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置换反应》笔墨文书

2、第二章 董乐圆

　　董乐圆舞着扫帚，盯着不成气候的曹国贾的背影，怒气冲天：“你有本事你就别回来，在外面过去吧你！”
　　她气愤的瞪了一眼曹国贾离去的方向，大口喘着粗气，许久才平静下来。
　　扭头看向了曹乐轩和元泉博。
　　自然也是注意到了他们手中提的菜，眼中流露出心疼，笑着伸手将那一口袋的菜夺了过来，招呼着进了室内。
　　这时，元泉博才看清，这室内到底长什么样。
　　水泥铺的地，腻子膏砌的墙，尽头是厨房，厨房前是吃饭的桌子，靠墙摆了几张椅子，而厨房厨房右边是间木质门房间，左边是厕所，厕所门口放着一叠叠的塑料盆，一道墙隔开，是通往二楼的楼梯。
　　董乐圆招呼他们坐下，自己则是提着菜，往厨房走去。
　　元泉博好奇的走到厨房门口，看清楚了厨房的摆设，拥挤狭小，却满是人间烟火。
　　几乎占了一半地的靠墙的大理石台，左手靠墙的是红色的冰箱，董乐圆正垫着脚尖，往冰箱里塞菜。
　　这冰箱对她来说，似乎很不友好。
　　他听自己妈讲过，董嫂嫂的脚受过风寒，行动困难。
　　但却没想到困难到了这种地步。
　　而她那臃肿的身体，则更是雪上加霜。
　　元泉博不忍，提着步子走了进去，帮董乐圆将那口袋的青椒塞进了冰箱。
　　她如释重负的擦了擦额头冒出的虚汗，关上冰箱门，转身看向元泉博，露出朴实的笑容：“小博原来都长这么大了。”
　　他不好意思的挠头，关心道：“嫂嫂的风寒还没好吗？”
　　“唉，哪有这么容易的事。”董乐圆像是想到了什么，俯身锤了锤双腿，叹气，“风寒本来就是老毛病了，用药也不管用。”
　　“这样啊……”他的语气显得落寞，为嫂嫂的身子感到可惜。
　　虽不要命，但会很疼。
　　“也没多大事。我活了这么多年，也不稀罕这风寒能要我命，反正都是人老珠黄了，能活几年就几年。”董乐圆打破凝固的气氛，摆手示意自己没事。
　　转身朝向大理石台上摆的三道菜，拿起一盘，递给了元泉博，自己拿着两盘走了出去。元泉博紧跟其后。
　　董乐圆吃力的走到餐桌面前，元泉博跟在身后，仔细的打量着董乐圆。
　　身材臃肿的她，矮了自己差不多两个头。
　　元泉博失了神，他从来没有观察过对自己好的人的模样。
　　他只是觉得，这是自己理所应当的。
　　说起来，两年了，他连自己母亲穿过什么衣服都未曾注意过，还真是不孝。
　　元泉博木讷的将菜放在桌上，走到靠墙的一排椅子边，坐了下来。
　　托着脸，盯着前方，出神了。
　　小时候那会，他认识了一个玩伴——曹乐轩。
　　曹乐轩当时也是个白白净净的小伙子，后来贪玩，晒的黢黑，颜色再也没转回来过。
　　而他也不在意，黑了就黑了。
　　按照他的话来说，就是黑了的男人，更加男人。
　　当时认识曹乐轩时，似乎是在五岁。
　　那个夏日，那个小河沟。
　　夏天本来就炎热，再加上自己家门口就有条清澈的小河沟，他持着近水楼台先得月的道理，在没事的时候，就会穿着一条白色背心跳进河里玩水。
　　那日，他如往常一样来到小沟前，准备跳下去时，却遭到一吼，闻声低头一看，看见了曹乐轩一脸泥巴，穿着裹满泥浆背心，站在河里狼狈洗泥的模样。
　　“你不许跳！”曹乐轩伸出泥手，指着他，眼神中充满了坚定不移神情。
　　“为什么，这又不是你家的。”他愣住了，感觉面前这个泥巴人跟自己差不多大，口气倒是不小。
　　“这是我的地盘，就是不行！”曹乐轩叉腰。
　　“这什么你的地盘！我就跳，你能拿我怎么样！”他不服气，偏要跟曹乐轩作对。说着，还欲有往下跳的架势。
　　曹乐轩立马伸开双手要阻挡他。
　　可他还是趁着曹乐轩不注意，跳进了沟里。
　　曹乐轩顿时不干了，大喊大叫的，吵着闹着让他滚。
　　他嫌弃曹乐轩吵，干脆伸手就捂住曹乐轩的嘴，但因为手上全是汗，把曹乐轩呛得冒眼泪。
　　“闭嘴闭嘴，难听！”他狠厉的瞪向曹乐轩，可曹乐轩根本不关注他的眼神，抓开他的手，急忙捧捧水漱口。
　　嘴里的异味散后，曹乐轩愤愤的指向他：“你，什么名字！”
　　“我不说，你打我啊！你打我啊！”他朝着曹乐轩做了个鬼脸，“略略略！”
　　“你！”曹乐轩起的脸都皱在了一起，“你欺负人！”
　　“哼！小屁孩，你打我啊！”他朝着曹乐轩又是做鬼脸又是吐舌头的。曹乐轩气的胸口上下起伏，竟“哇”的一下哭了出来。
　　他可彻底傻眼了。
　　想让曹乐轩闭嘴，一慌将曹乐轩按到了水里，差点将曹乐轩呛死。
　　幸好后来董嫂嫂及时赶到，将曹乐轩哄好后并向他介绍。
　　他这才明白，自己差点将自己的兄弟扼杀在小沟里。
　　想到这，元泉博笑了，嘴角止不住的上扬。
　　而这一切，都被正在扒饭的曹乐轩看在了眼里。
　　曹乐轩：“萝卜头，你想什么呢，笑这么开心？！”
　　“嗯？”回过神，看见了正含着筷子，满脸疑惑的看着自己的曹乐轩，“没什么。”
　　“哦，我以为你在想哪家的姑娘呢。”曹乐轩若有所思，伸出筷子夹了块肉，含在嘴里，“你不吃饭吗？”
　　元泉博看了看桌上的菜，摆手摇头：“不了，没胃口。”
　　“行——吧。”曹乐轩也不管元泉博了，继续扒自己的饭。
　　他也继续拖着下巴，慢慢的回忆。
　　那件事后，他算是跟曹乐轩彻底“结仇”了。
　　“喂！你叫什么名字？”曹乐轩抱着胸，傲气的看着元泉博。
　　“元泉博。”他伸出右手，“你呢？”
　　“元——泉——博？”曹乐轩喃喃念叨，随后嫌弃的看向他，“什么名字，难听死了。”
　　“你什么意思，这可是我父母取得！他们希望我以后博学多才，财源广进。”元泉博收回了伸出的右手，不满的盯着曹乐轩。
　　“什么财源广进，这名字跟钱一点也不搭好吧！”曹乐轩扁嘴。
　　“嘁。”元泉博跟他大眼瞪小眼，“你呢，你叫什么名字，不会是因为太难听，不敢说吧？”
　　“你什么意思！”曹乐轩扬起拳头，想要去揍他。
　　“被我猜中了吧！”他看着曹乐轩气急败坏的模样，心中底气更加足了，“你名字一定是太难听，然后不敢说，胆小鬼胆小鬼！”
　　他调皮的冲着曹乐轩做鬼脸。
　　“我叫曹乐轩，我怎么就不敢说了！”曹乐轩一副男子汉大丈夫的模样，拍了拍自己的胸脯。
　　“曹——乐——轩……”他捏着下巴，若有所思，“我觉得，叫曹轩乐好听。”
　　“难听！太难听了！”话刚一出，就遭到了曹乐轩挥手反对。
　　“行吧。”他若有所思，“以后叫你曹轩乐了。”
　　虽然口头上是这样说的，但叫他轩乐的时候，根本没有几次。
　　只有自己跟他置气的时候，会对着曹乐轩发点小脾气。
　　元泉博再次笑了，觉得自己当时太幼稚了。
　　“萝卜头，你又在想什么呢，笑容都快藏不住了。”曹乐轩一口嚼肉，一边向他投去疑惑的眼神。
　　“没什么。就想到小时候我们经常一起玩的时光了。”他语气显得有点怀恋。
　　“也是……”曹乐轩咽了口肉，放下了碗筷，“当时刚认识那会，你差点将我谋杀！”
　　元泉博尴尬一笑：“这不误会嘛！谁叫你当时语气那么欠。”
　　曹乐轩：“要不是当时我妈来得及时，不然你现在的好兄弟就要停留在五岁了。”
　　“说起来，当时跟你们玩的好的还有个小闺女。”董乐圆忍不住插嘴，手中拿着筷子，指点空气。
　　她快速咀嚼了几下，将嘴里的饭咽下，“那闺女，长得可水灵，又乖的很，可惜了，明天就要嫁人了，真不知道便宜了哪个小子。”
　　“什么，要嫁人了？”曹乐轩惊呼。
　　董乐圆：“对啊，你们出去买菜那会，她走了进来，给我递了张婚礼邀请函，说自己明天要结婚了，让我去，我说我去不了，让你去。当时我在厨房做菜，没多看她，反正长得又乖又水灵的，老讨人稀罕了。”
　　“为什么以前没听说她有个男朋友，这么快就结婚了。”曹乐轩心生不满。
　　元泉博的脸色也没有好到哪里去，他很明白，曹乐轩是喜欢白苕溪的，离别这么久，他竟不知道白苕溪有了男朋友，关键是，明天就结婚了。
　　信息太过于突然，婚礼来的太快，一时间如同刚开的啤酒，爱意溢出，再也瞒不住了。
　　“你这么大惊小怪干嘛。”董乐圆用筷子敲了敲桌子，表示自己的不满，“她结婚，你这么激动干什么，难不成你稀罕那闺女啊！虽然我也稀罕的要紧。”
　　曹乐轩也不想吃饭了，摆着个臭脸，走上了楼。
　　元泉博见他这副模样，就知道这是生气了。
　　元泉博想跟上去，犹豫的回头看了一眼董乐圆。
　　董乐圆像是猜到他心中所想，拿着筷子，背对着他摆了摆手：“去吧去吧，我这么大年纪了，他小子什么心思我这当妈的能不懂吗。对了，隔壁房间给你收拾出来了，要是安慰不好，别安慰了，安心睡觉去，就冲他小子这记忆，明天起来准忘。”
　　“好。”元泉博点头，跟了上去。
　　曹乐轩走进门，“啪”的一声关上了门。
　　元泉博想进去安慰他，却发现门被反锁了，只能在外面干着急。
　　元泉博：“乐轩，开门。”
　　曹乐轩没有丝毫感情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有什么事，说吧，没必要进来吧。我房间太乱。”
　　他掩藏的很好，一副无所谓的感觉。
　　但元泉博还是听出了他语气中夹杂的难过。
　　元泉博：“你开门，我们仔细谈。”
　　曹乐轩：“还谈什么啊。有什么好谈的。”
　　元泉博激烈的拍打他的房间门：“你先开门，我们慢慢聊，没准白苕溪早就心有所属，最近才在一起，然后订婚的呢。你别这么消极。”
　　曹乐轩自嘲的笑了：“你哪只耳朵听见我消极了？我很开心，开心她找到了自己的爱情，而我他大爷溺死在了爱河。”
　　元泉博：“你……”
　　元泉博已经不知道怎么去安慰他了，也只好倚着门，抱着双腿坐了下来。
　　曹乐轩：“萝卜头，我问你，你觉得白苕溪，怎么样？”
　　元泉博低头思索：“很好，大方，活泼好动。”
　　“不，不止。”曹乐轩在门后，摇了摇头。，“她太闪耀了，对谁都温柔，对谁都是笑脸，第一次见到她，我就被她的笑容迷住了。我听说她喜欢有文学的男生，于是，那晚有了个为爱情熬夜熬到凌晨一点的傻子。后来，她无意间说了一句，她喜欢成熟，有安全感的男生……”
　　元泉博打断了曹乐轩的话：“然后，你去打球，做了一切不属于你这个年龄的事，对吗？”
　　门后那头沉默了，元泉博自认为他这是默认了。
　　元泉博：“你真的陷入太深了。”
　　曹乐轩：“我只是喜欢她。”
　　元泉博：“那你能确定，你的喜欢，是爱吗？你为了一个只见过寥寥几面的女孩，拼命改变自己的性格甚至是模样，值得吗？”
　　曹乐轩：“值得，因为是她。”
　　“无药可救。”他叹气，摇头，“没准，在我们见到她时，她就心有所属，她口中的理想型，也许就是她现在的男友。”
　　沉默了……曹乐轩沉默了。
　　他在想，这也许是真的。
　　当初遇见白苕溪时，他们都在高一，几年了，若当时就她认识了她现在的男朋友，现在订婚，似乎并不矛盾。
　　“或许，你说的对。”曹乐轩打开了门，“我陷得太深，而没有真正注意过她身边的人。”
　　“你想开了？”元泉博起身，转身与曹乐轩对视。
　　曹乐轩不语，苦涩的点了点头。
　　元泉博：“那明天的婚礼……”
　　曹乐轩：“我会去的，我会去祝福她。”
　　“那就行。”元泉博拍着胸脯，舒了口气，“我还以为，你会去抢婚。”
　　“不会。”他苦笑，“我不想破坏她一生唯一一次的婚礼。”
　　“那行，好好休息。”元泉博意味深长的在他肩膀上拍了三下。
　　转身朝董乐圆早给他收拾好的房间走进去。
　　看着元泉博进去关上门后，曹乐轩才回神，遗憾的摇头，关门躺上了床。
　　第二日，曹乐轩轻敲响元泉博的房间门：“陪我去买些花，行吗？”
　　许久，房间里才传出微弱的回应：“嗯……”
　　“多谢。”他萎靡不振的将手放下，失落的走下楼梯，看见了坐在椅上大口吃肉的父亲。
　　“老汉早。”他疲惫的打着招呼。就差把“心情不好”四个字写在脸上了。
　　“你怎么了这是，愁眉苦脸的，苦瓜传染吗？”曹国贾皱眉，眼神意味不明的看着曹乐轩。
　　他无力的躺在椅上：“没什么。”
　　“行，我懒得管，我管不着。”曹国贾不再理他，继续啃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