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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几天后,初段训练暂时结束了,任知时也算是放了几天假。
刚回到家,陆至昼和自己母亲江芷就一脸带笑地迎了上来,满脸都是那种“我儿子终于长大了”的表情。
“儿子,那个Omega怎么样啊?”陆至昼缓声问道。
江芷接过任知时手中的包,笑着问:“你们什么时候要孩子?”
任知时有点无奈,他转身走进屋内,顺带着把自己父母也拉进去,说:“早着呢,没到那一步,我现在还算是单恋。”
“那照片总有吧,你让爸看看……”
任知时赶忙安抚性地拍了拍陆老爷子的肩,叹口气说:“行了爸,我们年轻人之间的交往你不懂,放心啊,您就别问了。”
陆至昼看任知时这幅样子,也不再说什么,转而说:“过几天我去个老战友家,想带着你去拜访拜访人家家。”
“本来老许他们家也有个Omega儿子,想让你见见的……不过现在好像不用了。”陆至昼又补充道,端起桌子上的茶盏饮了一口。
老许?任知时试探性地问道:“爸,他儿子叫什么啊?”
“好像叫周行仅?好长时间不见这孩子了,小周好像现在做医生……”陆至昼回忆了一下。
“这样啊……那我去。”任知时唇角带过一丝笑意。
这可就,太巧了。
许家,周行仅也被自己父亲许舟山安排在家。其实还算是个别样的相亲,只是对方是父亲的老战友,周行仅也不方便拒绝什么。
“许叔叔好。”任知时看着门口迎上来的许舟山,乖巧地说道。
许舟山和蔼地点点头。
“老许,咱们可是好久不见了啊!今天好好聚一聚。”陆至昼握住许舟山的手,激动地说道。
“好好好,那小时估计也不愿意听我们这中年人说话,我儿子应该在楼上,你去找他吧。”许舟山转身对任知时说道,语气中满是慈祥。
这孩子真是看着就根正苗红,许舟山在心里默默赞叹了一句。
如愿以偿的任知时笑着点点头,绕过客厅去了楼梯。
周行仅正好从拐角走出来,便看见迎面走来的任知时,他下意识想避开,但两人的距离太近了,他因为惯性撞了上去。
一瞬之间,任知时也愣住了,他伸手下意识接住了周行仅,两个人就构成了一个似抱非抱的动作。
碧凤蝶收敛了蝶翼,猝不及防跌入了野兽的捕梦网。像是树梢接住了星光。
周行仅的发丝弄得他脖子有点痒,这阵酥麻从心脏一直传递到了四肢,怀中的Omega身形修长纤细,几乎不可察觉的尤加利叶味道带着清凉,自己好像被风捉去了所有滚烫。
周行仅很快撤出Alpha的怀抱,向后退了几步,眼神带着一丝惊讶,又随即说:“不好意思,刚刚没看路。”
说完便别去头不去看任知时,空气一时凝固了起来。
任知时轻笑一声,他摇摇头,看着面前Omega眼神深邃:“没关系。”
“就当我占你便宜了吧。”任知时眼眸带笑,轻声说了句,一边伸出手指了指他。
周行仅顿了一下。
另一种情绪猛然翻涌,像一根细针一般轻刺的一下周行仅的心脏。
他轻声回了句:“谢谢,我先下去了。”
任知时点了点头,他觉察到Omega的神情在他说完那一刻放松了下来。
任知时轻捻了捻指尖,微垂的睫毛轻颤两下,他的确不是故意有为的。但,如果可以,他真的很想再抱一次。
在那转瞬即逝的拥抱中,任知时才知道,即使性格再清冷的人,他的身体也是一样的滚烫,带有着温度。
第八章
任知时下楼之后,便看到周行仅正坐在客厅里泡茶。许舟山一看任知时走下来了,便和蔼一笑:“来,小陆,坐亦时旁边吧。”
周行仅正把一杯茶递给许舟山,闻言抬眼看了一下任知时,又很快低下了头。
“谢谢许叔叔。”任知时一边乖巧回道,一边坐到了周行仅旁边,看他泡茶。
茶具是很专业的那种,周行仅动作轻柔地把茶水倒到另一个杯子,手法很是熟练,空气中萦绕着茶香味。一套动作下来皆无一点声响,
余光中,周行仅的侧脸也是轻柔的,整个人如同茶水一般,沉稳,清淡。
周行仅轻轻把另一杯茶放到任知时的面前,接着又倒了几杯。
任知时端起茶杯轻抿了一口,舌尖渡过一点清甜,后味泛着清苦,那香气是很淡的。他从未品过什么茶,却饮一下便知这是香茗。
陆至昼也慢条斯理地饮着茶,看着对面自家儿子的动作,又看了看周行仅,他觉得有点奇怪,自己儿子这眼神不太对啊。
观察了一天,陆至昼才在晚饭前把自己儿子叫到了一边,问道:“怎么回事?我看你对小许很……”
任知时笑着打断说:“爸,他就是那个我喜欢的Omega。”
陆老爷子立刻神色一边,语气带上了喜色:“什么?你怎么不早说!你看见没,你许叔叔今天对你满意着呢!只是小许那边怎么样啊?”
“好了放心,爸,你还不相信我吗?”任知时唇角带笑,回了一句。
客厅里传来唤声:“老陆,来吃饭!”
任知时听到,连忙拉着自己父亲走了过去,不让他再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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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吃完饭一切还是风平浪静的,任知时说让陆至昼先去开车,自己去洗个手。
结果刚洗完手,任知时就收到了自己父亲的微信:
陆至昼:【我才不信你,儿子啊,机会爸帮你争取了,加油。】
任知时有点疑惑。
争取什么?
不过刚出洗手间,他就知道了。许舟山亲切地走上来,亲切地把他带到客房前,告诉他:“你爸说今天让你留宿一天,他车没电了带不了你。”
我们是开车来的……任知时迟疑了一下,还是硬生生把这句话吞了下去,只能说了句:“谢谢许叔叔,费心了。”
任知时刚从客房门口转过身,就看到周行仅从旁边的房间走了出来。
Alpha愣了两秒,还没来得及解释,周行仅就开口说:“浴室在尽头,东西很齐全,都可以用。”
任知时唇瓣抿了一下,缓缓地点了点头。
原来你知道我今天要留宿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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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洗完澡后,任知时就径直回了客房,只是经过周行仅房间门口时停留了片刻,眸底染上一丝笑意,只是终究没有敲门。
回到房间,任知时才像是放松一般倒在床上,拿出手机发了条消息给周行仅:
【睡了吗?】
等了好一会都没有回复。任知时把手机放到了桌上,突然觉得周行仅这老年人作息,还会泡茶,还是个医生,真的像个老中医一样。
Alpha不禁哑然失笑,不过,自己父亲给自己争取的机会好像没什么用了。
黑夜渐深,任知时伸手关了灯。
连月亮都睡了,夜风从窗户捎来隔壁房间的气息,他今夜做的所有梦,似乎都那人与有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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任知时习惯性醒的很早,只是今天似乎更早了点,天空中还散布着几颗星点。
不过看时间也快到黎明了,任知时翻身起了床决定先出去看看。
二楼走廊设计的很特别,中部是一面极大的落地窗,可以看到外面天空的景色,也是光照最好的地方。
任知时出门一看,果然还是一片寂静,他轻轻走到落地窗前,看着薄雾慢慢散开。身后却突然传来一声门响,他回头一看,却发现是周行仅。
周行仅眸中闪过一丝惊讶,缓缓走到了任知时旁边:“你醒这么早?”
任知时眼底拂过一丝笑意,看着面前的Omega有些讶异的神情,他发现他虽然不常有表情,但如果笑时或者惊讶时,眼尾就会轻轻勾起,甚是好看。
“习惯醒这么早了。”任知时回道:“你也是?”
周行仅迟疑了片刻,也点点头。
一时两人都没再说话,默默看着落地窗外,拂晓将至。
两人不约而同想到一个现象:黎明前总是最黑暗的。
“黎明时太阳光把星光‘冲淡’,使得星光黯淡从而衬托出低层大气背景和地面更黑暗。”任知时不自觉地轻声说。
【本句话摘自百度百科】
“但这也许是视觉偏差。”周行仅眼尾轻勾,缓声接了一句。
“是。”任知时回应道,他看向了从天空倾泻出的光,穿透了玻璃,夹带着轻小的尘埃,更像是雾气一般,朦胧的光束。
此时,一束光就这么打在了周行仅脸上,像是与他那双琥珀色的瞳孔交融一般,眼中的行星环沾染了星粒,揉碎成了光的影子。
任知时抿了抿唇,突然觉得视觉偏差这个说法偶尔是不对的。
他在心底默默说了一句:“光落到你眼里,我分明看到了微燃的火焰。”
第九章
“黎明出现了。”任知时回了神,他轻挑了下唇角,伸手在窗户上一点,一束光线透过,似乎聚焦在那一点上。
“我们精英队马上就要中段训练了,结束之后大概要出国一趟,有个实战测试。”任知时忽而冒出一句,收回了手。
周行仅抬眼看了看任知时,眸底的情绪晦暗不明,半天也没说出一句话。
正当任知时要开口时,周行仅才抿唇说:“这种,会有危险吗?”
任知时忽而愣了愣,面前的Omega手指不自觉抚上左脖颈上那颗小痣,就像是一个紧张下的小动作。任知时不自觉唇角翘起。
“我会完好无损的回来,相信我。”任知时说话时,那神情真是真诚又坚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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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行仅突然也觉得很神奇,他对感情上的事情没有什么研究,从小到大也从来没有对这方面有过什么渴求,络绎不绝的追求者也被他抛之脑后。
大学毕业后,也一直投身于医学研究。如今抑制剂的技术已经很发达,从第一个发情期开始,周行仅就依靠注射抑制剂度过,他从来没觉得作为一个Omega,就必须要找Alpha,更不觉得作为Omega就一定是弱势的一方。
就算是任知时开始追求他以后,他也未曾太放在心上。但任知时今天这句话,却突然让他有点不好受。
他第一次感到,原来一种名为喜欢的感情,能够让一个应该是强者的Alpha,露出这样的神情。
这种感觉在周行仅心中,让他有些不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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任知时回到家,便看到自己父亲陆至昼在门口张望着。他有点无可奈何地走过去喊了声:“爸,您怎么回事?”
陆至昼叹了口气,神色紧张地问道:“进展怎么样了?什么时候办婚礼啊?”
“办什么婚礼啊……什么进展也没有。”任知时眉眼带着无奈,又不好说什么。
“你怎么回事?这么不争气,爸都给你创造了这么好的机会了。”陆至昼嫌弃地看了自己儿子一样,争辩道。
任知时勉强挤出个安抚地笑:“行了爸,真的,我真的能处理好这事,您就别馋和了啊。过几天我回去训练了,收拾东西去了啊。”说着便飞快上了楼。
陆老爷子在原地看着自己儿子的背影,没忍住又叹了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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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几天,任知时便重新回到了军部继续训练,中阶训练是要比初阶训练多了不少东西的,这段时间过后他们也要迎来第一次真枪实弹的考核。
任知时一到训练整个人就不一样了,收起来了所有玩世不恭的样子,每一套动作都要做到最好,眼神中透露这一种别样的硬气。
但是训练过后的休息时间,任知时就又变了回来,急匆匆又和往常一样跑到了医院,不知道的还真以为他三天一大病两天一小病。
周行仅看到倚着门框的任知时已经见怪不怪了,他伸手在饮水机上面接了杯水顺手递给了任知时。
接过水杯时,也不知是有意无意,任知时轻轻蹭了一下周行仅的手背,又很快地收了回来。
“我最近训练好辛苦,中阶的训练量很大的,周行仅你看能不能再帮我按摩一下……”话刚说完,任知时就唇角带笑地把手臂伸出来。
只是刚一伸出来,任知时就愣住了,自己手臂侧面不知道什么时候刮到了,留了个挺长的口子,伤口上还在渗血。
“什么时候弄的,自己没感受到吗?”周行仅眉头皱起,语气难得带着点微愠,一边立刻找到处理的工具,不由分说地拉过任知时的手臂开始处理。
猛然间被那双白净修长的手抓过去,冰冷的触感让他微怔。任知时忽而有些吞吐:“大概……训练的时候?”
周行仅没理他,低下头认真地做着处理工作。
“我来得有点急,可能没发现,反正也不是很疼,就是看着有点吓人,视觉偏差而已……”任知时缓缓地解释着。
“感染了怎么办?是不是你到时候测试中弹了也感受不到?”周行仅下意识说了出来,然而说完他就有点后悔了。
自己的确是职业病,此时在他眼里任知时是一个病人的角色,但是这句话被听在心里,在加上现在这个氛围,忽而就变得暧昧而关切起来。
周行仅不自觉又伸手摸了摸左脖颈上的小痣,动作有点欲盖弥彰。
任知时也怔了怔,他轻声说了句:“我发现,是不是你紧张时,就会去摸那颗小痣。”
这句话刚说出来,周行仅就抿紧了唇瓣,面无表情地转身把刚刚用的工具处理放回原位,决心不再理面前的Alpha。
可随即,任知时便话锋一转,语气坚定道:“放心,我不会受伤的。我还是那句话,请你相信我。”
他的语气很轻,像是一片叶子上的露珠,被风吹落,啪嗒一声,重重落在周行仅的心上。
任知时眸底也带上了笑意。
因为你,我才对回来这件事有了更大的信心。
第十章
下午一场突如其来的暴雨,打乱了原先制定好的射击演练训练计划,任知时擦了一把被雨淋湿的头发,向室内体育馆走去,进行下午临时改的体能训练。
只是做到一半,任知时就发现有些Alpha眼睛时不时瞟过来,他有点奇怪,在旁边的蓝哲第三次把头转过来时,他毫不犹豫开了口:“看我干什么?”
“这还不是怕你突然跟上次一样打了鸡血一般,要是又被郑教官看见了,还以为我们都能这样呢,那可又要给我们掐时间了。”蓝哲表示非常累。
“你小子啊,放心吧,那次……是个意外,我又不是天天打鸡血。”任知时觉得有点好笑。
这么一说,顺带着旁边的人也跟着松了口气,继续做起训练来。
不过这种算是初级训练的量对他们来说不算什么了,好歹也是经过一轮训练的精英队了,体能都还不差。
暴雨在晚上的时候就停了,今天他们特殊得到休息,不少Alpha都赶着睡觉去了。
任知时正低头往手上缠着绷带,尽管训练被搁置了一点,但是他还是要和往常一样加练的,只是今天似乎得练到更晚一点了。
月朗星稀,任知时大跨步走过几个水坑,又来到训练场,他其实不在意环境的多恶劣,毕竟这是他选择的路,注定要在泥地里打滚。
但也要在满身泥泞后,务必一身正气,身披荣光。
雨后的单杠有点湿滑,任知时认真规划了一下今晚的训练任务就开始热身。
几乎没有人知道他那种天生而来的自信不是来自于性格,更多来自于后天这样的磨炼。
半个小时热身后,任知时给自己的加练一直持续到了午夜才结束。
他拿起旁边的毛巾擦了一把汗,抬头后医院里还亮着的灯光撞进了他的眼里。
任知时鬼使神差地拿起手机,点开微信里周行仅的头像,迟疑了片刻还是打了几个字进去,他手指停滞了半天才点了发送。
【任知时:你还在医院吗?】
发出去后又补充了一句:
【任知时:我今天看见诊室门口值班表,晚上是你。没事的话,我能去看看吗?】
一直等到手机屏灭,任知时也没有等到回复,他有点疑惑地皱了皱眉,站起身收拾了东西,犹豫着要不要去看看。
手臂上的伤口不小心被扯到,任知时下意识看了一眼,想到了今天周行仅为他包扎时的时模样,没忍住嘴角挑了挑,披上搭在单杠上的外套起身向医院的方向走去。
还没走到一半,任知时口袋中的手机突然震了一下,几乎是立刻任知时就点开了微信,罕见地看到周行仅那边发了条语音来。
任知时快要落下的手指顿了顿,一条语音却让他忽然有些百感交集起来。
像是白雪掩盖之下的火山池,滚烫的情绪在一瞬间翻涌酝酿,牵连着山脉每一处都轻颤起来,想要喷发又忍不住按捺。
Alpha犹豫了片刻,还是小心点开了那条语音放在了耳边。
“在值夜班,下午出去监察药的运输淋了雨,有点不太舒服而已,你不用来。”
语音里周行仅的声音还是那样清清冷冷,只是比平常多了一份虚弱,似乎没有力气一般。
任知时唇角紧抿,心里却莫名有点生气起来,再怎么样生病你也是扛不住的,更何况你的身体还是个Omega。
Omega是很脆弱容易生病的。别的Omega好歹都会求别人帮帮忙。
任知时皱着眉,眸色有些黯然,他想,到底什么能让你脆弱一回?
却还未犹豫便大踏步走向医院。夜色中,任知时穿着黑色工装外套,借着月色迈向医院亮着的灯火,他的目光,像是一个战士,迈向回家的军舰。
你说不让我来我就不来吗?那我主动追你追的是什么?
第十一章
深夜的医院里已经没了什么人,除了几个一楼值班的护士还在,病人这个时间都已经入睡,整个医院都显得空空荡荡周行仅所在的那一层甚至连灯光都是昏暗的。
任知时刚走到拐角,便看到周行仅的办公室亮着灯,在这片昏暗中倒是显得孤独又落寞。他把手撑在墙壁上,却忽然有些犹豫了起来。
任知时从来不是喜欢犹豫的,从小到大什么事情都是果断决定,因为他清楚自己想要什么。但这一次,他碰上了自己想要的,却也变得犹豫了。
因为碧凤蝶天生就是脆弱的,一只野兽想要触碰他,就必须带着耐心,小心谨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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办公室内却突然传来一声玻璃碎在地上的声音,在空荡寂静的夜晚显得格外清脆,这一下子折断了任知时犹豫的心弦,Alpha快步走了进去,便看到周行仅正轻皱着眉,看着地上破碎的水杯。
“你怎么来了……”周行仅偏头便看到任知时站在门口,从黑暗撞入他的眼眸。
面前的Omega的面色有些泛白,嘴唇上已经没了血色,他看向任知时的眼神带着一丝惊讶和慌乱:“刚刚……没拿稳。”周行仅语气有些发虚,强撑着坐了下来,连动作都带着谨慎。
任知时心底猛然抽起一股子酸涩的情绪,他眼神暗沉下来,尽量语气平缓地问道:“你是不是发烧了?”
“没事,小病而已。”周行仅十分淡然地说着,他伸手拨开有些遮住脸的头发,拿出发圈想要扎起来时却被Alpha紧住了手腕。
任知时却不由分说地伸手过去去试他额头的温度,态度强硬的不可思议。
落手便是有些烫的温度。突然被紧住手腕的周行仅有些微愠,却使不上力气,挣脱不过Alpha的禁锢,只能强压着身体的不舒适,说:“不用管我,会传染的,我能处理好。”
任知时半天才缓缓松开了手,尽管手上还残留着刚刚的余温,有些发烫,但面前的Omega说话却还是那样清冷。
“我送你回去。”任知时语气有些强硬,他心底莫名有些上火起来,恨不得直接背起眼前的人送回去。
“不用了,谢谢你。”周行仅唇瓣紧抿,额头渗出一点薄汗,支撑着桌子站了起来,脚步却有些明显的虚浮。
周行仅也有点奇怪自己为什么这次发烧会这么虚弱,他之前也发过烧,从来就是自己随意吃点药也就过去了。
任知时看着眼前Omega的神情,明明连下楼可能都很费力气,却始终不肯低一下头,不肯展示一点脆弱。
周行仅也感到自己头有些昏沉,他稳了稳心神,用手撑着桌子,亦步亦趋地朝门口走去。
任知时不由分说地迈过去掺住周行仅的胳膊,沉声说:“别硬撑好吗?车钥匙给我。”
Alpha身上的玫瑰信息素味道裹着点外面的凉气,像是冰山中开出的,夹带着一身风霜走来。
周行仅抵抗不过,只好把车钥匙递给了任知时,低声回道:“车在地下车库,我带你去。”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发烧了,周行仅感觉心似乎比平日里软上三分,任知时说的每一句话都像是温水,一点一点融化了他的坚冰。
这种融化是过程性的,周行仅此时的大脑有些迟钝,甚至让他感受不到。
一直走到地下车库,任知时都尽量让周行仅的重心压在自己这边。
绕过了几个弯,周行仅才伸手指了指角落里一辆黑色的车,对任知时轻声说:“这辆。”
地下车库本就昏暗,这辆黑色的车几乎隐匿在了这个角落里,任知时看到车侧身倒影出两人交叠的身影。
直到上了车,周行仅还是有些头昏脑涨,他唇瓣动了动,缓缓说:“今天谢谢了……其实你不用做这么多,我自己……”
“你想说自己可以吗?”任知时声音显得有些疲惫。
车内的灯光昏暗,密闭的空间内,任知时锋利的棱角都被藏在了夜色中,他的表情晦暗不明。
周行仅扯过安全带想要系上,却有些使不得力气,车内的气味让他有些发晕,昏暗中他的眼尾带着一丝浅浅的红,像是哭过一样,垂下来的头发遮住了半张脸。
脆弱而又触碰不得。
像是失了光彩的碧凤蝶,连脆弱的蝶翼都垂下。
任知时有点说不上来现在是什么感觉,他有点想冲周行仅吼一声,为什么他非要藏起自己的脆弱,不肯接受一点别人的示好。
但Alpha收敛了一身的怒气,掏出了自己所有的耐心。他自己说过的,愿意用耐心去对待周行仅,愿意偏爱他。
“周行仅,你是只躲避我,还是躲避所有这种关爱。”任知时眸色变得暗沉,语气带着一点压迫感。
他信息素的味道突然浓厚起来,但烈酒的味道似乎更浓,让玫瑰带上了些许苦涩的味道。
Omega白净修长的手指松开了没扣上的安全带,微微上挑的眼角带上一抹倦意,他唇角紧抿,感觉脑中一片混沌。
“但我要说。你也说过追你是我的自由,如果你对此感到任何不适或者想要躲开,那我也做不到放弃,我改变方式可以不着痕迹地追你,但是我放弃不了。”任知时的眼神深邃。
“能拥有喜欢这一种情感,是生物学赋予我们的本性,但喜欢你,是我抗拒不了的本能。”
任知时说完这段话,似乎更加疲惫,他的眼中压抑的全是翻涌的情绪,被黑夜一一击破。
周行仅倚在座椅上,双眼闭着,纤长浓密的睫毛像是蝴蝶蝶翼般轻轻颤动,Omega眉头紧皱着,却一句话也没说。
那模样分明是在强忍着难受。
任知时伸手拿起刚刚周行仅没有扣上的安全带,轻轻俯下身子帮他扣上,清脆的一声过后。任知时轻轻伸出手抚上周行仅紧皱的眉心,帮他舒展,随即轻声开口:
“这一次,你能不能为我脆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