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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 ...

  •   第二十三章

      快到达时已经是白日了。

      郑教官从前面走过来,缓声问道:“没事吧?要不要医生再看看?”

      任知时转过头来说:!“没事,没什么大碍。郑教官,我爸那边我会给他解释的。”

      郑教官点点头:“这段时间好好休息。”

      任知时点点头,露出一个安抚的微笑,转而看向了外面已经看得见的飞机场。

      下飞机时,任知时还能感受到些许痛感,他看了一眼左腹,却还是没有忍住加快步伐地向出口走去。

      旁边来去匆匆的行人已经被他忽视,在略显人多的机场里,他眼前似乎一片开阔,只看得到去出口的路径。

      .

      任知时心底不是没有闪过迟疑,他也怕自己匆匆的一条消息,不能让周行仅过来接机。

      直到出去后,还是在同样的位置,周行仅正站在那里,白色衬衫下身黑裤,外面依旧是件蓝色薄款大衣。他这次没有把头发扎起,长睫一垂,便好似风起。

      任知时忽而感觉心跳停滞了一下,川流不息的人群不存在,耳畔嘈杂的声响不存在,余光里的一切都消失,只有眼前的人身形清晰。

      白日晴朗,细风过境。

      就好像长途跋涉的旅人,在走过沙漠之后,忽而鸟鸣虫叫,草青树荣,不期而遇了绿洲。

      任知时勾唇一笑,顾不得受伤之处便快步走了过去。

      “欢迎回来。”周行仅看见他过来,唇角极轻地弯了一下。

      “嗯。”任知时轻笑一声,回道。

      .

      等到了车旁,任知时看清楚站在车边两个人影时,才忽而一愣。

      陆至昼挽着江芷的手,正站在车旁,似乎是等待了很久一般。

      “你郑教官把情况都给我说了,这次,表现不错!”陆至昼脸上露出一抹欣慰的笑,拍了拍任知时的肩膀。

      任知时笑着扬了扬下巴。

      “好了好了,快回家吧,今天我们两家聚餐,小许你和小陆一起坐后面吧,让他爸爸开车就行。”江芷随即笑着说道,一边帮两个孩子拉开了车门。

      周行仅微微点了下头,说:“那麻烦陆叔叔了。”

      .

      坐上车后,任知时又下意识地触了一下伤口处,皱了下眉后表面却还装作若无其事一般,小声叹了口气后便倒在了座椅椅背上。

      余光里旁边的周行仅还坐得端正,他微微低着头,未扎起的头发便散落下来,只露出下巴一个弧度。

      任知时思索了一下,还是坐直了些,不自在地轻咳了一声。

      周行仅抬眼看了看前面,拿出手机来飞快打了一行字。

      【你受伤了?】

      任知时口袋里的手机震了一下,他拿出来一看,在发现是谁消息时便有些不解看向周行仅,随即回道:

      【嗯,被子弹擦了下………】

      【你怎么看出来的?】

      周行仅打字的动作忽而顿了一下,他抿了下唇,回道:

      【你上车时,摸了下左腹,我看到你皱眉了。】

      任知时刚要回复,前面的陆至昼才缓缓说:“你伤还好吗?郑教官给我说了。”

      “啊?爸你知道啊……我没事,再上几次药差不多了……”任知时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

      “你这还算有点我当年的影子,什么战就得什么作战方式。”陆至昼语气和蔼地说。

      任知时没有再说话,只是嘴角划过一丝笑意,轻轻点了点头。

      .

      等到了陆家,任知时才发现原来周行仅的父母也来了,虽然表面看起来是两家庆祝,不过任知时看着这和和气气的气氛,怎么都感觉有点说不出的味。

      周行仅表面倒是没有什么反应,只是轻声对任知时说:“走吧,去饭桌那边。”

      任知时也不再多想,跟着走了过去。

      吃饭时的气氛倒是十分温馨,许舟山听说这次的A级Alpha是任知时后,也毫不吝啬地大加赞赏:“小陆不错啊,青出于蓝更胜于蓝啊!”

      任知时笑着点点头,谦虚地道谢。

      陆至昼也没客气,忽而又跟许舟山谈起了以前的事,两个人聊得不亦乐乎。

      两位母亲则是就着家常聊起,时不时还要往任知时他俩这边看上一眼。

      任知时也懒得去理了了,安心吃起饭来,不过碍于伤口,他也没吃多少。

      周行仅余光不时扫到任知时,看到任知时放下了碗筷,他夹菜的动作微微顿了一下,但并不明显。

      .

      一顿饭吃完,两家父母又聊了聊天,一直到差不多时间许舟山才提出要离开。

      “那什么,要不小许今天住一晚吧?”陆至昼脸上带着笑说道。

      “我也正好有这心思,以后让他们多接触接触,毕竟都是年轻,多交几个朋友。”许舟山顺势握了握陆至昼的手,笑着回道。

      两个人此时宛如亲家一般的和谐,任知时实在有点看不下去,又不敢去看周行仅的表情,便转身打了个招呼上楼去了。

      到了二楼,任知时下意识走进了浴室想洗澡,关上门才想起来自己现在的伤势,似乎是没办法洗的。

      任知时伸手撩起短袖,看了一眼包扎好的伤口,还是决定拿水擦擦再出去。

      事实证明,有伤的确不好清洗,只是擦一擦就废了不少功夫,等到他换了身衣服走出来时,一楼已经关灯没了声响。

      任知时抬头看了眼走廊的时钟,已经是十一点多了,他有点疲惫地皱了下眉,想舒展一下身子却顾及着伤口,只能僵着走回房间。

      .

      夜晚没了人声,就更显得寂静和冷清,任知时z拿起手机想试着给周行仅发条消息,不过手指停在对话框,半天都没发出来。

      像是泄气一般,任知时倒在床上,心想周行仅应该睡着了。

      门口却忽而传来声响,外面的光漏进来,周行仅站在门口,他换了一件白色短袖,灰色休闲裤,有些散漫的倦意,眉目间却还是清冷依旧。

      他一手推开门,另一只手里拿着一个药箱,看向倒在床上的任知时。

      周行仅大概是刚洗完澡,没有喷阻隔剂,尤加利叶的味道慢慢侵入房间,融化在空气里,带着点凉气。

      嗅到这一点清凉,虽然任知时受过专业训练,并不会在平日对Omega信息素起反应,但他还是整个人僵住了,只感觉脉搏在跳,肢体却全然无声。

      第二十四章

      “我这里有种药对枪伤很管用,你现在方便吗?我帮你上下药。”周行仅语气淡淡的,好似云雨化蒸气。

      任知时怔了下,目光不自觉移到自己伤口上,翻滚的思绪顿时有点卡壳,他下意识就要拒绝:“不,不用,我自己可以的……”

      周行仅没说话,一双含着薄凉的眼睛就这么看着任知时,半晌才要向床边靠过来。

      任知时还躺在床上,心底一惊,想着不会周行仅强行要给他上药吧?但周行仅看起来也不是那么强势的Omega啊?

      这一着急,任知时顾不得开口就先一个挺身从床上站了起来,刚巧踩在自己从浴室带到地上的水上,踉跄了下就硬是压住了面前周行仅的手腕,惯性作用下给人摁到了墙上。

      .

      任知时自己也没刹住,头也随着惯性一倾,压到了周行仅脖颈旁,还撞到了墙。

      被撞到的头让任知时有些发晕,尤加利叶的味道扩散开来,清清凉凉,澄清却又带着点冲击感,越发浓郁起来。

      一瞬间似乎所有星辰都合眼了,只有月亮一盏灯还亮着,照着两颗跳动的心脏,在夜色中猝然贴紧。

      任知时好不容易稳了心神,才发觉自己还靠在周行仅脖颈边,刚刚嗅到的,居然是人家的信息素味。

      连任知时自己都清楚,这是完完全全的耍流氓行为啊!

      .

      周行仅猝不及防被推到墙上,身上又压下来个Alpha,还靠在他脖颈边。即使他二十六年清心寡欲,不近Alpha,这突然的袭击还是难以遏制地让他红了耳尖。

      还未等他说话,任知时便赶忙撤开一段距离,有些慌乱地说:“对不起,我这,不是故意的。”

      “刚刚,太突然了,所以……”任知时又解释了一句,越发觉得自己话的无力来。

      自己这活脱脱就是耍流氓。

      周行仅微微垂眸,下意识左手去摸左颈的小痣,试图遮掩一下因为Alpha所带来的反应,他泛红的脖颈和耳尖。

      半晌,周行仅才轻声说:“我只是想让你试试,自己直立上身,再低头自己上药保持不弯腰行不行。”

      任知时指尖轻颤了下,不敢去嗅空气中尤加利叶的味道,说到底又是自己反应过度了。

      不过这一瞬间他还真的在脑子里想了一下这个动作,好像是挺有难度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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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上药而已,很快的。”周行仅又说了一句,从药盒里取出了要用的药。

      “我怕你药的剂量把握不好,这个用多了对身体不好。”周行仅又补充道。

      任知时此刻觉得自己反应真是太大了,当然也可能是那一下起来得太猛了,完全没刹住。

      “好,那麻烦你了……”任知时迟疑地说道,一边在周行仅的眼神示意下把衣服拉上去了一点。

      六块腹肌就这么露了出来,带出一截流畅的腰线来,腹肌紧绷,带着扑面而来的荷尔蒙。

      周行仅眼神微动,很快又镇定下来,仔细地给任知时上药。上药途中,周行仅才发现,任知时似乎身上还有些别的伤痕,不过看起来已经很长时间了。

      虽然药在沾到伤口时会有些灼痛,仿佛烙着一般,但任知时并未有太多表情,只是额头冒了些细汗。

      面前的周行仅长睫轻垂,仔细地上着药,冰凉的指尖不时会不小心触到任知时的腹部,每一下,就像是春意化雪,滚水去冰。

      任知时只感觉被触到的地方冰凉,而血管里的血液却十分滚烫,一路烧到了心口。

      .

      “好了,你记得这些天不要碰水。”周行仅包扎好最后一点,站起身重新扎了一遍有些散落的头发。

      看着Omega白净的脖颈,任知时忽而愣了一下,半天才缓过来说了句:“谢谢。”

      “那我先去休息了。”周行仅收拾好了药盒,告别后就走出了房间。

      等门咔的一声关上,任知时才缓过来点神,他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刚刚,周行仅的耳尖似乎有点未褪去的红。

      另一边,周行仅也刚放下药盒,顺手便拿起桌上的阻隔剂一通喷,喷完后才像是苦恼一般揉了揉眉心,脸上难得有了点表情。

      也许是因为自己作为Omega,无法抗拒面对Alpha生理反应,也许,是因为别的……

      .

      此时,两个人心底似乎想到了一起。

      九月都过半了,焦躁的夏日,鸣蝉,阳光早就退散了。

      再也没有什么可以翻动起滚烫的心情和灼热的思绪的事了。

      可为什么窗外吹来的风,刚刚的触碰,在凉爽的秋季,却再一次复制了夏日的心情。

      第二十五章

      两个人都是一夜无梦,怀着不同的心思。

      任知时醒来时,还有些分不清自己到底究竟有没有睡着,他撩起衣服看了一眼伤口,心忽而有点痒。

      也该醒了。

      任知时看了一眼时间,照例还是很早,他揉了把头发,翻身下了床,打算先去楼下弄点吃的。

      .

      刚走到楼梯口,任知时就发现下面有动作,他怔了两秒,便几步走下了楼梯,看见自己父母拿着行李,一副马上就要出去的样子。

      任知时带着点倦意,声音带着点沙哑道:“不是,爸你们这干嘛去?”

      “昨天你上去太早了,忘记告诉你了,我跟你妈还有你许叔叔一家约好了,去组团旅行一段时间。刚好你这段时间也放假,有空的话就多跟小许待待,他也顺便照顾下你的伤。”陆至昼声音带着轻快。

      任知时的一点倦意立刻退散了:“爸你也不能这么撮合我们吧?”

      “谁撮合了,我们就是想出去寻找一下当年的记忆,你们年轻人的事,不是不让我们管吗?”陆至昼拉起行李箱,一边挽着自己老婆的手说道。

      “人家小许呀,还不一定乐意这几天来找你呢。”陆至昼补了一句。

      “行了,也别这么跟孩子说。来儿子,这是你许叔叔嘱咐交给小许的钥匙,你记得给他。”江芷温柔一笑,把钥匙递给了任知时。

      任知时气得有点想笑,只得接了过来,回了句:“玩得开心。”

      .

      自己父母都走了,任知时正想着是不是得自己去做点吃的,就看见饭桌上摆好了两盘早餐,还算是丰盛。

      任知时“啧”了一声,心里还想着怎么一会跟周行仅说这件事,毕竟这怎么听都有点匪夷所思了。

      桌上的早餐还冒着热气,任知时把注意力放到了这个上面,刚打算上楼去叫周行仅,就看到他本人已经走下来了。

      看见桌子上的两份早餐,还有立在旁边的任知时,周行仅愣了一下便问道:“叔叔阿姨呢?”

      “他们旅行去了……”任知时从水壶里倒了杯热水,有点无奈地说。

      “哦对了……还带着你爸妈一起。”

      周行仅唇瓣动了动,却是一句话没说出来。

      .

      正当任知时想解释点什么,周行仅手中的手机却突然响了起来。

      看到打来的人是自己父亲,周行仅大概也明白是来给自己说这件事的,便拿着手机到一旁应了几句。

      站在一旁的任知时拉开椅子坐下来,心底总有点发虚,这怎么想都是故意撮合他们俩的行为啊。

      等周行仅打完电话回来,任知时也不再去偷瞄周行仅的反应,两个人默不作语地吃着早餐,谁都没再说话。

      气氛莫名有点尴尬,任知时迟疑了片刻才开口:“今天你什么时候回去?”

      “我今天值夜班,住医院。之后几天就回去了,你的伤,我会找时间来看的,住在你家两次了,麻烦你和叔叔阿姨之前的照顾了。”周行仅放下手中的餐叉,说道。

      “没事,没有麻烦,我还要谢谢你的药才对。”任知时扯了扯嘴角,心里却在听到“回去这个词的时候失落了一下。

      不过仔细想想,自己也没有什么留下周行仅住的理由。

      既然他需要空间,需要自己的生活,那任知时就绝不会多加干涉一点。

      .

      吃过饭后,周行仅抢了洗碗的工作,原因是任知时身上还带着伤。

      任知时觉得有点好笑,这场景怎么看都像是Omega保护一个Alpha,仿佛他才是弱势的一方一样。

      拗不过周行仅,任知时只好去了一楼的阳台处,打算坐一会儿。

      阳台布置的很好,实木的小圆桌配着同款的椅子,旁边是一个精致的花架。这里的采光很好,即便是清早也是阳光第一个照到的地方。

      还没等任知时坐下,周行仅就已经走了过来。

      阳台布置再好,也毕竟空间不是非常宽敞,一时不知道说什么的两个人都有点尴尬起来。

      .

      周行仅忽而想起了什么一样,垂下视线从裤子口袋里掏出了什么,把攥紧的拳头慢慢伸到任知时的面前,又缓缓张开。

      那是一枚金属的圆形肩章,周围刻着一圈花纹,中心是两颗小小的子弹浮雕,下面刻着小字“A1:LXY”。

      第二十六章

      光从外面照进来,正好打在周行仅的手心,金属的肩章反射出的光落在任知时眼里,有些刺眼。

      “这个,送给你。”周行仅把手往前递了递。

      任知时垂在身侧的手僵了一下,半天才接过来,他手指夹着这枚定做的小小的肩章,说不出什么滋味,他嘴角扬起,说了句:“谢谢。”

      看着上面的刻字,任知时忽而又说:“谢谢你,相信我会拿到A1。”

      周行仅脸上还是淡淡的,眼底带着深不可见的情绪,他缓声说:“我当然相信,你的能力不管是谁来看都不会被质疑的,不论是天资还是后天,你都很出色。”

      明明Omega的称赞算不得语气激昂,可任知时还是忍不住的心底燃起烟火,在一瞬猝然而升。

      他唇角微微翘起,说:“我要做的还太多了,我还,不够出色。”

      “任知时,你很适合在精英队。”周行仅目光看向天空,握住了阳台边缘的栏杆。

      “也不算适合。不过有些事总需要人去做,国家,城市,人民,总有人要站出来去保护这些,去用身躯挡住炮火,去付出和牺牲,但总归是值得的,亦比如我,或……亦比如你。”任知时语气没什么波澜,似乎这就是他该做的。

      周行仅低声嗯了一下,那么短的一句话,却被他听出了点沉重,这沉重里包含着责任和担当。

      随着了解的加深,周行仅才明白,无论任知时在面对他时是怎样的,只要一旦面对他所承担,背负的一切时,他的目光永远都是坚韧而赤诚的。

      .

      这样的任知时,是他所敬佩的,也是他越发觉得,这样的任知时不应当把这么多精力放在他身上。

      周行仅长睫轻垂,目光停留在栏杆上,他心底的情绪有些翻动,潮汐一般浅浅涨了上来,他张了张嘴,终究没说出一句话。

      “你今天上夜班,晚上我送你去吧?”任知时扭过头说。

      “不用,我自己去就可以,太麻烦你了。”周行仅微微点头,示意自己可以。

      也对,周行仅明天大概就回自己家了。

      任知时这么想着,却也没什么办法,只能说:“那好吧,你到时候路上小心。”

      “你的伤口,明晚我再过来给你处理一下,过几天应该就差不多了。记得还是不要碰水,尽量不要大幅度运动或者训练”周行仅又细心嘱咐了几句。

      任知时点点头,回了声:“好。”

      .

      周行仅离开的早,五点半就驱车去了医院。

      等周行仅离开后,整栋房子便更显得空旷,任知时看着黄昏蔓延进窗子,一半都成了剪影,忽而更显得孤寂起来。

      他从床边的抽屉里翻出一个盒子,里面装着他在自警校以来到现在得到的所有奖章。

      而现在,任知时小心地将周行仅送他的那一枚金属肩章放在了最上面,那么轻的分量,却那么重地压在心上。

      任知时也感觉到,自从回来后,他有好些话想对周行仅说,那些情绪像是涨潮一般,不断淹没着他心中的浅滩。

      可他还是什么都没说出口。

      .

      一个步步退缩,寸寸防守。

      一个字字紧追,不敢开口。

      都是没经历过爱情的人,在头一次感情的攻陷下,失了守。

      第二十七章

      任知时太多话想对周行仅说了,他总觉得,再不说开就来不及了。

      有些心思已经埋得够久了,就算是珍珠,也该从牡蛎壳中出来了。

      这段时间他刚好放假,任知时觉得这是天赐良机,他虽然不是没有表明心迹,但那次跟这肯定是不一样的。

      想得越多,任知时就越发感觉烦躁,他揉了把头发,翻身躺在了床上,他干脆翻身睡了去,等着明天的到来。

      周行仅这边还坐在诊室里,他在医院时一向是外面套着白大褂,显得清冷又梳离。

      医院的夜晚很静,让他也能梳离一下白日里繁杂的思绪。

      面对任知时时,他总有点迟疑。周行仅也有点感觉到,他当然会忍不住去赞扬,因为任知时值得,也会不自觉去定做那一枚肩章,去留个纪念给他。

      但是,当周行仅做完一切之后,他总会有点迟疑,想要逃避。

      这一份感情,对他来说还是他突如其来了,一切都太意外了,在他二十六年的平淡日子中,任知时就像是另一个轨道上脱节的火车,不打招呼地撞到了他的路上。

      周行仅轻叹了口气,手指顶开手中钢笔的笔帽,金属笔帽啪嗒一声掉在桌子上,声音清脆。

      .

      好不容易捱到了明晚,任知时还能感到伤口带来的不适,尽管对他来说不算什么,他心中更多的,是想要见到周行仅的迫切。

      然而眼看着天已经全黑,门口却还没个人影,连手机都没有消息进来。

      该不会是忘了吧。

      任知时试探性地跟周行仅发了条消息:

      【你快到了吗?】

      五分钟过去了,对方那边却什么动静也没有。

      不知为何,任知时下意识有点担心,他总觉得不应该,便拿起手机拨了号,要给周行仅打电话。

      那边久久没有人接,任知时心中越发担心起来,正当他要把电话挂断去找周行仅时,对面却忽然接起来了。

      “喂?出什么事了吗?你怎么……没来?”任知时蹙眉问道。

      一片沉寂后,对面传来急促的呼吸声,却没应答。继而便是一阵嘈杂的声响,似乎是东西被翻动着。直到一声玻璃碎在地上的清脆声响传来,彻底扰乱了任知时的心。

      “怎么回事?你那边怎么了?”任知时焦急地问。

      .

      听到任知时焦急的喊声,周行仅咬紧的牙关松开了点,他眼眶赤红,看着碎了一地的抑制剂不知怎么办。

      灼热宛如细针般从全身轻划过,过处皆是滚烫,带着熟悉又陌生的欲望袭来。

      这次发情期来的迅猛却又猝不及防。

      周行仅后知后觉明白为什么自己之前会突然高烧,为什么最近一直感到身体不舒服。

      “带……抑制剂……来……”周行仅挤出几个字,拼命的忍耐让他额头冒出了细密的汗,他只能握紧拳头,指甲掐进手心里以迫使自己清醒一点。

      抑制剂?他发情期到了吗?

      一时太多问题涌上来,任知时来不及去想便连声应下,周行仅的一句话让他顿时慌乱起来。

      任知时没有半点犹豫地跑去了父母的卧室,从柜子里翻出自己母亲存的抑制剂,仔细查看后便立刻放进了口袋里。

      心底的焦急化作万蚁蚀骨,乱了他的心神。

      任知时心底庆幸起今天没有把备用钥匙给周行仅,他来不及去考虑多余的事,便在夜色中驱车前往许家。

      他从来没有过这种感觉,连握着方向盘的手都在轻颤,心底是挥之不散的慌张,任知时不断地提速,想要快一点赶到。

      等我,就快了,任知时心中默念着。

      第二十八章

      刚看到许家的房子,任知时就一个急停后下了车,他步伐很是紧促,一刻也耽搁不得。

      用钥匙打开门后任知时直奔二楼周行仅的房间,推开门后却是一片漆黑,空气中弥漫着尤加利叶的信息素味道。

      在捕捉到黑暗中倚在床边那个人形时,任知时伸手摁在了灯的开关,试探性叫了一声:“周行仅?”

      周行仅半倚在床边,一只手抓着胸口的衣服。突如其来的灯光让他闭了闭眼,那双本是薄情的眼睛此刻泛着红,带着翻动又压抑的情绪,是从未有过的脆弱。

      门口晃动的人影让他闪过一丝清醒,他知道是任知时。可很快发情所带来的陌生感觉再次侵占大脑,清醒的神经被缓慢覆盖。

      这次的发情来的过于猛烈,周行仅感到自己抵抗不住了,只能紧咬着下唇,一句话也说不出。

      .

      任知时从未见过这样的周行仅,他手指扣在门框,迟疑着停在原地。空气中的尤加利叶味道浓郁,让他不自觉有些发晕,喉结翻滚了两下。

      周行仅只感到四肢发软,思绪已经混沌开来,只有面前Alpha淡淡的信息素味道是清晰的。

      他支撑着想要站起来,却使不上力气,但生理的迫切让他想要再靠近一点面前的任知时。

      任知时看见他的动作,向前走了几步想去扶他,却被周行仅推到了墙边,一下子撞到灯的开关,房间再一次陷入黑暗。

      被压住的任知时抽不出手,一边还要半搂着周行仅防止他倒下去,这动作的确有点难。

      一切都看不见了。只有怀中人的呼吸是清楚的,体温是灼热的,紧贴在他的胸口,还在微微颤抖着。

      像是一只受伤的碧凤蝶,跌落黑夜。

      夜是寂静无声的,两个人的心跳却是震耳欲聋的。

      不知是谁先主动,在信息素冲撞的那一刻,两个人相吻在一起。

      一瞬间的炽热交融,唇齿相交间,玫瑰带着点呛人的酒味蔓延开来,包裹了清凉的尤加利叶味道,带着不可抗拒的压制。

      任知时下意识抚上周行仅的脊梁,去安抚他此刻的焦躁,他的动作极轻,一面垂下头迎合着周行仅,唇间的动作却是不容反抗的霸道。

      春意偏要挤进雪色之间,捕捉着那一丝甘甜,在一整个冬季没有人采撷的花间,落雪消融,春风辗转吻遍了每一寸花瓣。

      .

      觉察到身上人炙热的体温,任知时清醒过来,缓缓推开怀中的周行仅,他明白自己有点冲动了。

      不该这样的。

      任知时赶忙又把灯的开关撞开,房间又亮起来。

      周行仅刚被安抚的情绪又起了波澜,眼尾勾着一抹红,眼中本来的清冷染上一丝绯色,头发散落在脸庞。

      任知时按住周行仅的肩膀,低语说:“不行,你现在……根本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这话既是对周行仅说的,更是对他自己说的。

      幸好他在警校也训练过抵抗Omega信息素,即使在这么浓的信息素中还可以保持清醒,不过Alpha的天性还是让他喉结滚动了几下。

      周行仅长睫湿润,咬紧牙想要保持清醒,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迫不得已半撑在任知时的身上。

      炽热的呼吸喷在任知时脖子上,有些痒。

      任知时眸色暗下来,轻声说:“周行仅,我知道你现在不够清醒,所以我会帮你打抑制剂,我不会对你怎么样的,哪怕你现在同意我,等你清醒后……怕你后悔。”

      “不管你现在听不听得到,我都要告诉你,我是保护你的,不会趁人之危。”任知时叹了口气,抽出手来从口袋中摸出抑制剂来。

      任知时轻轻抱住怀中的清瘦的Omega,将他的头扣在自己脖颈,拨开周行仅的头发,将针剂打进了周行仅后颈的腺体。

      一点刺痛后,周行仅闷哼一声,就昏睡了过去,他耗费了太多力气了。

      .

      怀中的Omega忽而安静了,尤加利叶的味道也不再浓郁,任知时轻抚了两下周行仅的头发,眼前的人脆弱又顽固,让他心疼。

      任知时将人弯腰打横抱起,轻轻放回了床上,又盖好了被子。

      周行仅睡相很好,少了平日几分梳离,整个人变得像棉花一样柔软了。

      空气中尤加利叶味道已经变得淡淡的。

      任知时迟疑了一会儿,还是缓缓地掀开被子一角,躺到了周行仅旁边,侧着身子半抱住了周行仅,一边放出信息素轻轻安抚。

      空气中的玫瑰味也淡淡的,带着点甜,像是对爱人温柔的呢喃一般。

      夜深了。

      第二十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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