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7、来日方长 这章就结束 ...
-
魏珩说得风轻云淡,但魏子离却感觉自己已经被“威逼利诱”了。他会处理这件事,也就是说这件事不再需要她插手了;“该回去了”就说明他在责备自己出来的时间太长了;“师伯他们在找你”就是说璠京还有一窝子人等着要罚她呢。
魏子离突然觉得头痛起来。
还有君瑝,他肯定会被气得个半死!
总之回去肯定会被一大堆人收拾。
“这就走了?不再追问了吗?”夜离勾起玩味的笑容。
“人死妖灭,醉玲珑也已到手,回去救人便可。其他的事情太复杂,留着以后再查。”
“这么说,你们还要来找我的麻烦?”
“妖孽若成祸患,定要斩除其根源。”
“结界已开,还请好自为之。”
“告辞。”
魏珩转向魏子离,却发现她正入神地思考着什么。
原来魏子离看着他们俩水火不容的样子,整个人早就卷入了一阵狂喜之中。
看来你们还真是不登对。
不过听他们的意思,就是一个要放自己走,另一个也要拉自己回去了。可是她还是惦记着“游虫病-蛇男-醉玲珑-风车侍女”这四者间的联系。她不甘心就这么被他们俩打发走了。
魏子离不舍地看着地上的风车侍女,她很想现在就问问她事情的来龙去脉。还有云裳,为什么她对自己的恨意会这么深?不对,她记恨的应该是夜离吧?
魏子离看向地上的花想容,她即便倒下也是被云裳护在怀里。她散落的发丝轻微盖住了左脸上的伤疤,如果只看她右边的侧脸,倒觉得她是个娴静秀丽的女子。
沉思间,魏子离发现那两人的目光竟都落在了自己身上。
她立即摸鼻干笑了起来,同时做出了自己的决定。
“多谢妖王几次出手相救。”
这不是真心话啊!自从遇到你后我都不知道被伤了多少次!
夜离突然笑不出来了,他身上武装起来的冷意瞬间崩塌无几。他想跑上前将她拉到自己身边,但还是握了握拳,忍住了。
“无妨。”他不屑地笑道。
“走吧。”
魏珩直接拉起魏子离的手,想要让她靠着自己近一些。魏子离恐高,靠近他一些等会飞行的时候就不会那么害怕。
“欸,大师兄……”魏子离有些猝不及防,匆忙间又朝夜离颔首道:
“再会。”
夜离微微阖了阖眼脸,隐忍道:
“嗯。来日方长。”
魏珩听到这句话,一声不吭地就把魏子离搂紧护住,直接御剑离开了。
魏子离见大师兄将自己护得这么紧,猜想着要么是他想到自己恐高,有心照顾一下自己。要么……魏子离看着他那高冷禁欲的脸,打了一个寒颤。
要么就是他实在是气得很,已经忍不住要使劲把自己给勒死了!
魏子离虽然害怕从高处往下看,但仗着魏珩的庇护,她还是偷偷往夜离的方向看了去。她看到夜离一直在目送着他们远去,视线未曾偏离。她跟魏珩越飞越高,愈行愈远,他那形单影只的一抹红影,渐渐地被风雾抹去。
她心中有很多心思都交织成团,所以她很是期待那抹红影能冲破云雾,化作利剑帮她斩开这团扰思。
自己到底是谁?魏珩又是谁?
妖王夜离跟前世的自己到底有着怎样的纠葛?
他说“来日方长”,他说他会来找她,也就是说他们还会再见面?
夜离一直目送着魏子离两人走远,直到他们消失在黑暗的尽头。他说不清此刻自己是什么样的心情,就只觉得心里堵得慌。他看着躺在地上的人,眉间戾气横生,冷然道:“今日之事,你若是传半个字出去,我会将你们折磨至死。”
云裳睁开眼,看了看身边无大碍的花想容和侍女们,道:“陛下不杀了我们吗?”
“你既然还活着,就应该知道自己还有用。但你伤她这笔账还是要算的,若是背叛我,我也会伤你的人!”
“陛下用情过深,恐怕会吃亏。”
“你不也是如此?”夜离冷哼一声,又道:“说吧,是谁指使你做这些事的?”
云裳跪下,磕头致谢。她冷静而谨慎地将事情道出。
夜离的唇角渐渐翘起,自言自语道:“看来还有人回来了。”
夜色渐浓,魏子离望着璠京境内明亮的灯火,突然觉得自己的身体很疲乏。这个时候他们已经到达重霄山附近,但是她却并不想回去。魏珩似乎看出了她的心思,就在山脚处把她放了下来。
魏珩将子离扶好,然后又给她披上了一件斗篷御寒。
“你先准备一下。师伯他们怕是都在正殿等你。”
魏子离觉得全身都难受了起来,佯装痛苦道:“大师兄可不可以帮我说,我病得厉害,暂时见不了他们。”
“他们迟早都要找你问话的。”
魏子离没辙了,就拿出醉玲珑,急切道:“虽然这么说很不厚道,但大师兄能够帮我拿这醉玲珑先去救人?”
“好,我送你回去后就去。”
“今夜?”魏子离还想说点什么客气话,但还是把话咽下去了,“那就有劳大师兄了。我这次回去,师伯他们肯定会禁我的足,之后就不方便跑出来了。但今晚我是肯定得直接回去做个交代的……”
“无妨。”
魏珩接过醉玲珑,细细地查看了一下,道:“我可以用我的灵力养好这朵醉玲珑,再让钟家兄弟种下来。君瑝说只要有这醉玲珑做药引子,就可以制出让他们完全痊愈的药来。”
啊?君瑝?大师兄直接叫君瑝?
自己不在璠京的这段时间,他们是不是接触得更多了?
不对!这不是重点!
“什么?醉玲珑还可以种在人界?”
“蛇妖那片醉玲珑应该就是自己培育出来的。”
“也就是说我们可以拿着这棵花种再种上一批?”
“是。到时候我会把花种再还回去。”
魏子离惊得像是见鬼了一样!她差点就忍不住破口大骂了!
什么!自己苦苦去找的醉玲珑,云裳和花想容迟迟不愿交出的醉玲珑,其实借用一下后还可以再还回去!那当初直接跟花想容说清楚,让她借自己拿到人间种植后再还回去不就好了吗?
不对,自己觉得事情简单,可这对花想容来说可不是什么容易事。
对她来说,醉玲珑是片刻都不能离身的宝贝吧。
但是……
想到花想容往后还能继续用上醉玲珑,魏子离的心里觉得舒坦了很多。
“大师兄还花种的时候我也可以跟着去吗?”
“你在禁足中。”
“……”
魏珩先是看向魏子离神色黯然的双眼,然后又将眼神飘到她被风吹乱的发丝,道:“我查过妖骨的事情。”
魏子离的神情,像是被抛进了一颗石子的湖面,瞬间荡起一层又一层的情绪。
“啊……”魏子离哑然。
“倘若真是如此,你还是不要乱跑为好。”
魏子离紧了紧斗篷,没有说话。
“我不会将多余的事情说出来的。”顿了顿,他又道:“我来护着你。”
魏珩的眸色幽黑深邃,如湖似海。恍惚间,魏子离想起自己在璠京看到过的夜空,无边无际,看不清边界线。那时她就是在这分不清天圆地方的混沌黑暗中,迷失了方向。
她的脑内还在重复着魏珩那句“我来护着你”。
魏珩看着她,抬了抬手臂,试着寻找一个合适的姿势,犹豫了几秒后才将略微发抖的魏子离拥入怀中。他的动作略微笨拙和僵硬。
因为魏子离一开始还处于木然状态,所以她的身子都是紧绷着的。但很快她觉得这个怀抱有些温暖,也就慢慢适应了。她的脑内突然闪现出一个场景,好像曾经也有人也这么承诺过要“护她一生”,可是到了下一个场景,就只剩她独自面对着满地的鲜血,孤独无助地盼望着那人的到来。
魏子离有些分不清楚虚实来。她将那些画面都挥去后,开始清醒地思考了起来:
大师兄一定是知道了很多关于她的事情吧?是对她感到怜悯,所以才会说“护着她”吗?
可是他们彼此间都有所隐瞒,自己还能够相信他吗?
大师兄,你是真的不记得自己的事情了吗?
还是说……
你是为了妖骨,才到璠京来的?
夜风微寒,魏子离打了一个寒噤,笑道:“大师兄,你现在抱着的可是一个男子。”
魏珩像是触电了一样赶紧把她松开。
魏子离看着魏珩脸上划过的一丝窘迫,赶紧转换话题打破这尴尬,道:
“多谢大师兄。我这次回去肯定会被罚,还请大师兄护着我一些。”
“嗯。”魏珩的面瘫脸上并没有什么特别的神情。
魏子离狡黠一笑,问道:“大师兄是怎么找到我的?”
在回璠京的路上,魏珩解释了找她的整个过程。魏子离出去后的第二天,魏珩就已经回璠京了,他本来想跟魏子离说醉玲珑的事情,但却找不到她。魏寒不在璠京,他也不想惊动长辈们。于是就去找了君瑝。
君瑝?
魏子离脑补了君瑝被困在书堆里一脸想死的模样。
他们分析了一会儿,判断出魏子离应该是去找醉玲珑了。君瑝不方便出璠京,所以就由魏珩跑去玲珑庄找回魏子离。而魏珩无端出境,很快就惊动了师伯他们。
这么快就能确定我的位置了?
难不成君瑝在自己身上安了追踪器不成?
提到君瑝,魏珩直接就开问了:“你跟君瑝是什么关系?”
魏子离含糊道:“我们都是白藏师祖的弟子呀,我学不了仙术,就只能跟他学些医术了。”
“我不是问这个。”
“嗯……”魏子离犹豫了一会,才道:“君瑝,类似监督者的角色吧。”
所以他才会跟她同吃同住,还每天给她点梦回香,控制她的梦境和记忆。
君瑝在璠京呆的时间更久一些。白藏带她到璠京的时候,他就已经一个人住在药圃了。
她那时还是八岁的模样,而他看起来也像是八九岁的样子。虽然他年纪小,但俨然已经长出了一副薄情变态的病娇模样。他看见白藏带回来一个脏兮兮的小女孩,不惊也不奇,反倒是一脸无趣道:
“啧,麻烦。”
啊啊啊啊!他当时那种嫌弃的表情,魏子离简直想直接冲去掐死他!
他看起来这么虚弱,应该很好对付吧!
虽然彼此间的第一印象并不是很好,但魏子离发现君瑝虽然嘴上嫌弃她是个麻烦,但还是愿意跟她住在一起,教她医术,照顾着她……
呃?不对!这几年来都是自己在照顾那个懒散的弱娇!
既然君瑝跟白藏早就相识,魏子离当时估摸着他跟白藏应该也是一伙的。都有可能是立志除尽天下妖的死敌。所以,作为一只重生到凡人身体的妖,她也只能扮猪吃老虎,尽量麻痹对方。
但是从后面君瑝给她用的梦回香以及对她行踪的了解程度来看,他肯定是一直都在监视着自己。
她跟君瑝的关系实在是奇怪得很,所以魏子离也没办法跟魏珩解释清楚。
她一路上虽在分着神,但一打开正殿的大门,她立马就回了神,将疲软的身体贴到魏珩身上。
“大师兄,就靠你了。”
魏珩:“……”
大厅内一片严肃的气氛。魏子离暗暗数了一下人数:嗯嗯,大师伯和二师伯都在,白藏不在,呃?魏寒也在?
魏寒这个“始作俑者”正盯着她,一副“别装了,早就看穿你了”的样子。
他也知道自己的一些情况,所以即便他在场,有些事情也不需要避开他说。
只是他现在站在这里,是不是说明他对这件事还挺上心?
“师伯,我回来了。”魏子离气若游丝。
二师伯魏青阳从坐椅上站起来,关切道:“子离,你怎么伤成这样了?”
“二师伯,我……咳咳咳……”魏子离虚弱地咳了几声。
魏珩顺势扶了她一下。
但她却挣开魏珩的手,“砰”一下跌跪到地上道:“弟子,弟子知错了。还请师伯责罚。”
魏青阳心疼了,道:“快起来,快起来,我们也是担心你。你既然伤成这样,就不用跪着……来,魏珩,扶她起来。”
魏珩刚扶魏子离起来,大师伯魏玄英就在顶上喝了一声: “自己乱跑出去,能活着回来就算不错了!”
魏子离被吓了一跳,心虚惊恐的心思马上躁动了起来。如果没有魏珩挡在她身后,她可能直起腿就要往外逃了。
魏玄英还是严肃道:“说,跑去哪儿了?”
魏珩接话道:“她救人心切,跑去寻醉玲珑了。”
师伯们兴许是听说过醉玲珑,听到这个名字的时候没有表现出疑惑的神情。又可能是从魏珩去找魏子离的时候开始,就已经猜出了事情的全貌。
“去了玲珑庄?”
“是。子离师弟冒死借出醉玲珑,但不想还是被妖人所伤。”
面前的三个人听到魏珩称子离为“师弟”,神情一开始有一丝微妙,但最终都达成了一种“这是理所应当”的默契。
“你拿到醉玲珑了?”魏青阳吃惊地问魏子离。
“是。”
魏子离拿出醉玲珑,展示给众人。魏寒一副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的样子。
“既然借到了,那就快拿去救人吧。”魏青阳温和道。
“是。”魏珩应道。
“你是被什么妖所伤,又是遇到了谁?”魏玄英喝道。
魏子离正踟蹰着,没想到魏珩却开口了:
“妖王夜离。”
这个名字像是一声闷雷,“啪”地一下就在厅内炸开了。
“妖王?!”
这这这……
大师兄你在说什么?
魏子离被惊得身上的疲软感尽无。
他说的“我来护着你”不会是将自己护在妖孽之外吧?
魏子离很想开口澄清事实,可是自己又犯难了:
要怎么说?妖王并没有伤我,他还救过我?
魏子离最想说的是自己从未跟那只狐狸接触过,可是好像不管怎么解释,自己都圆不了这个谎。
“是。我在玲珑庄遇到了妖王。”
“子离,这到底是怎么回事?”魏青阳问道。
“我只跟他玩过一场玲珑局。”魏子离低头道。
“被他发现了?”魏玄英不悦道。
他想问什么?被发现了是璠京弟子,被发现是女儿身,还是担心被发现自己身上藏着妖骨?
魏子离觉得大师伯担心的事情不止这三样。
“只是被认出了是璠京弟子,所以……”
所以什么?
魏子离并不想把脏水都泼到夜离身上。事实上,虽然跟夜离在一起时受了不少伤,但他确实没有伤自己。
众人会意。他们以为魏子离说的就是:被发现是璠京弟子,所以被妖王打伤了。
“没有其他情况吧?”魏青阳打着哑迷。
“他并没有发现,我身上的……妖骨。”
“这……”
魏青阳看了看一脸淡漠的魏珩,心知肚明的魏寒以及黑着脸的魏玄英,斟酌了一下字词才开口道:“好。那就好。你有伤病在身,先下去让君瑝看看。这件事,以后再说吧。”
魏玄英看到他的魏青阳给他递来了眼色,也只能无奈地说:
“都下去吧。这件事不要再让其他人知道了。”
“是。”
魏子离他们三个人都心照不宣地应答着。
出到殿外,魏子离顿时觉得神清气爽起来。师伯师祖们总是这样,一遇到这种事情就赶走他们自己偷偷商量。不过也好,总算是把这几天发生的事情给含糊过去了。
“妖骨”这一招果然好用。因为这件事的重要程度总是能压过其他事情。每次看着师伯们紧张的神情,看着就像是他们藏了很久的宝贝被人发现了一样。
魏子离看着站在一边等着她的魏寒,便开始想办法支走大师兄。她将醉玲珑交给魏珩,告诉他让他拿着花先去救人,自己之后就会君瑝制药以便完全根治游虫病。魏珩又想着要先把她送回药圃的时候,魏子离就一指魏寒说还有他呢。
最后,看着魏珩匆匆离开,心里虽有些愧疚,但她还是转向了魏寒,不满道:
“你是想害我吗?”
“啊?我怎么了?”
别给我装傻啊!
你突然告诉我醉玲珑的消息,还帮我安排好一切。但背地里又把我跑去玲珑庄的消息告诉师伯们,你实在是没安好心啊!
“你不是等着要幸灾乐祸吗?”
“啊,你不仅能平安回来,还带回了醉玲珑,我可是着实佩服你呢!”
“屁!你跟程敏肯定在心里偷着乐呢!”
“不管怎么说,你不是找到醉玲珑了吗?我还是帮了你一把的。”
“可是你居心叵测!”
“唉。你怎么能这么说呢?”魏寒打了一下哈欠道,“子离,老实跟你说吧。我其实没打算把你害成这样。我只是想借你去对付魏珩而已。然后程敏就给我出了这么个主意。”
面对魏寒这样的坦白,魏子离一下子不知道应该做出什么反应。但是她倒是知道了这件事背后的另一把推手。
那魏寒现在这副耿直的模样,是因为自己受伤,他的良心觉得过不去导致的?
“你很讨厌魏珩?”
“对。”魏寒坦然道。
“不行!你不能动他!”
见魏寒一脸震惊,她转而又打了个激灵,道:
“他可能是君瑝的男人。”
魏寒马上怒道:
“魏子离,你脑子有病!”
“哎,魏憨憨,别走呀!大师兄可是让你送我回去呢!”
“滚!别碰我!”
“魏憨憨!”
“不许这么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