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旅》星海旅人

22、诅咒、结界、谎言 二十二章

　　二十二章 诅咒、结界、谎言

　　漫天火光，到处都是惨叫。
　　这里是哪里？

　　“是你！”
　　带着愤怒和悲伤的吼叫。
　　我回头看去。

　　“是你杀了我的妈妈！”
　　一个浑身火焰的女孩冲着我大喊。
　　火光中融化的她十分恐怖。
　　皮肤，内脏，骨头全都被火焰点燃，像是一只恶鬼。

　　“你要为此偿命！”
　　她扑了过来。

　　我惊醒了过来，吓得发抖。
　　太阳已经升起，地面已经开始有些发烫。我环顾周围，什么都没有，只是沙子。刚刚的不过是一个噩梦，明白了之后，心情渐渐平复下来。

　　应该是昨晚看到的东西给我冲击太大了吧……
　　昨天晚上……

　　我努力回想着，想起了昨晚发生的一切，脑中迅速梳理了一下。
　　那个恐怖的幻觉，到底是真实的，还是大妖精的把戏？
　　那个神秘的白色人影又到底是什么？
　　他能控制我的身体……难道他也是一个鬼魂？
　　果然还是有太多疑问了。
　　而且因为要保密，我无法和其他人讨论这些事……

　　但是首先。
　　我看向了还躺在地面上的特。

　　明明没有过去多久，阳光下特的脸却让我如此怀念。我们两个人昨晚昏死在地上，阳光洒落时才醒来，幸好没有被冻死。
　　虽然想让他再休息会，但是一会热起来我可根本无法应付。
　　过度使用过的身体全身都在痛，却没有办法，只能先把特叫醒再说。

　　我拍了拍特的脸。
　　“醒醒，特！”

　　他迷迷糊糊睁开眼，阳光下，异色的眼睛被照得发亮。
　　“你还好吗，特？”

　　“雅？怎么……咳咳。”
　　他还没开口，就大力咳了起来。
　　我扒拉扒拉沙子，堆起一个小包，把他的头放在了上面，让他有所倚靠。
　　他渐渐恢复了状态。
　　“我还活着……我们……逃出来了？”

　　我点点头。
　　“是的，昨天那个绿洲应该已经烧成灰了……但是你伤得很重，我们现在什么都干不了，你先休息会，我去那边找找看有没有能用的东西。”

　　我起身要走，他却叫住了我。
　　“等等！”

　　“怎么了？”

　　“你翻翻我裤子左边的兜，看看那个小袋子有没有丢。”

　　小袋子！那个装有所有东西的魔法道具。
　　我迅速翻看他的裤兜，一下子就找到了，太好了，真是救命道具！虽然有一部分行李肯定也和绿洲一样化成灰了，但是只要有这个就没关系！

　　看到小袋子，特的脸色也缓和了一些。
　　“袋子里有一些药……”

　　他还没说完，我就把手伸了进去，特之前好像告诉我，是想着什么就会来什么吧？

　　他却有些尴尬，咳了咳。
　　“抱歉，其实袋子使用时要注入一点魔法，我之前没有告诉你。拿来给我吧。”

　　我把袋子放到他手里，他拿出了一个小盒子和两个水壶。

　　“你先喝点水。”
　　他把水壶递给了我。

　　我已经渴了好久了，迫不及待地就吞咽起来。
　　特也吃下了药，这药似乎立刻就起作用了，他开始用起魔法疗伤，同时也忍不住在我喝水时提醒我。
　　“慢点喝，别呛到了。”

　　我点点头，但是还是没减速，一壶水被我喝的精光。

　　我喝完水，他也变得好一点了，可以自己坐起来了。
　　我刚想开口和他讲讲昨晚发生的事，他却一下子抓住我。
　　“雅，过来，给我看看你。”

　　特双手托住起我的脸看了看，又仔细检查我的头上是否有什么伤口。
　　“你哪里不舒服吗？”

　　“身体有点疼，别的没了。”
　　我乖乖地回答道。

　　他抬起手来，手中泛出淡淡的光，我的疼痛感减轻了，脸上一些划破的小伤口也痒痒，似乎在愈合。
　　“我的治疗魔法不太好，你哪里痛一定要和我说。”
　　我点点头，他又用魔法仔细检查了一遍我全身才放心。

　　“特，你没事吧，昨天晚上……”
　　我还想和他说什么。

　　特却摇了摇头。
　　“先吃点东西再说吧。”

　　他又开始从小袋子拿出干粮。
　　我确实也很饿，光是水解除不了疲惫。
　　看着不断被拿出的食物，我心里再次赞美起这个小袋子。这个东西太方便了，到底是谁做的，还好有这个魔法道具，不然现在我们就饿死了。

　　吃了一点干粮后，体力算是恢复了一些，我们终于有机会聊一聊昨晚发生的事了。

　　特看了看我，率先开口了。
　　“昨天到底怎么回事，我记得有什么东西从背后袭击了我们，之后我就晕倒了。”

　　该来的终于还是来了，这回我不仅要隐瞒友的事，还要隐瞒那个白色神秘人的事，斟酌了一下，我打算尽可能少地暴露昨天的事，毕竟说多了，要掩饰的也会多。
　　“恩……昨天你晕倒后，我们还没有走出洞穴 ，那些藤蔓不知道怎么从背后袭击了我们，但是我发现自己又能用魔法了。那时候藤蔓其实已经被烧得奄奄一息了，很容易就打败了它们，然后我就用魔法把你扛起来躲到了这里，就昏过去了。”

　　“你怎么会用魔法了？而且一开始，你的魔法好像用得非常熟练。”

　　“之前你把我从绿洲扔出去时，我突然就会用魔法了，也是因为这样我逃脱了藤蔓。”
　　我顿了顿，思考了下，又说。
　　“但是魔法的使用我无法控制，有时候感觉就像被操纵了一样，有时候就是很突然地用了出来，比如昨天点燃了藤蔓的时候。可能……也许也是友的记忆在复苏的作用吧。”
　　真是的！为了友，这个谎言还得圆下去，真想让他看看我编得有多费劲。

　　“是吗……”
　　特低下头沉思，看样子接受了我的胡扯。

　　我看着现在还是有些虚弱的特。
　　“你伤得很重吗？我们回魔城吧，养好伤再重新……”

　　“不行。”
　　他却一下子拒绝了。
　　“这样子浪费时间太多了。我的伤不是不能恢复的程度，我来之前也带来了许多有用的魔法道具，既然现在已经没事了，我们修养几天就接着出发。”

　　看他那么坚决的样子，我却还是有些担心。
　　“我昨天通过友的记忆，想起来那个绿洲是大妖精……”

　　特有些惊讶。
　　“远古吞噬人种，肆虐大陆的存在，大法师消灭的大妖精？”

　　我点点头。
　　“说不定这就是导致友死亡的幕后黑手干的呢？万一还会遇见呢？我们还是回魔城吧？多找几个人也行……”

　　特却摇了摇头。
　　“大妖精的事情无法确定，也许不是友死亡的幕后黑手干的。在你来到沙漠前这片绿洲就有了，只是当时我没发现这是大妖精，平时车队难民有人失踪估计就是它干的。”
　　他继续说到。
　　“而且，如果是大妖精的话，估计叫再多人也没有用的……我们昨天活下来，也已经很幸运了。”

　　他又看向远方，似乎决定了什么。
　　“不过，既然大妖精已经死了，我们需要通知安柏尔处理一下那个东西 ，也顺便调查一下为什么会有大妖精出现在这里。”

　　虽然我还是觉得回去比较好，但是看他那么坚决 ，我也不再劝他回到魔城。
　　“要怎么通知安柏尔呢？”

　　“这个距离的话……我的使魔应该可以到达，等我恢复了魔力，我会给她送消息过去。”

　　还有这种魔法，好神奇啊，我的好奇心又开始膨胀，想见见使魔到底长什么样子。

　　他却看向我，脸上又开始露出愧疚的神奇。
　　“我接下来还有很重要的事情告诉你……”

　　“什么事？”
　　我好奇地问。

　　“对不起。”

　　我一愣，怎么又开始对我道歉了。

　　特还坐在我旁边，他低下头来，仿佛做错事的小孩。
　　“我必须向你道歉……其实，我对你撒了谎。”
　　他的手伸进自己的衣领。
　　“还记得我告诉过你，在你之前，有长得像友的冒牌货来这里吗？”
　　他掏出一条挂在脖子上的银色项链，坠托上紫色的宝石闪闪发光。
　　“其实那些冒牌货不是为了监视我，而是为了这个。”

　　我吃了一惊。
　　这是！
　　这不就是那个白色身影出现时的宝石吗！
　　但是当时它好像裂开来了，现在，却完好无损。

　　特看出来我的吃惊。
　　“你认识它吗？”

　　被看穿的我一下子慌了起来。
　　“其实……昨天不止是因为我的魔法，有一颗宝石突然出现……帮了我一下。”
　　我顿了顿，又说。
　　“但是之后就不见了，所以我以为是幻觉，就没和你提。”

　　“是吗？”
　　特看向宝石，目光突然温柔起来。
　　“原来是这样……它也帮过我，让我活了下来。”

　　“什么？”
　　我很是吃惊。

　　他看着我，又继续说道。
　　“我曾和你说过的吧，我的族人因为诅咒都死去了。当时只有我活了下来，而我活下来的原因就是这颗宝石，我的父亲……”
　　他停顿了一下。
　　“告诉我这颗宝石很重要，绝对不能落入别人手中。现在看来，可能是因为这颗宝石是唯一能抵挡诅咒的方法。”

　　“而友死后……那些冒牌货一个个冒出来，向我索取这颗宝石。虽然我不知道宝石对他们有什么用，但这让我更加认识到这颗宝石的重要性。”

　　我想到了什么。
　　“所以，是因为我没有和那些冒牌货一样索要这颗宝石，你才相信我的吗？”

　　他点了点头。
　　“一部分的原因吧。而且你和那些冒牌货不同的是，他们都活不长。”

　　什么？活不长？
　　难道特杀了他们吗？想起当初安柏尔和特威胁我的场面，我心里隐隐有些不安。

　　他继续说下去，打破了我可怕的猜想。
　　“那些冒牌货似乎很脆弱，有关进地牢就死掉的，还有没几天就暴毙的……”
　　他有些面露悲伤，似乎对那些冒牌货的命运也抱有同情。

　　我则放下心来，特没有杀人，果然，他是个好人。那当初特说要杀掉我估计也只是在吓唬我了。

　　“对不起。”
　　他却又道歉了，仿佛他是个机器人，而对我道歉这件事已经刻进了他的脑子里成了一个程序。
　　“我也没有告诉你诅咒和结界的事情，而这非常重要。”

　　结界？！那个神秘人提到过！
　　不过我没有表现得很激动，以免暴露我听见过。
　　“诅咒和……结界？”

　　“是的，结界。”
　　特朝天空看去。
　　“其实，整个沙漠都在一个结界内，这个结界是为了保护魔族而存在的。”

　　他看向我，开始讲述这个漫长的故事。
　　“很久很久之前，魔族因为一场战争失败，被迫离开了家园，迁来了沙漠，并建立了结界保护自己。之后魔族人就无法离开沙漠了，因为结界外有什么东西一直在徘徊着，窥伺着所有想离开沙漠的魔族。一旦任何人想踏出结界，就会被诅咒，然后痛苦又凄惨地死去。魔族人被困在结界里，一直努力研究着魔法，希望有一天能破除诅咒重返故乡。可是过了很久很久，都没有人能破除诅咒。然后，直到那一天。”

　　他的表情变得悲伤起来。
　　“结界突然变弱了，有一部分诅咒打破结界进来了，虽然之后结界立刻被修复，但是那些已经进来的诅咒之物开始了屠杀。”
　　他静静地说。
　　“那一天，就是，我所有家人死掉的一天。”

　　我看向特，不知道怎么安慰他好。我安抚地拍了拍他的手，他对我的安慰微微笑了笑，又继续讲了下去。
　　“很多事其实都是我从魔族图书馆查到的资料里写的，但是那些资料都不全，可能是被隐藏了吧,不过，知道这些事的人应该都去世了。”
　　他摇了摇头，表达遗憾。

　　“在我的族人们去世后，我又去图书馆查了一些有关结界和诅咒的资料。结界保护了魔族，不限制魔族的出入，只会限制外面的人和诅咒进入。资料上说，当初精灵三柱想带军队打进来，结果也被结界拒绝进入了。于是之后漫长的岁月里，都没有人踏进来，而友，却进来了。”
　　说到友，他的表情又柔和起来。

　　“他可能是漫长岁月后第一个进来的人吧。我们不知道友为什么能进来，也许是因为当时结界变弱的后果吧，总之结界对准许进入的标准放宽了。之后为了改善魔族们的生活，友帮助我们联络了外界的车队，进行商贸交换。本来是打算在结界处交换的，我们却意外发现发现车队的人也能进的来，为了方便和避免交易欺骗，就让他们开辟了到魔城的商路。之后因为一些原因我们开始收容因为战争流离失所的难民，一直到现在这些事情也在继续。”
　　他有些凝重地说。
　　“这些事能继续也是因为精灵们的态度，在魔族因为战争失败逃进结界后，魔法势力次之的精灵族们控制了原本大部分领土。按照他们的消息通达程度，他们应该也早已已经知道这百年来结界变弱了，并且有人和魔族有所往来，不知道为什么他们没有对此做出什么表示，也没有派军队打进来。也许是因为他们自诩维持和平者，不对其他种族做出干预的原因吧，不过无论怎么看这应该只是部分原因，事情肯定没有那么简单。”

　　特又看向那块阳光下发亮的宝石。
　　“魔族迁来沙漠前带了不少宝物，很多都被尘封，在漫长历史中忘记了作用。历史上，曾有一位长老在整理图书馆的宝物时，尝试一件件测试那些宝物的作用并记录下来。虽然这个宝石是非常重要的东西，我却没有在图书馆找到资料，也许有关的资料被长老会藏起来了，或者只是在一部分长老之间口头传颂。”

　　特轻轻地抚摸着那块宝石。
　　“总之，因为结界破裂那天发生的事，我只能知道它可以抵御诅咒。在友死后，我有几次离开了结界寻找他，因为我的无能，每次都一无所获无功而返。而我在外面时总是能感受到一股恶意在盯着我，也许这只是我因为诅咒的恐惧产生的心理错觉。但我总感觉很奇怪，我思考过，既然宝石能抵挡诅咒，为什么魔族的先辈们却没有一个带它离开沙漠的去探寻破除诅咒的方法的？一定是因为有什么原因。”

　　特摇了摇头有些遗憾地说。
　　“再之后，在精灵没能控制的土地上，有大大小小的国家之间爆发了战争，精灵们封锁了去往南方的路很长一段时间，我没法去更南方去找他，所以……之后我就再也没有离开过沙漠，一直忙着收容难民和整顿魔城。好在我之前收留的难民们有些自愿帮我收集情报和管理魔城，所以很多事就交给了他们。之后，封锁松动，但是开始有冒牌货开始出现。也许是因为我不再离开魔城，所以那些幕后黑手主动来索取这块宝石了。知道有人图谋宝石，导致我更加无法离开魔城了。但是有一段时间冒牌货们不再出现，那之后，我就遇到了你。”
　　特最终看向我，结束了讲述。
　　“关于诅咒和结界，把重要部分总结一下大概就是这些了。”

　　真是复杂的信息，我听完一时无法反应过来。
　　但我还是努力去理解这些事情，然后想到那个救了我们的神秘人。
　　既然那个神秘人不让在结界外讲他的事，是不是说明他知道诅咒？他也和这些事有关系?到底是怎么回事？我不明白，知道的太多，反而让我太混乱了。

　　“还有一件事。”
　　特看着陷入思考的我，似乎有些犹豫，然后还是开口了。
　　“既然确定你能用魔法了，以后，我想教你一些魔法。”

　　我惊讶地看向他。
　　“你不是说……”

　　特不安地看向我，又一次道歉了。
　　“是的，对不起，我说不能教你魔法也是骗你的，那些都是编的借口。我之前还是对你有一些戒备……对不起，你应该很生气吧……”

　　小袋子，冒牌货，宝石，结界和诅咒，学习魔法……有那么多事情瞒着我，他之前到底是有多戒备我……

　　我最后还是对着他摇了摇头。
　　“不……我能理解。”

　　其实我本来应该会对这事很生气，但我一想到我自己瞒着他的也不止一件事，反倒是宽慰了许多。而且,他现在向我坦白，也是因为更信任我了吧？

　　他看着我，十分愧疚又坦诚地说。
　　“谢谢你，以后，我不会瞒着你什么了。”

　　我点了点头，却感到有些尴尬。
　　关于友的这个谎，我还要撒多久呢？

　　“那……什么时候开始教我魔法呢？”
　　之前最期待的事情成真了，我却因为一时的冲击不那么激动了。

　　“等我恢复之后吧。”
　　他看着我，又开始道歉。
　　“真的很抱歉，因为我需要找到友记忆，差点害你死掉，给你添麻烦了。”

　　我摇摇头。
　　“不，我也需要得知真相回去我原本的世界，不只是你单方面需要真相……”

　　然后我们之间就陷入了诡异的沉默。
　　阳光在我们面前跳动着，凸显着自己的存在，时间距我们两人苏醒已经过去很久了。

　　特在此时站了起来，打破了沉默。
　　“那我先去收拾一下吧，一会就会热起来了。”

　　我看着他陷入忙碌，却不知道该说什么好，突如其来的坦白让我不知道怎么反应。我感到很尴尬，又带着一种被骗了的人后知后觉发现的呆滞。他之前对我的戒备我一点也没察觉到，反而傻傻觉得他完全信任了我。并且，我也骗了特，还不止一件事，而他明明说了以后不会骗我，我却还要继续骗他。
　　再加上昨天晚上那个神秘人对我的警告。

　　不要相信任何人。

　　就连他们俩也不行吗……

　　我忽然感觉到了什么，抬起头。
　　发现友就在远处静静地看着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