲往迎神大典，神女降罚，我绝无怨言。可是，瘟疫兹事体大，万万不敢有任何欺瞒，请神女审查。”

　　真是句句恳切。
　　朝暮拍了拍巨鹰，顺着它倾斜的翅膀滑了下去，来到寒星然面前：“这样说来，瘟疫已然大好，所以这祈雪节也可如期举办了？”

　　朝暮话题转得快，寒星然反应慢了半拍方道：“自然，自然，若神女有兴，亲往同乐，四季城信徒不胜荣幸。”

　　“好哎！”朝暮兴奋得拍了拍手，倒真像一个应付完了公事一心玩乐的小朋友。

　　姬泽之半阖着眼，在巨鹰上有一搭没一搭地懒懒看着，听见拍手声，才像是醒了般，抬眸看去。
　　九曜星宿裙依旧光芒万丈。

　　寒星然又拜谢恩，起身的瞬间，“不过如此”的轻蔑笑容也隐于无形。

　　将众人恭恭敬敬地请上了轿辇，对于突兀的魔族也视而不见。寒星然在前，领着队伍进了城主府，又是一顿奢靡安排，得了神女无事的回答后，方才恭敬退出。

　　朝暮伸了个懒腰，方才道：“怪累的，都散了散了。”

　　众人虽有些疑惑，却也依言照办。

　　朝暮转了身，才想起什么：“等等，时凌云，你等等。”

　　于是，房间里就只剩下了，朝暮和时凌云——
　　还有姬泽之。

　　“神女是仙门的神女，可不是魔域的神女。”姬泽之懒散地扫了两人一眼，不为所动。

　　“哦，”朝暮点点头，拉住时凌云：“那我们换个地方吧。”

　　“哎哎哎，慢点啊。”被朝暮拉着跑，时凌云嘴上喊慢点，唇却忍不住勾了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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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空荡荡的大厅里，一时间，好像凝固住一般
　　良久，独留的姬泽之，才微微垂头，轻轻点了下胸口心脏处：“别闹腾。”
　　明明是很轻很柔和的一句话，却让周围的空气都染上几分阴郁。

　　*
　　“干嘛？”在一片冰湖前停下，时凌云问道。

　　朝暮比划着：“就是之前，那个小朋友，你应该知道他哥哥和他爸爸长什么样子，对吧？”

　　“是，”时凌云点点头，有些诧异地看着朝暮：“所以，你是想让我去找他们？”

　　“对啊，我可是答应了人家小朋友的，”朝暮自觉理所当然：“哇，你不会，不讲义气吧？”

　　时凌云被她充满怀疑的目光看着，气道：“想什么呢？我就是没想到……”
　　“咳咳，”时凌云有些不自然：“你居然会惦记着这些小事。”

　　“信守承诺不是基本的吗？”朝暮觉得时凌云很奇怪，又问道：“对了，你知道，这里的祈雪节，有什么风俗吗？”

　　时凌云目光飘远了一点，回忆着开口：“我当时，四处飘，来过这里。”

　　“祈雪节的风俗也很简单，在四季仙踪的解释里，冬日，是神恋爱的季节。而冬日的第一场雪，是神对爱情的赐福。所以，人们会在这一天祈雪，祈求神明赐下对他们美好爱情的祝福。”
　　“人们相信，这一天，虔诚的信徒会遵循神明的指引，遇到此生的挚爱。少男少女们都会在这一天戴上各色的面具，脱去身份的负累，追索一场神明赐予的美好邂逅。”

　　朝暮思索着：“哇哦，戴上面具……”

　　“对呀，”时凌云露出一个促狭的笑：“当然，也有恋爱中的少男少女，会提前一天互赠亲手制作的面具，或者通过赠送面具表明心意之类的，这样，他们就可以在祈雪节那天相遇，便也算是得到神明的祝福了。”

　　“这样嘛……”朝暮思考着什么，“那这不是——”

　　“可爱的自欺欺人。”
　　“很适合搞事情。”

　　真是毫无默契呢。

　　时凌云：……朝暮的思路永远都这么别树一帜。

　　“对了，”时凌云不知想起什么，斟酌开口道：“你，你和那个……”

　　“什么？”朝暮疑惑地看着时凌云，他居然也会吞吞吐吐？

　　拿出壮士断腕的决心，时凌云语速极快道：“你觉不觉得，你和那个魔头怪怪的？”

　　朝暮惊奇地看了时凌云一眼，左右观察一番，确定四下无人，方才示意时凌云附耳过来。

　　时凌云见状，也不由严肃起来，连忙靠过去。

　　朝暮压低了声音悄悄道：“你也看出来了，他这人，超会装！惯会卖可怜，你一定要千万小心，别被他骗了！”

　　卖……可怜？！

　　时凌云有点恍惚。
　　可能是，他对魔域之主的了解，还不够吧？

　　少女清脆的笑声，随着风，落在耳边，张扬肆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