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病秧子凑成了一对》漫芜

1、第1章 林中青年的

　　“公子，再往前十里就是圣医谷地界了。”赶着灵兽车的侍者朝车内的人说道。
　　“咳咳……好……”

　　一只手撩开车窗幕帘，面色过分苍白的青年探头看了眼窗外的景象，轻轻一阵风吹过，青年又忍不住掩唇咳出声来，修仙界的天气总是四季如春，他却始终如同滞在数九寒冬，常年披着厚实的狐裘大氅，拢住一副支离病骨。

　　病痛折磨他多年，以致修为停留在金丹期不得寸进，家中族老托关系寻到圣医谷那闻名天下的医仙，请得医仙为他治病。

　　不过医仙不喜与太多人交流，只叫他一个人来，其余人通通不接见，家里人担心他路上会遇到危险，便派了一个随行侍者保护他。

　　灵兽车行至圣医谷山门前，侍者拿出信物，对那山门前守卫的圣医谷弟子道：“东域云城宁家，求见医仙。”
　　守卫的弟子前些时日便得知他们要来寻医仙，检查过信物无误后，放了他们进去。
　　“多谢。”

　　车轮碾过山间铺平的石板路，坐在车中的宁无忧又探头往窗外看了看，青山碧水，浮云与霞光辉映，不知不觉天色渐晚，医仙应当要明天才能给他看病了。

　　圣医谷为他们安排了住处，位于谷中一片梅花林内的双层楼屋，宁无忧与侍者去到那时，发现屋前院子外停着一辆制式相近的灵兽车，上有北域雪城白家的标识。

　　修仙界四域四大世家，分别为东域云城宁家，南域淮城宋家，西域昆城乌家，北域雪城白家。
　　宁无忧听闻过白家现任家主之子自小是个病秧子，传闻病入膏肓，现已命不久矣，想来是与他一样来治病的，圣医谷将两位客人安排在同一住处，明日可一道去寻医仙。

　　下了灵兽车，推开院门，一道形销骨立的身影自楼中走出，见着他也不觉意外，与他打招呼：“宁公子。”
　　宁无忧顿了顿，“白公子。”

　　因家族对他们的重视，这些年给他们治病费了许多功夫，两人的病秧子之名传闻甚广，此前虽从未见过面，却也互相听过对方的名号。

　　圣医谷医仙名满修仙界，因闭关修炼久不出山，如今好不容易等到医仙出关，家中族老马不停蹄地请医仙出山救治他们多灾多难的幼子，实在是他们的顽疾根深蒂固，寻常医者无法救治，不知医仙这样的医术高深者是否有办法。
　　若连医仙也救不了，两人便是生而早亡的命。

　　宁无忧拢紧狐裘，领口处毛绒绒的一圈软毛为他的脸颊添上些许暖意，他看白寒玉衣衫单薄，整个人如一道轻盈的鹤影，与裹成粽子的他对比起来简直是两个极端，于是顺口问：“怎么穿得这么少？”

　　“觉得有些热，便暂时脱去了。”
　　北域气候比较特殊，一年四季分明，如今这个时节正是白雪纷纷的冬季，从天寒地冻的北域到温暖如春的南域圣医谷，一时没有缓过来也正常。

　　“原来如此。”
　　宁无忧与随行侍者走进楼中，各自挑了一个空置的房间作为住处，他们俩住二楼，白寒玉住一楼。
　　他惊讶地发现白寒玉竟规规矩矩按照医仙的要求，只身一人前来圣医谷，不带一个随从。

　　在山门前宁无忧想过圣医谷会将他的随行侍者挡在门外，他也做好了独自在圣医谷中行动的准备，待治完病再让对方送自己回家，好在圣医谷并没有计较他多带了一个人，毕竟他一个病秧子生活，做一些事总少不得要请别人帮忙。

　　随行侍者名为天璇，是一个较为沉默寡言的化神期修士，一路走来每日定时提醒他吃药，在沿路城镇落脚休憩时为他简要介绍地点信息，说明还有多久可到圣医谷，除此之外宁无忧与他几乎没有再多交流。

　　梅花林开得正盛，浮香幽幽浸润空气，宁无忧礼貌地请示过圣医谷弟子，折了几枝漂亮的花，打算装瓶摆在房间里作装饰。
　　拢着衣袍转身，见白寒玉正倚在窗前，不知看了他多久。

　　他走过去，递给对方两枝折下的梅花，“你要吗。”

　　晚间冷风吹过，粉白花瓣簌簌飘落，林中青年的容色比花色更盛三分，白寒玉眨了一下眼睛，“要。”
　　他接过花枝放在鼻端轻嗅，“很香。”

　　伴着梅香入睡，一夜无梦。

　　第二日清晨，圣医谷弟子将宁无忧与白寒玉两人带去谷中一座不大不小的医馆，侍者天璇则留在住处照看他们拉车的灵兽。

　　医仙祁长安正在医馆中配制药材，见着两人到来，温和地点头，“先坐一会吧。”

　　宁无忧的病症是幼时遭歹人暗害，以致魂灵不稳落下的病根，白寒玉则是天生体弱，娘胎里带来的毛病。

　　祁长安分别为他们把了脉，大致了解两人的身体状况，面色逐渐变得凝重，他对宁无忧说：“你的病好治。”
　　又对白寒玉说：“你的，难治。”

　　如同一盆冷水兜头浇下，白寒玉面色发白，“……我还能活多久。”

　　“难治，却也不是不能治，只是有些许麻烦，你本身应当清楚，人与妖的修炼体系有差别，端看你往后想做人，还是想做妖。”

　　白寒玉的母亲是人族，父亲是妖族，人与妖结合诞下孩子本就困难，又因他父亲这支妖族血脉受规则所限，雄性生育能力低微到近乎于无，白寒玉能诞生简直就是奇迹。
　　他的病症是源自血脉的诅咒，涉及天道规则，自然麻烦。

　　白寒玉没预料过这个问题，做人族，还是妖族。
　　他早知自己是半妖之身，这是天生的，现在医仙却说能将他的血脉更改成人族与妖族的其中之一？

　　他思忖一会，抬头说：“我想做人族。”
　　他的母亲是白家现任家主，做人族百利而无一害，更何况他的父亲脱离妖界多年，他选择做妖族没有任何意义，他们又不会回妖界。

　　祁长安转而看向宁无忧，“东域云城宁家后山生长有一株红玉莲，那是白公子的先祖之一。”

　　宁无忧与白寒玉同时讶异地出声：“啊？”

　　白寒玉的父亲是植物系妖族，红玉莲一族血脉特殊，族中所有的雄性皆是后天分化而来，分化出来的雄性生育能力低微，所以族中后代大多由雌性与雌性结合诞生，并且雌性可以分化成雄性，而雄性不可再分化回雌性。

　　当年白寒玉被母亲怀上的时候，他父亲震惊地质问过这是不是他亲生的孩子，待孩子出生测验血脉，确实是亲生的，他父亲这才匪夷所思地放下心来。

　　宁无忧知道家中有一位客卿长老是妖族，常年居住在后山，当年他遭人暗害命悬一线，还是那位长老取来一片莲叶入药，给他吊住一条小命，让他不至于身死道消。
　　只是那场事故终究让他身体受到不可逆转的损伤，再多的灵丹妙药于他也无济于事。

　　宁无忧问：“医仙前辈，我的病该如何治？”

　　“魂灵不稳之症，服用一颗九转还魂丹，再稍加调养几年就好。”

　　九转回魂丹是天级上品灵丹，传说可活死人肉白骨，无论受多重的伤都能治好，哪怕是肉.体消亡，只要灵魂还在，吃下一颗便可重铸躯体再生而不会有任何副作用，是一种可遇而不可求的灵物。

　　可九转回魂丹需用几十种天级上品灵植再辅以千年份的圣灵泉水，炼制九九八十一天才有可能炼成，并且成丹率极低，百颗以内能有一颗炼成已是奇迹。

　　宁无忧不知道家族是否会为了救他，再付出如此大的代价炼制这样一颗灵丹，上百份炼制九转回魂丹的药材，几乎要掏空家中半个药房的库存。

　　他的病，说是好治，却也难治。

　　家族愿意救他，是看在他父亲宁家大长老的面子上，当年宁家大长老宁如川突破大乘期，荣升家族老祖之一，其仇敌忌惮宁家之势如日中天，潜入宁家绑了他尚且三岁的幼子威胁宁如川叛出家族。

　　宁如川自然不愿，又舍不得他唯一的孩子受伤害，境界越高的修士生子越是困难，宁如川老来得子，恨不得放心尖上宠着，捧在手中怕摔了含在嘴里怕化了。

　　那仇敌乃魔域邪修，毫无道德可言，双方僵持不下，邪修耐心耗尽直接抽出宁无忧弱小的神魂打算炼入万魂幡，不能让宁如川叛出家族，让他失去独子走火入魔也是好事一桩。

　　谁曾想宁无忧的母亲，也就是宁如川的道侣祁流霜感知到孩子命悬一线，强行突破规则壁障下界来一掌拍死这个邪修，救回孩子，再转头给宁如川一巴掌斥责他是个废物，保护不好自己的孩子。

　　宁如川有苦难言，只得庆幸自己有个强大的道侣，危急时刻救下了他们可怜的孩子。

　　祁流霜在孩子两岁时便得证大道飞升仙界，如今不过一年，又不得不下界来，可她终究是晚了一步，孩子被救回来依旧魂灵不稳，身体孱弱，落下严重的病根，而她自己因下界遭规则反噬，只停留不到半个月便得回仙界修养。

　　宁如川很愧疚，这些年走遍修仙界四域，始终寻不到治疗孩子的方法，无数的天材地宝堆砌下，也只让孩子修炼到金丹期。

　　金丹期寿数为三百年，三百年过后，难不成要他白发人送黑发人吗，待来日飞升仙界，又如何与道侣交代？

　　时至今日，终于等到圣医谷医仙出关，才看到孩子治愈的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