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旅》星海旅人

27、边界 二十七章

　　二十七章边界

　　原地修养几天的时间很快就过去了。
　　特告诉我，他已经好得差不多了，我们就立刻启程离开沙漠了。

　　这几天我都很精神，没有了之前那种昏昏欲睡的感觉，和特的聊天也多了起来，完全不像之前那样只是沉默地赶路，虽然大部分内容都是关于语言学习的。
　　之后的路途中，我们也都是在休息时间继续学习着，因为友之前糟糕的评价，我也加倍的努力了一下。特夸我学得很快，像是沙漠的风一样，这让我又有了信心，感觉走出沙漠后就能凭借自己可以交流了。

　　不过糟糕的是，特的伤似乎没有完全好，我明显感觉到我们的速度要比以前要慢。特好像不愿意提起这件事，我也就没有问。路程拉长，我们之间话题大部分都是关于学习的事，友又昏睡起来，时间感觉又变得难熬起来。

　　但是时间就是一种你深陷其中时，无比折磨，又在不知不觉中悄悄溜走，让你无法挽回的东西。
　　重复的日程就这样悄无声息地过去了，很快，我们将要抵达那个期待已久的边界。

　　可是就在快要到达边境的那一晚上，暴风忽然来袭了。
　　整个天地变得昏暗，太阳被遮蔽，沙子被卷起，强劲的大风裹挟着尘土掀起数十米的高墙滚滚而来，一切都要被吞噬。

　　风暴发生的那么快，我们没法现在赶出去，还好这次的风沙没有大到必须躲在城墙里才能避过，特制作了沙堡，让我们躲在其中，我和他在栖身在这个小小的堡垒里，祈祷着这场风暴能够很快过去。

　　沙堡被围得严严实实，特带来的灯提供了光源。外面大风呼啸的声音十分清晰，像是什么活物在咆哮，不停地有东西击打着沙堡的墙壁。明明就快要到了，却这么倒霉，不知道什么时候这风才能停下来呢？

　　因为沙尘暴的原因，需要特一直用魔力支撑着沙堡，明明他的伤还没好，又要这样使用魔力一定很难受吧，可是我什么忙也帮不上，我只能借着那盏灯的光，复习着特教给我的知识。

　　友不知为何在这时清醒了，从我的身体里出来了，我困惑地看向他，他却说要放松一下身体。
　　我感觉这说法不对，他只有灵魂了，到底要怎么放松身体，但是特在这里，这调侃他的话也没法说出口。
　　他看了看维持着沙堡的特和记诵单词的我，选择了坐在了一旁闭目养神。

　　我反复地诵读着那些单词，不知不觉无聊起来，忍不住又偷偷看向特，他很是认真地在使用着魔法维持着屏障，但是我已经学不下去了。

　　“怎么了吗?”
　　他忽然问到。

　　我吓了一跳。
　　“不，没什么。”

　　特似乎看出了什么。
　　“我们可以聊聊天也没关系，一直学习也是会累的，放松一下没什么的。”

　　我立刻高兴起来，却有些犹豫。
　　“不会打扰你吗。”

　　特摇摇头。
　　“没事的，我已经让沙堡足够坚固，一直输送魔力只是为了保险而已。一直紧绷也不好，聊聊天也可以放松一下。”

　　我十分高兴，点了点头，表示同意，但是虽然又有了和特闲聊的机会，却不知道要从哪里开始。

　　于是特先抛出来了话题。
　　“你之前总是是跑外面上厕所，是不是我布置的任务太重了?”

　　果然特怀疑了！都怪友！
　　我偷偷瞟向友，他也睁开了眼睛。

　　我赶紧解释。
　　“不，只是这里真的太干了，所以一不小心喝了很多水。”

　　友哼了一声，像是听到什么好笑的事。

　　这家伙，真是悠闲。

　　特则关切地看向我。
　　“如果累了一定要告诉我。但是最近几天你这几天也太过努力了，一昧地埋头苦学反而可能效果不好哦。感觉累也没关系，我小时候其实也经常想办法找机会偷懒呢。”

　　我有些震惊，特竟然会偷懒，总感觉感觉特是那种非常认真的人。
　　“真的吗？感觉你不像那样的人。”

　　“他说得没错，他可会偷懒了。”
　　友竟然在此刻插话进来。
　　他怎么突然话怎么多，难不成他现在心情很好?

　　我十分好奇，却又没法跟友搭话，只能转头问起特来。
　　“特你小时候是不是要学的特别多啊？”

　　“跟我的同龄人相比来说，确实要多得多。但是我的父亲，我父亲的父亲他们其实都是这样过来的。”
　　特似乎有些害羞，摸了摸鼻子，向我解释着。
　　“但我似乎没有继承他们的好习性，经常想找机会偷懒。”

　　“真的吗？你都偷懒干什么?”
　　我忍不住追问起来。

　　“我有时候会借口不舒服然后睡懒觉，还有时候会到图书馆偷偷看小说不学习之类的。”
　　他没有掩饰地向我举例。

　　这听起来就像一个普通小孩子会干的事情，特是魔城的王，我还以为他不会干这样的事呢 。特小时候的样子?真是想象不出来。他小时候也是那么高吗，头发也是那么长吗？而且，特也是喜欢看小说的人吗？这我也看不出来，他之前也拿出书来看，但是却是在学习魔法。

　　我又忍不住好奇起来。
　　“看小说?都是些是什么小说呢？”

　　“我喜欢看很多小说呢，最喜欢的，大概就是冒险小说。”

　　“冒险小说?”

　　听到我问，特几乎是脱口而出。
　　“这世上最有名，也是我最喜欢小说，叫做《安方什特历险记》。这是世界上最伟大的冒险小说，当时大法师还没有出生，大妖精肆虐大陆，这位伟大的魔族冒险家就敢于走遍整个世界。”

　　他甚至有些难掩兴奋。
　　“我其实带了这本书，等一下我拿给你看。”

　　他尝试在小袋子里掏出来，却不知道怎么魔法失误了。
　　“咦?怎么是魔法书，不对，不是这本。等我找一下。啊！是这本，其实还有精装版的，手抄版的，剧本版的。”

　　友却忽然插话起来。
　　“我在图书馆里学习，他就喜欢在一旁看小说。”
　　然后有点怨恨地说。
　　“他看完也不会放回原处，随便找个地方就塞进去了，我好几次都拿错书，这家伙把书架分类当成什么了。”

　　友这么突然一开口，我竟然忍不住一下子笑出声来。
　　不对……
　　我立马感到大事不妙，抬头看到特。

　　他满脸通红，忍不住抬手掩饰了一下脸庞。
　　“抱歉，很幼稚吧。”

　　还好特只是以为我在笑话他。
　　不对，这样一点也不好！
　　我赶紧摇头。
　　“不不不，只是太突破我的想象了，我从来不知道特你也会做这样的事，有些意外而已！”

　　我又偷看向友，这家伙闭上了眼，当做什么也没发生！
　　真可恶，他不会是故意的吧？

　　我赶紧转移话题。
　　“这本书很出名吗？”

　　特点点头。
　　“几乎每个人都知道其中的故事，许多小孩子的父母都会在睡前给他们念其中的故事。”
　　特想到了什么，又笑了笑。
　　“小时候我的族人们也将它改编成戏剧出演过，我一直有点遗憾无法参与呢……后来我听友说，水之精灵的大贤者亚芙茜蒂妲也将其中的许多故事改编成了戏剧，然后在各地上演，大概几乎全大陆都知道这个故事吧。”

　　我有些震惊。
　　“精灵族不是讨厌魔族吗?”

　　特笑着点了点头。
　　“是这样没错。但是这些故事在魔族与其他种族决裂前就已经流传。而且这些故事非常受人喜欢，即使我们之间有着仇恨，能够被故事感动的心也是一样的吧。”

　　我立刻感到肃然起敬，好厉害的作家，这个人的故事一定很打动人才会这样吧。随即又有些好奇，这里的世界没有电视，没有报纸，他的故事是怎么被人知道的呢？于是我问特。
　　“他的故事是怎么流传下来的? 他会走到每一个地方去宣传自己的书吗？”

　　特摇了摇头。
　　“其实他并没有写成书，而且比起小说，这些本书更像是传记，因为这是真实发生的事，里面所有的故事都是他的日记。据说是有人偶尔捡到这些手稿，于是把这些日记整理发表成书，当时没人能像安方什特一样旅行，许多人都很惊奇，于是这些书大受欢迎，在世界流行。”

　　原来是日记！我却为那个安方什特感到有些倒霉，日记是只写给自己的东西吧？万一自己不想给别人看呢?就这样被别人发表出来，感觉有点丢人。

　　“怎么了吗？”
　　特有些好奇地问。

　　我便说了自己的想法。

　　特笑了笑，然后说。
　　“语言和文字本来就是为了能与他人沟通而产生的，其实用纸张去记录某件事，也有想让人见到的可能吧，不然不会写下来，只留在脑子里就好了。不过，安方什特故事到某一步就戛然而止了，在那之后的日记再也没有人找到了。有人说他放弃冒险了，也有人说他被大妖精吞噬了，我们也无处得知到底他对这本书是怎么想的了。”

　　那这人肯定已经死了，所以才会对这书的发表没有意见吧。我想起自己的小本子，万一被人捡到……但随即又觉得自己太自信，如果是有人捡到我写的东西，也只会当这些是乱涂乱画，所以就算我死了，也没人会读我写的东西吧。不过要是真死了，也不会在乎那么多了。

　　我有些遗憾地说。
　　“安方什特肯定已经死了，他的书所有人都知道了，他要是活着肯定也会知道的，然后表明身份说点什么吧?而且有点可惜，这故事永远没有结局了，真让人难受。”

　　“也许是一件好事也说不定。”
　　特笑了笑。

　　“为什么这样说?”
　　我有点困惑。

　　“没有结局的故事也会给人一种错觉，也许这个故事在某一刻又会继续下去，真的结局完成了，反倒是让人无法期待了吧。”

　　“是吗?可我还是喜欢有个明确的结局这样才让人安心吧。”
　　我摇了摇头，表示不同意。

　　“这也是一种很好的想法呢，没有对错。”
　　特微笑着回应，很巧妙地没有反驳我的话。

　　特翻开一本书，有些怀念地摸了摸首页上面的字。
　　“等你会读更多字了，就可以自己去体会这些故事的魅力了。”

　　我靠近去看，上面写着我并不认识的文字，我尝试拼读了出来，却不知道是什么意思。
　　“这写的是什么啊？”

　　“伊忒娜布。”
　　特轻声说。
　　“我母亲的名字。”

　　我有些吃惊。
　　“这本书是你的母亲的吗?”

　　特点点头。
　　“我的母亲特别喜欢这本小说，我小时候她也经常念给我听，我才会这么喜欢这本书。”

　　我有些好奇起来。
　　“特的母亲也喜欢冒险小说?”

　　特点了点头。
　　“我的母亲非常羡慕能够游历世界的安方什特，她一直期盼着能够想像她一样能够游历世界。”

　　“她?”
　　我困惑。
　　“安方什特是男的是女的?”

　　特斟酌了一下，认真地解释到。
　　“日记里从没有透漏过这些，但是我的母亲认为她是一位女性，因为她也想像她一样。而我觉得他是一名男性，因为我也想像他一样。不同的人有不同看法，听说大贤者亚芙茜蒂妲的戏剧里男女版本都有呢。”

　　“是吗?那我也和特的母亲一样，觉得她是位女性。”
　　我有些开心地说。

　　“我的母亲要是听见你这么说，一定会非常开心的。”
　　特笑了笑，又有些感伤，回忆起了什么。
　　“我们现在做到了我母亲一直向往的事情呢……走出结界，要去往大陆的每个地方，她在最后的时光里连走路也很难做到了。”

　　特的母亲似乎很早就去世了，出了什么事？
　　“发生什么了吗？”
　　我有些关心地问。

　　“许多魔族来到沙漠后，都患上了一种怪病，魔族称其为沙漠病。她也患上了这种病，在我很小的时候就去世了。”
　　特苦笑着摇了摇头。
　　“这也是一件好事吧，至少躲过了那次……诅咒的折磨。”

　　这样昏暗，糟糕的环境里似乎很容易让人想起伤心的事，我默默地看着他，不知道怎么回应。

　　特轻笑了一声，有些自嘲地说。
　　“我似乎连她的乐观也没有继承呢……明明患病时那么痛苦，母亲她却总是笑着，小时候与她在一起的时光，是我最幸福的的日子。”

　　是吗?即使是在这样的沙漠里也能感到幸福?想起自己之前还觉得特小时候没有见过鸟很可怜，好像我有点自作多情了。特的家人听起来是那么关心他，爱他，有着样的家人，即使是生活在这样恶劣的环境里，也一定很幸福吧?特的母亲，听起来是个好温柔的母亲……有这样的母亲，是怎么样的感受呢？

　　“真是温柔的母亲。”
　　我说。

　　“谢谢你。”
　　他轻叹口气，转移了话题。
　　“抱歉，我老是聊这些伤心事情。好了，不说这些了，你想看看这本书吗？”

　　我想看，但有些顾虑。
　　“这本书不是很珍贵吗？”

　　特轻轻摇了摇头。
　　“书本来就是拿来看的东西，这样才有价值。”

　　特这么说，我也不好意思说什么了，放心地接过了那本珍贵的书。

　　我小心翼翼地打开翻了翻。只有一些单词看得懂，其他完全不知道什么意思，这本书里也没有插图，密密麻麻的都是文字。并且这书好厚，想到自己现在的语言水平，我不禁困惑，自己要什么时候才能读完。

　　特看出了我的窘迫，从我手中拿过书。
　　“我们一起读吧，现在你看还是有些困难的。”

　　我点了点头，听着特给我讲述起来。
　　在那盏灯光下，在窄小的沙堡里，在那本书里，在遥远的时空里，一个又一个故事被拉到了我的面前。

　　时间慢慢过去，不知过了多久。
　　身后的友忽然出声了。
　　“风停了。”

　　特也在同时感受到了，于是这次的讲述结束了。
　　也许是不在这个世界生活的原因，很多故事里的东西都我都有些无法理解，但是我却能体会到安方什特对于冒险的热爱，对于探索新世界的期待，就像我现在一样。也许，下一次，在我体会过这个世界后，我能更加理解她。

　　现在，我们要收拾收拾，准备再次启程了。

　　一切完毕后，我走出沙堡，发现地面竟然湿湿的，有些惊奇。
　　“怎么会，沙漠里下雨了?”

　　特很自然地回应到。
　　“虽然沙漠很干，却经常下雨呢，也许是从附近海岸飘过来的水汽。也多亏这样，魔城不缺水。但是无论下多少雨，地面都没有长出植物。”

　　原来这样，我之前还偷偷想过，特是不是除了鸟以外，也没见过下雨，我真是又想当然了，这里还有太多我需要深入了解才能明白的东西。

　　湿了的沙地更难踏步了，但是好在已经接近边界了，走了没一会后，我们就看见了树林的影子。

　　树林和黄沙清晰地被分割开了，像是突兀地立起了一道透明的墙将他们隔开。没有友在身体里的我，没法感知魔法。但是结界使用的魔法应该十分强大吧，用肉眼看去，也能体会到，确实有由魔力构成的屏障存在那里。
　　这就是那个传说中结界啊！我当初来到魔城，应该也经过了这里，只是那时我昏迷着，对之后会发生的事情还一无所知。

　　但是，有点奇怪……
　　我望向那片茂郁的树林。
　　和我想的不一样，我本以为蓝树林会都是蓝的，面前的树木却还是绿的。

　　特看出来我的困惑。
　　“真正的蓝树林其实坐落在靠近水之精灵居住的地方，那附近的一片树林才是真正的蓝色的，但是森林被统称为蓝树林作为地名了。听说那颜色是因为大贤者亚芙茜蒂妲的魔力造成的，似乎是一道保护屏障一样的存在。”

　　原来是这样！
　　“那我们应该也会经过那里吧？”
　　我又询问到，我可不想错过看见蓝色的树。

　　特点了点头。

　　我高兴起来，真是期待亲眼看见的那一天。

　　那么，新的起始点，就是这道透明的墙了。

　　我有些紧张地看了看特，他看向我，点了点头，穿过了那个边界。一直沉默着的友，看了我一眼，也跟着他过去了。

　　我看着他们两人走在前面的背影，深吸了一口气。

　　跨出结界似乎一切都会不同了。
　　那个神秘人曾经告诉过我，在结界外，有什么东西会一直看着我。
　　但是我没有退缩的机会。
　　踏出这一步，就是新的开始。

　　我迈出了脚步，跟上了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