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忧伤离我远去》吾棽

20、Chapter 20 回到自己熟

　　回到自己熟悉又陌生的城市，辛市是典型的北方城市，与冬日依旧绿意盎然的南州不同，每一个冬天都充斥着凛冽的寒，寒到骨髓里的绝望。走出车站，雨霏见到了多年未见的让她唯一留恋的辛市的雪，大片大片的雪花悠悠然的散落在雨霏的脸上，慢慢的融化。雨霏一直认为，那时上帝给她的吻。
　　雨霏的家在辛市市民都向往的净安区，这里是辛市最好的地段，人工湖映衬着一栋栋红砖别墅常常吸引来往人的眼球。又或许是住在别墅里的人更激起人们的好奇心。这里好似是80年代的政府大院，辛市高官的聚集地，人们常常试图透过红砖绿瓦窥探主人的秘密。
　　雨霏站在巷口很久，她并没有同父母讲今天回家。从昨天到今天，她的脑海一直反复出现着一个念头，毕竟父亲是爱自己的，或许母亲并不恨自己。她甚至想她的突然出现会给父母带来惊喜。
　　然而等待她的确是另一番景象。
　　待她推开大门的那一刻，屋里嘈杂声一片，六年前熟悉的那一幕再一次清晰的呈现在她的眼前。
　　“姓左的，你不觉得你自己恶心么？我以为你只是为了要传宗接代，有什么我也都忍了，日复一日的陪你扮演着模范夫妻，我呸！”
　　“你小点声，你小点声，你也不照照镜子看看你现在的样子，整个一个泼妇，你还有点老师的样么？”
　　“小点声？！你也知道丢人了，你好意思在外面搞小老婆，搞一个还不够，还搞俩？你知道丢人就别干这破事。估计左雨霏还不知道自己有俩弟弟。”
　　左雨霏？！母亲第一次联名代姓的喊自己。
　　俩弟弟？！六年前男孩嚣张的眼神依旧清晰的闪现在雨霏的眼前，雨霏分明觉得自己双脚深深陷在厚厚的积雪中不得动弹。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有这样的父亲，雨霏一直相信父亲是爱他的，但此时此刻，雨霏情愿自己生来就没有父亲。

　　“砰~~”
　　玻璃碎裂的声音把雨霏从六年的阴霾拉回现今的糟粕，鱼缸的水从缺口处溢出，鱼儿翻着白肚皮在地板上做最后垂死的挣扎。雨霏觉得自己就是那条孱弱的鱼，逐渐的窒息。
　　“啪~~”
　　又一声清脆的响声，父亲一巴掌挥过母亲的脸。鱼缸是爷爷留给父亲的。母亲也是知道的。叫嚣的母亲被突如其来的巴掌经吓到，顿时停滞，没有任何表情。父亲一向以所谓“儒雅”的形象出现在世人面前，雨霏从未见过父亲发这么大的火。鱼缸是爷爷唯一留给父亲的。爷爷过世的时候，父亲未曾赶回家看爷爷最后一面。父亲一直认为，鱼缸在身边，老爷子就在身边。
　　世界顿时沉寂，只残留有鱼儿扑打的声音。

　　雨霏不愿再停留片刻，掉转头离开。
　　这个家，她再也不回去了，雨霏在心里狠狠的发誓。

　　回到南州，学校冷寂无人，宿舍楼下的食堂也停工了。好似世界末日来临。雨霏像僵尸一般在宿舍躺了三天三夜，手机也未曾开机，同外面的世界彻底的隔绝。第四日，雨霏终于离开伴随她三天的床，站在阳台望着窗外稀稀落落的红色晨阳，雨霏多少觉得自己还活着，多少意识到自己还得活着。她鬼魅的冲着太阳笑，笑了许久，笑到两眼充斥着咸咸的液体，笑到液体淌满了脸颊。雨霏就那样一动不动的站着站了一个小时，突然，她用手狠狠的抽了自己一巴掌，回到宿舍，洗脸，穿衣，化妆。她看看镜子里的自己，还算精神，她想出去走走，尽管不知道想要去哪里。离开宿舍时，她顺手开了手机。
　　铃声响起。是清。
　　“你个死丫头，我还以为你出什么事了，你怎么三天都没开机呢？”
　　“清姐~”原本武装好的雨霏瞬间觉得委屈，清流满面。
　　“回了家再舒服也不能不开机啊？你是要跟世界隔绝呢？”清并未听出雨霏的声音的异样。
　　雨霏强忍着声音的颤抖。
　　“回家太舒服了，所以都懒得开机了。”
　　“你个忘恩负义的家伙。我原本还担心你，看来我是瞎操心了。我就说回家有父母陪在身边，你肯定会忘了赵亦成。啊~”清意识到自己失嘴了，突然戛然而止。
　　赵亦成？！好似已经忘了，三天的时候雨霏未曾想起这个人。
　　“你要不提我都忘了他是谁啦，哈哈。”雨霏安慰着清，又好似安慰自己。
　　“你看我哪壶不开提哪壶，忘了就好。忘了就好。在家多吃点好吃的，补补身子，别成天瘦的跟杆子似的，衬托的我跟个西瓜一样。”
　　“清清，你干什么呢？一样你择菜你就偷懒~~”
　　“来啦来啦，雨霏，我不跟你讲啦，我妈又凶我，嚷嚷我做饭呢，下次聊哈，拜拜哦。”

　　“嘟~嘟~”雨霏听着干涩的嘟声良久不挂电话。她很羡慕清，羡慕清有一个嚷嚷她让她做家务的母亲。
　　良久，雨霏麻木的挂断电话。铃声再次响起。是陌生号码。
　　雨霏困惑地接通电话。
　　“喂，你好！”
　　“你好，是左雨霏小姐吗？”
　　“是我。”
　　“左小姐你好，这里是嘉禾基金公司。我特地通知您已经通过了我们的实习面试，您看您什么时候时间方便，年前年后都随您。”
　　嘉禾？雨霏诧异，面试结束已经近两个月，当时听HR的意思貌似也没有录用她的意思。虽然诧异，雨霏却也懒得追究，这个实习来得正是时候。原本她一直在想要如何挨过这段时间。有个实习，忙起来，恰好可以转移自己的注意力。
　　“我明天就去。”雨霏爽快的说。
　　“啊？明天？你不过年吗？”电话那头的小姐觉得有些奇怪，突然也意识到自己多嘴了，没等雨霏回话便说：“好的，那明天见咯，地址你知道的吧。”
　　“我知道的，谢谢！明天见。”雨霏客气的挂断电话，突如其来的实习让雨霏的心情多少有些舒畅，她深呼吸一口气，露除了三天以来的第一次笑容。

　　嘉禾基金公司的经理办公室，曾经面试雨霏的男子意气风发的打电话。
　　“放心啦，老同学啊，我已经通知了左小姐，她明天就会来实习。”
　　“明天？”
　　“对啊，这女孩确实很特别，其实我也不单纯的看你的面子，当时我原本就想录用她，只是因为她身上有种莫名的忧郁，才打消了念头。现在想想，还真是有缘，她居然是你女朋友~”
　　“不是女朋友~”
　　“你就别否认了，毕业后八年你都没联系过我，第一个电话就是为了她，不是女朋友是什么。你小子有眼力劲啊，人又漂亮又有能力，现在看看还挺拼命，过年也不回家。”
　　“你多照顾照顾她~”
　　“放心放心，你都说了一百次了，我耳朵都要起老茧了，咱哥俩谁跟谁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