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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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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行仅刚睁开眼睛,就感到身体的疲惫,但意识却是清醒的,并且似乎感受不到那种灼热的感觉了。他下意识伸手探了一下身旁,是空的。
不对。
周行仅坐起来倚着床板,他脑中支离破碎的画面慢慢连接起来,他环顾了一周房间,大概是因为被清理过的关系,地上的抑制剂碎片已经没有了。
他又想起,昨晚是任知时来了帮他打了抑制剂,似乎还释放着信息素安抚他睡觉来着。
“你醒了?”任知时刚推开门,就看到周行仅正想要下床。
“嗯……”周行仅眼神下意识地有些逃避,淡淡应了一声。
觉察到周行仅这个眼神的变化,任知时抿了下唇,轻声说:“你是担心我昨晚做了什么吗?放心,我没有。”他小幅度摇了摇头。
“不是,我是想说,谢谢你。”周行仅整了一下衣服,语气是真诚的。
只是除了谢谢,这种情况下似乎也说不出别的了。
听到这话任知时顿了顿,没再说关于这件事,只是说:“我做了早饭,你下来吃点吧。”
周行仅忽而觉得任知时有点不一样。
“……好,谢谢。”周行仅压下心底想说的话,有些迟疑地应了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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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餐是任知时熬的粥,已经帮他放凉了,周行仅触到碗边时便已经是温热的,入口的温度也是刚刚好。
两个人一时都没再说话。
任知时放下碗,忽而开口说:“要不,你这段时间还是搬到我家吧,万一再有昨晚的状况,我怕你应付不来……”
任知时语气平静,心底却有点迟疑。周行仅,怕是不会答应。
“那麻烦你了,谢谢。”周行仅点了点头,接受了这个提议。
看着周行仅的反应,任知时怔了怔,随即说:“那你看看有没有东西要收拾的,今天你值班吗?”
“嗯,今天值白天的,晚上才能搬去你那边。”
“那我晚上去接你?”任知时脱口而出。
“没事,我收拾一下自己去就好,不耽搁你了。”周行仅眼角垂下,说道。
“那好吧,那我先回去了。”任知时收起了粥碗,转身去了厨房,不一会便传来哗哗的水声。
周行仅下意识站起身想去帮忙,又想到就两个碗实在没什么好帮的,就只好上楼去收拾东西准备上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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洗完碗后,任知时也没多做停留,直接开车回了家,打算提前准备一下等周行仅回来。
路上的车不多,距离陆家的距离也不是很远。任知时手里紧握着方向盘,心底盘算着家里还缺点什么。
他本想自己去买点抑制剂,但他一个Alpha去买Omega的抑制剂,的确不太合适。
这么想了一会儿,就已经看到了家门,任知时没再多想,方向盘一打把车开进了车库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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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走到客厅,任知时才顾得上看一眼时间,现在才上午十点,说实在他的确没有什么好准备的,只是醒来之后就开始魂不守舍起来,总想做点事去掩盖一下。
还是因为昨晚的事啊……怎么可能一下子就忘掉呢。
任知时倒在沙发上,后背倚着沙发靠枕,他有些疲惫地用手抚了把脸,小拇指在触到嘴唇时愣了一下。
昨晚,黑暗中周行仅的唇瓣似乎也是柔软的,和他整个人一样,还带着点凉,就这么毫无征兆地贴到他的嘴唇上来。
就算是意外,任知时还是禁不住有点留恋。
第三十章
直到天色完全暗下来,周行仅才过来,他推开门就看到任知时正坐在客厅,像是在等他的样子。
一看到周行仅推门进来,任知时立刻从客厅的沙发上站起来走到周行仅面前,他看了一眼周行仅手里拎了个纸袋说:“你还是那间房,抑制剂我帮你放在房间衣柜第二层了,先去吃饭吧?我做了点清淡的,手艺不是很好,你要不介意就吃点。”
听到这话的周行仅抬起眼,看了一眼任知时,极轻却又满含深意,他眼角微微挑起,带着一点点诧异的神情,一闪而过后说:“不介意,我刚好也没有吃饭。”
走到餐桌前周行仅才发现虽然这几个菜都很清淡,却也看着好看,他坐下后尝了一口,味道也的确不错,虽然清淡却也是有滋味的。
“我怕你这段时间吃不了太重口味的,就做了点清淡的,还可以吧?”任知时放下手中的筷子,语气关怀地问道。
周行仅点了点头:“嗯,很好吃,谢谢你做这些,其实我没有那么挑的,也不需要这么多照顾,但还是,谢谢你了。”
周行仅知道自己说得有些别扭,毕竟他之前从未受过这样的照顾,每次下意识地反应都是逃避,反复说来说去也就是谢谢二字,除此之外,他的确不知怎么说了。
似乎是觉察到了,任知时嘴角上挑,眼睛弯了弯,说:“谢我的话,还记得你之前说要帮我上药吗?”
周行仅顿了一下,随即点点头:“记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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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一次之后果然没那么尴尬,任知时上次就发现,周行仅说上药的确也只是上药而已,这么想想任知时对于撩衣服上药这回事反应也没那么大了,这次自然快了一点。
等上完了药,任知时把衣服往下一扯,手隔着衣服又戳了两下,托着腮看着周行仅在他面前收拾着药盒。
“我去放药盒。”周行仅盖上盖子,拎着药盒走了出去。
任知时打了个哈欠,起身走下了楼,走向了一楼大一点阳台处,想去吹吹风。
就这么在阳台上站了好一会儿,任知时刚要打算去洗澡,就听到有声响,回头一看发现是周行仅走了进来,他便歪了歪头,向后退了几步,倚到了玻璃门上。
“你也来吹吹风?”任知时歪了下头说道。
“嗯。”周行仅轻轻应了一声。
“行,那我先去洗澡?一会你要是待好了就去,我帮你换了新的浴巾,记得用吹风机吹干头发,帮你放在柜子里了。客厅中间放着水壶,热水是我之前装好的,洗完澡可以去倒一杯。记得早点睡。”任知时低头思索了一下,发现的确没什么需要说的了,就抬头直视着周行仅冲他点了点头。
夜晚很静,这里像是被玻璃罩子笼罩了起来,一点点抽着空气,不自觉让人染上了倦意或者窒息。
“为什么要对我做的这么周到?”周行仅扣着阳台的栏杆,平静的神色中夹带着一点疑惑。
任知时轻笑了一声,说:“我在追你啊。对喜欢的人不就是应该用点心吗?”他倚在玻璃门上,看着面前的周行仅。
周行仅顿了顿,他目光闪烁两下,眼底却死寂一般
“不值得的,像我这样的Omega对你可能没有任何帮助,也不会给你带来快乐,你是在浪费时间。你应该去花在更有意义的事情上,或者,找一个其他的伴侣。”周行仅嗓音轻缓,心底却沉寂下来。
他还是说了。
任知时抿紧了唇角,闭了闭眼,又缓缓睁开眼,他不太明白为什么周行仅会这么说,只是认真地回道:“是你就值得。你很好,比任何其他Omega都好,我说过,我愿意为你浪费时间,付出耐心。你不明白吗?”
“感情这种事情,总要有一方主动,付出的更多不是吗?”
夜风有些凉,周行仅搂了搂外套,不知为何,他就是感觉心底的慌乱,打乱了他的平静。
任知时跟他不一样,任知时是盘旋于空的飞鸟,天生的强者,他的征程应该是每一寸土地,每一片荒野,去更广阔的天空。
可他只是一片死海,沉寂了二十六年,屏蔽一切感情的涨退,在每一次昼夜交替时进入新一轮的孤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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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种一见钟情的喜欢,你可以坚持一天一周一年,如果我一辈子不答应你,你就追一辈子吗?”周行仅声音很轻。
这份感情太突如其来了,带着太多的不确定性,他本就没想过要在余生取得一个人的真心,任知时的出现,无异于是在他空白情史上的一滴墨点,虽然浓重,但总归是弥补不了白纸的。
他不敢贸然接受,更不想心安理得地享受这份付出,他只能跟任知时说明白了,劝他放弃,劝他退缩。
周行仅长睫轻垂,眼中仿佛倒影了浓墨夜色,像是一只无力的碧凤蝶,背后是无尽的墨色夜晚,仿佛往后一步,就会跌入夜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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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我活着的意义不止是爱你,还有太多要我守护的事情了,他们需要我。”任知时半张脸隐没在黑暗中,语气平缓。
“可我也需要你。”任知时声音更轻了,却每一个字都清晰,每一个字都那么有力。
“我也不相信一见钟情,可是每次你的出现都告诉我,我就是钟情了,就是这样喜欢了你,没有什么可以质疑的。”任知时轻笑了一声,是苦涩的。
但他没什么可以抱怨的,可以难过的,因为他喜欢周行仅,他愿意付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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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知道洛希极限吗?指天文学上两个天体互相以引力牵制的最短距离,再靠近,其中一个天体将会粉碎,所以永不靠近,就是最好的方式。这也是我们距离,比朋友不能近了……”周行仅说完这段话便抿紧了唇角,他转身看向澄澈的夜空,风吹起他未扎起的头发,他的目光一直在远处。
“我不在乎这个……你还不明白吗?周行仅。”
“只要你想要,我的心随时给你,随便你糟践它扔了丢了烧了都没关系,里面一半是陈谷子烂芝麻那点事,另一半我喜欢你的心思都好好保存起来了,你要想看,就告诉我,不想看,就丢了吧。”任知时最后一句很轻,像是被风捉走了一般。
周行仅尽管是背对着任知时,却还是忍不住轻颤了一下,指尖划过栏杆时,心上似乎出了裂痕。
背后传来门轻响的声音,一阵吱呀声后,轻轻的脚步声越来越远。
任知时走了。
这算什么。
周行仅没有回头,也不敢回头,不知道是不是深夜风大了,一阵阵吹进了心里,刀子一般割得钝疼,又仿佛被水浸泡过一般,很凉,却也软。
为什么会这样?自己明明把想说的都说了,只要再冷漠一点,其实还是可以拒绝的。
周行仅感到疲惫,他倚在栏杆上,看向背后才发现灯都灭了,陷入了一片黑暗,显得更加空洞了。
周围很是寂静,周行仅轻轻闭上眼,却越发失落起来,不知是不是因为争吵,他整个人似乎就有些喘不过气,脑中画面模糊,耳边也嘈杂得很。
可很快,越发安静的环境就让他明白了,嘈杂的响声是他不规律的心跳,模糊的画面是从认识任知时开始一幕幕放映场景。
周行仅缓缓睁开眼,看向一片黑暗的房间门口,终于逃避不了在激烈争吵中掩饰住的感情。
他好像喜欢上了任知时。
第三十一章
二十六年来,他第一次这么不冷静,第一次回避自己的感情,也是第一次对一个Alpha心动。
一开始,周行仅的确觉得任知时这种Alpha,是不会认真地去对待这一份感情的,更不会坚持这么久,那副桀骜的样子,就是周行仅对任知时的初印象。
他自然会对着这幅初印象去进行下一步判断。
可是慢慢,周行仅发现是他错了,任知时不但是一个很强的Alpha,他在其他方面也很好,甚至是很温柔。并且,随着时间的推移,任知时的真心,他甚至看得一清二楚。
周行仅知道任知时在尊重他,甚至在他发情期时,任知时都愿意去在意他的感受,愿意去尊重他,去刻意不提起这件事,不去说自己做了什么,只是因为自己不想回忆这件事。
后来,不管是开始每一次送去医院的早餐,每一条信息,一起看的黎明,还是到手温热的粥,贴心的照顾,其实都像是温水一般慢慢化开了周行仅的心。
任知时的示好和温柔,就像一张缀满月色和星辰的网,却不是为了笼罩他,只是帮他捉去了所有夜色,露出了自己本身的光辉。
只不过,这一份感情,他自己才明白。或者说,在一切说明之后,才敢明白。
周行仅感觉站着的腿脚发僵,连思绪也跟着僵住了,他活动了下手腕,心底甚至有个念头,想找任知时坦白一切,但是他做不到,最起码,现在做不到。
夜风越来越冷,周行仅搂了一下外套,走进了屋里想出去洗把脸清醒一下。
扭开门把手,果然走廊也是一片黑暗,周行仅忽而有些失神,回头看了一眼旁边紧闭的房间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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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是冷的,让周行仅混沌的思绪清晰了点,一滴滴滴在瓷砖上,会有一点点声响。他摘下旁边的毛巾把手和脸擦干,又缓缓向自己房间走去。
可走到任知时门前时,他却还是忍不住停了下来,突然意识到的自己的心,慌乱紧张愧疚,各种情绪一股脑地涌上来,加上深夜的情绪加持,周行仅伸手轻轻敲了敲门。
“有什么事吗?”
门内传来一声低低的回应,大概是因为隔着门板的关系,任知时的声音听起来有些沉闷。
随即便听到了一点扭开门把手的声音。
周行仅手微微撑住门框,平日里总是含着薄情的眼睛此刻周围有些泛红,大概是在阳台上被风吹久了,他说:“等下……我,我有话想对你说。”
难得的,他说话吞吐了一点。
刚刚还在转动的门把手停了,声音消失,一切又重新回到了平静。
等了许久,周行仅刚把手从门框上缓缓移开,就听到里面的任知时说:“别说……无论你想说什么,夜里做出的决定,哪个我都怕你后悔……”
任知时的声音还是沉闷的,又似乎是压抑着的呢喃一般,藏匿了太多情绪,让周行仅甚至想得到门内人此刻的模样。
“好吗?”
任知时呼出一口气,倚在门板上听着动静,他感觉胸口有点闷,压抑着太多情绪想要显露出来。
他也说不明白此刻自己到底是什么感觉,无论周行仅想对他说什么。
听到这话,周行仅垂眸轻轻点了点头,回道:“好。” 他自然明白任知时是怎么想的,无论自己说什么话,他也是不想让彼此后悔。
周行仅推开自己房间的门,只感到全身无力,此时他是有点冲动,可他也不期待明天的到来。
有些话,不是单纯鼓一鼓勇气就随时说得出的。
第三十二章
第二天,周行仅醒的不算早,睁眼的时候已经满屋阳光了,也许是因为昨晚思绪太沉的关系,还感到有点头沉。
缓了一会儿后好些了,周行仅想起昨晚的事,下床的动作便迟疑了,锈住的记忆像上了油一般慢慢运转开来。
尽管周行仅此刻是有点后悔自己昨晚有些冲动,但他也发现,自己喜欢上任知时这件事,似乎没有因为过了一个晚上就改变,它并没有被任何外在因素所影响,也就是说,他就是喜欢上了任知时。
不过此刻想想,这件事情也似乎没那么难接受,周行仅抿唇想着,一边走下床打开了房间门,下意识走到了任知时门前。
虽然说的确是确定了喜欢,但是再一次说清楚这件事,还真不是什么时候都可以的。就像任知时昨晚让他不要深夜做决定一样,他担心感性和情绪加持会让两个人后悔,但周行仅也同样不想白天,他的确不知道怎么开口。
周行仅站在任知时的门前,叹了口气还是敲了任知时房间的门。
没有人应答。
周行仅皱了下眉,又等了一会儿,却依旧是毫无动静,他伸手压在门把手上,还是摁了下去。
房间里整整齐齐,连被子都是叠好的,只是没有人在。
周行仅目光一扫,便看到对门的桌子上有个小架子,上面摆着张纸条,似乎就是专门留给他的。周行仅走过去,扯下纸条,看到了上面的内容:
队里那边今天集合了,昨天才通知,忘记告诉你了,我先走了,晚上再一起吃饭吧。
也好,给他点措辞的机会。周行仅放下纸条揉了揉眉心,他目前有差不多七八个小时组织语言,七八个小时候,这一次,该他主动一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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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布一下这次考核结果,首先,A1:任知时……”郑教官念完名单后抬头看了一眼站在左侧的任知时。
“这次考核就算结束了,以后还请各位继续努力。”
任知时对上郑教官的目光,微微点了点头。
郑教官刚一走,蓝哲就立刻跑过来对着任知时问东问西起来:“陆哥!你没事吧?伤怎么样了?”
任知时轻松地回道:“没事啊。”
“没事就好!当时我都快吓死了。”蓝哲拍了拍胸口,又忽然把手放了下去,干笑着看了任知时一眼,又摸着头说:“那什么陆哥……我也不知道该不该问,咱们回来那天,到机场后你跑那么快去干嘛啊?”
蓝哲有点不好意思,他那天本来打算问问任知时需不需要他送时,就隐隐约约看到似乎任知时面前站着个Omega。
任知时挑了下眉,随即明白蓝哲可能看到了,便缓声说:“去见我喜欢的Omega。”
蓝哲立刻抓到关键是“喜欢”也就是说,还没在一起。他也不敢多八卦,便挠挠头说:“这样啊……陆哥。”
任知时冲他笑了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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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直到天色渐晚,周行仅才决定要去找任知时,他也没给任知时发消息,直接驱车前往了基地。
一路伴着夕阳,天空混杂着水彩般的颜色,从浅蓝过渡,赤橙色一道划过,余韵皆是红色,像水波一般晕开,过一会儿便要黑透了。
到了基地,周行仅却发现这次是真空空荡荡,他也没见到训练场上有任知时的影子。
没有办法,周行仅只好拿出手机给任知时发了条消息:
【你在哪?我来找你了。】
任知时很快回复道:
【基地两层楼那栋楼顶。】
那栋楼就在周行仅背后不远处,得到了回复后,周行仅便回头走向了那栋楼。
楼顶的铁门已经生了锈,推着有点费力,周行仅刚把门推开就看到任知时正站在栏杆旁边,背对着他。楼顶的风鼓起他的上衣,整个人就仿佛一只黑蜂鸟,振翅欲飞。翅膀上每一片羽毛都闪着光。
周行仅默不作语地走过去,刚走到一半,任知时就仿佛有感应一般扭头过来,看到是周行仅后便一笑:“这里风景还不错。”
周行仅没有应声,只是快步缩短了两人之间的距离,走到了任知时旁边。
到了这一步,他反而有点平静了。
有些话固然不好开口,但未必开口了就会怎么样,最好不过两人皆大欢喜,最差不过就此别过。之后回想起来,当时的心境仍是叫人怀念的。
“以后有机会其实可以去次L国,虽然的确是大型军事基地,可其实晚上的风景不比这里差,连缀的灯火是小团的,很特别。”任知时看着远方,语气很是轻松。
“不过我下次去说不定就是前线了。”任知时语气带着笑意,眼底的情绪却复杂的多。
周行仅手搭在栏杆上,语气淡淡道:“说不定我去,也是去前线做医生去了。”
听到这话,任知时顿了一下,回了句:“你不觉得危险啊?”
其实凭着任知时的身世和本事,他要一辈子在这个医院过平稳日子的话,简单的很。况且日后有这样的需求的话,怎么着都轮不到周行仅。
周行仅眼角垂下,缓声道:“谁都怕危险,但总有人要出面,这点,我和你想的一样。我医术好,不能藏着掖着,能付出一分就付出一分,多救一个人虽然不会给我什么好处,但能让一个人活下来。我的职业存在,不也就是为了这个,在哪里都一样,需要我,我就在。”
任知时旋即笑了,是很真诚地笑。
是他被有点蒙蔽了眼。这么久了,任知时觉得看到的太多还是周行仅的表面,一心只想让周行仅依靠他。可实际呢,他都忽略了周行仅本身多么优秀了。
面前的人,当真是从外貌到品格,都长到了他的心上。
任知时偏头看向周行仅的侧脸,他的背后是墨色的天空,点缀着星辰,让他有点出神。
有些美景不一定只存在于自然。梦寐以求的流光溢彩,从喜欢的人眼里照样可以看见。
许久,周行仅才收回了看向远方的视线,开口道:“我今天找你,不是来看景的,昨晚的话今天该说了。”
任知时没有太大波动,他也不知道周行仅要对他说什么,不过无论说什么,该继续的他照样会继续。
“我很抱歉,因为自己二十六年的空白感情,可能让我一时没办法接受你,接受这段太突如其来的感情,也许是习惯了,我对于任何事情都要有一个十分理性的思考。”周行仅每一个字都说得很清晰。
“可是从昨天我才明白,在面对你的时候,一开始是理性的思考,但到后来我才发现这已经变成了逃避我真实感情的方式了,直到昨晚,我才发现自己的真实想法。或许回应有点太迟了,希望你不会对我失望。”周行仅闭了下眼睛,又缓缓睁开,一字一顿,每一句都清晰。
“希望你不会对我失望,我现在才喜欢你。”
第三十三章
“你为我做的够多了,这一次,就换我付出吧。”周行仅语气很轻,像是风在呢喃。
他觉得,爱是对等的。
这种感觉很奇妙,那一刻,任知时似乎真的感受到耳边的风都静止下来,只有心在猛烈地跳动。
就好像刹那间天晴万里,云雾拨开,迎着黑暗行至天光,任知时似乎又一次看见拂晓那天的奇景出现,黑夜中本不存在的光,在周行仅身上聚集成一点。
任知时就好像回到了夏天那个时候,只是一眼,他就沦陷,他就将自己所有的不羁和野性都缴械,掏出一颗真心,任凭周行仅处决。
一开始他的确是对于周行仅的外表和信息素更感兴趣,爱的热切。可后来,随着时间的推移,这份爱逐渐被圆润了,变得温和又涓细,每一刻都在洗涤着任知时的心。
就像他之前说过的,哪怕周行仅拒绝他,他可以选择不露声色地追,却没办法选择放弃。
任知时从不觉得自己是在卑微,是在放低身价。与爱有关,所有付出皆为心甘情愿。
任知时对周行仅的感情也许是对Omega的天生的敏感,再加上信息素的契合,只是当时的一眼,他就真的看到了一生一般。可如今,他只想致以周行仅他作为Alpha的最高敬意和爱。
他从未如此爱一个人,赤诚又坦荡。
不算长的接触时间,从长夏的炎热走至秋中的凉爽,他们没有经历过生离死别,即使没有炮火,两颗跳动的心却还是贴在了一起.①。
这个夜晚,两个人都为自己空白的感情史画上了浓墨重彩的一笔,它是开端,带着绵长的余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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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行仅说完这段话露出一个浅笑,几乎不可察觉,只是眼角微微上挑着,带着未曾褪去的热烈与洒脱,与原本清冷的气质巧妙融合了。
这份洒脱,是他二十六年里缺的,如今,补回来了。
“还记得你说过洛希极限吗?我现在要告诉你极限的意义,就在于粉碎也要接近②。”任知时向前一步,伸出手轻轻和周行仅十指相扣,低语道。
他愿意自己满腔爱意被周行仅这颗星球吞没,化为宇宙中的星尘散落,所有的温柔被碾碎,带着光洒落在周行仅身上,永久相拥。
他们在一起,爱和温柔,就是宇宙中的奇迹。
周行仅表情从一瞬的惊讶变为了平静,他没有撤回手,有些发愣地感受着掌心不熟悉的温度。
“你是我永不止息的奇迹。”
任知时听到自己这么说,他轻轻抬起两人相扣的手,低头轻吻了一下,那模样是很虔诚的。
夜晚已经很凉了,表露完心迹的两个人都忽然放松了下来,对于彼此的关系忽然不一样了,还有点意外和紧张。
任知时这才想起来说:“回家吧?晚上还是很冷的,怕你着凉。”
周行仅点点头,手却还被任知时牵着,他刚走出没几步,就又被任知时轻轻扯了回来。
任知时低头轻笑了一声,弯了下腰凑近了点周行仅,看着他这幅模样,有些松快地说:“不行,还不能走。”
周行仅歪了下头,表示不解。
“你亲我一下。”
月黑风高,A级Alpha任知时当着万家灯火索吻。
周行仅忽然觉得有点好笑,面前的Alpha褪去了训练时那副严肃和野性,此刻倒十分孩子气,他长睫轻垂,不知说什么好。
任知时见状便找准机会把人拉到了怀里,闭眼低头吻了下去。
唇齿之战,温柔至极。
一个绵长而炙热的吻结束,周行仅缓缓睁眼,唇瓣有些泛红,眼神十分清冷中掺了七分温柔。
这是两人第一次正式的接吻,是亲密关系的烙印。
周行仅跟着任知时走下楼,楼梯间有些昏暗,他看着任知时的背后,说了句:“我才发现,你一直这么浪漫。”
“因为是爱情滋生浪漫,不是浪漫产生爱情。”任知时走到门口,月光倾泻而来。
这句话的意思就是,因为我喜欢你才会浪漫。
周行仅极轻地弯了下嘴角,跟着任知时坐上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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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家里,寂静黑暗又空荡荡的房间让两个人有种回归现实的感觉,但是手心传来的温度是真的,两个人关系就此改变也是真的。
周行仅顺手按下客厅灯的开关,整栋房子顿时亮堂起来,他有点无奈地对任知时说:“好了,放手回去睡觉吧,要不是开车,你都牵了一路了。”
任知时这才松开,慢条斯理地说:“唉好吧,反正回头有的是时间牵……”
“说起来,我其实还不困。”任知时随着周行仅的步伐上了二楼,轻快地说着,眉眼带笑,他的确有点兴奋。
转眼就到了任知时房间门前,周行仅温声说:“晚安,明天见。”他语气并不像任知时那么激动,但听得出是开心的。
任知时也的确知道时间晚了,轻笑着回了句:“晚安。”
看着周行仅回到房间后,任知时也才推开门回到自己房间。
他突然发现其实周行仅和自己还是有很多相似点的。
怎么会不相似呢?这个Omega不仅是信息素契合他,他们是同样怀有温柔与爱的人,爱是平等的,而爱人是对等的。
第三十四章
第二天周行仅是被敲门声吵醒的,他清醒过来后便伸手先绑好了了头发,又整了整衣服,才应声去开门。
站在门外的果然是任知时,他早就洗漱好了的样子,看见周行仅后眼中便拂过一丝笑意,说:“早啊!”
周行仅还停留在门把手上的手顿了一下,嘴角几不可察地上扬了几分,也说了声:“早,不过你这么早敲我的门有什么事?”
任知时轻咳一声,摆正姿态说:“男朋友来请你下去吃早餐,走吗?”
听到“男朋友”这个称呼,周行仅怔了一下,随即想起来两个人昨晚已经确定关系谈恋爱了。大概是单身了太久了,周行仅一时也没有反应过来,便随着任知时的话点点头。
“我先去洗漱,一会就下去。”周行仅应了一声。
“好。”任知时移开一条路让周行仅过去,看着周行仅去洗漱的背影,唇角勾起一抹笑,从心里发出了感叹:谈恋爱真好!
任知时当然很想立刻把这个消息告诉自己所有的朋友,告诉他们自己有对象了,是个从外表到能力都很能打的Omega。不过现在还是吃饭要紧,就先搁置了这个想法。
等周行仅洗漱完顺带换了身衣服,他走下来才发现这早餐真是丰盛,称得上样样都有,餐桌旁边还夸张地放着一束玫瑰,还沾着露水,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花香,一看就是特意准备的,不知道是任知时什么时候定的。
“这束花是送你的,昨晚上定好的,你看咱们今天在一起第一天,留个纪念。”任知时看着坐到对面,手里拨弄着那束玫瑰的周行仅说。
“好,那我会珍藏的。做成干花?”周行仅把玫瑰放到了一旁,语气透着点温柔。
任知时也是一愣,随即说:“你要喜欢,想要的时候我随时送你。”
“那也太费心思了。”周行仅温声回道,拿起筷子说:“吃饭吧。”
任知时也点点头。
等吃的差不多了,任知时才想起来问:“你今天是不是要去上班?”
周行仅筷子顿了一下,回道:“是,不过明天休息,我们再一起出去?”
周行仅知道,今天他们第一天在一起,任知时肯定想带他出去走走,约个会什么的。
“没事,那就明天。”任知时笑了一下,毕竟他们的日子还长着呢,有的是时间去腻在一起。
“那我先去上班了?”周行仅已经吃完了饭,看了一眼时间对任知时说道。
“好,路上小心,晚上早点回来,我等你。”任知时唇角带笑,看着周行仅冲他挥手后走出家门。
两个人心底都有了同样的感受和一点点的期待,第一次有了这种名为“牵挂”的心情,支撑着他们即便不在一起,也能想到对方。
周行仅前脚刚走,后脚任知时电话就响了起来,任知时接起来一看,是自己跑出去旅游的父亲打来的。
陆至昼一听对面接通了,立刻就问:“儿子啊,最近过得怎么样?和小许相处的还好吧?”
任知时语气带着笑:“好,都挺好的,你们呀别关心我们俩了,我俩……算了算了,你们玩得还好吗?”任知时本想照着以前回复,突然想起来两个人已经在一起了,用不着再这样了。
“还可以吧,出来放松放松还不错。”
“那你们什么时候打算回来?”
陆至昼思考了一下,说:“再等几天吧,行,那就这样了啊!”
任知时无奈地笑了笑,也道别挂了电话。
不过,他和周行仅这件事回来后的确是要跟自己父母说一下,也不知道他们是什么感受。
不过,任知时看了一眼放在桌子上的玫瑰,旋即笑了。
他现在,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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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天的工作结束的很快,周行仅是很能公私分明的那种,照样在医院是清冷的模样,一点变化都没有。
等到开车回去的路上,周行仅才开始思考着任知时晚上会不会又出什么花样给他,想着想着,连他都没有察觉到自己唇角上扬了几分。
他得承认,自己跟任知时在一起这个决定没有做错。
等接近门口,周行仅看着整栋房子居然黑漆漆一片,有点疑惑地走下车,心想着是不是任知时出去了。
周行仅刚推开栅栏门走进去,看着眼前的一片黑,下意识去找灯的开关,却借着小路灯的光看到门旁的石头上有张纸条,上面写着:抬头。
周行仅下意识抬头看,一瞬间只听到一阵声响,烟花便这样从空中绽开,在周行仅眼中划过流光溢彩,那烟花是很独特的,在空中绽放时就像是一朵红色的玫瑰,带着星辰般的闪烁,连月色都要黯然,无比耀眼,也绝对浪漫。
周行仅也被这烟火吸引住,却听得耳边传来几声吉他的声音。
“银河绕着你瞳孔的剪影
月色洒下余辉为你前行。”
任知时从暗处走来,在最后一簇烟火盛放后,花园内所有的灯一盏盏亮起,仿佛天光乍破一般,刺破了黑暗。
这是一首歌,一首周行仅没听过的歌。任知时哼唱的声音很轻,却每个字都清晰的传到周行仅耳朵里。
“你每一次翻涌的情绪
在时空中让我的心支离
或许虚浮的言语不足以表意
或许过分的行动抵不上真心
……”
任知时走到周行仅跟前,直视着他的眼眸,唱出了最后一句:
——若星河在亿万光年后消陨
你是我这个星球中
我最美好的遗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