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镜—青玉盏》橘子拐弯

25、第二十四章

　　24.

　　严微回到宅子的时候夜已经深了，许幼怡房里的烛火还亮着，严微犹豫了许久，还是没能下定决心敲响房门，忽然门从里面被打开了，红妹走出来看到严微，叫了声“严微姐姐”，又猛的皱起眉头，“姐姐，你身上这是什么味儿啊？香的冲鼻。”

　　严微愣了一下，嗅了嗅自己的胳膊，并没有闻出什么味道，想来是在环采楼待的久了，身上带了些脂粉香气。严微本还想去找许幼怡，这下只好作罢，转身去灶房打些热水回房间去洗了洗。

　　严微刚从浴桶里出来穿上亵衣，门就被敲响了，小桃的声音传进来，“严姑娘，我家姑娘请你过去。”

　　听见是许幼怡叫她，严微一喜，赶忙扯过架子上的白色长衫胡乱套上，连衫扣都没来得及系，头发还半湿着，人已经打开门走出去了，小桃一愣，赶忙跟上去，还未走到许幼怡门前，严微却停下脚步，站稳回头对小桃说:“今晚我来照顾她就好，你先去休息吧。”

　　小桃犹豫了一下，瞧着严微认真的神色，只好点点头转身离开了。

　　严微抿了抿嘴，推开门轻手轻脚的走进去，一路走进内室，一眼便看到了斜倚在床上的女子，许幼怡披着个外衣，面色比白日里好些了，只是瞧着还有些虚弱，手里正翻阅着一本闲书，见严微进来了，却是怯生生的样子，许幼怡叹了口气，再仔细一看，竟发现这人还湿着头发，身上只穿了一件薄薄的长衫，许幼怡心头一急，满肚子组织好的话也说不出来了，赶忙掀开被子下床走到严微身边。

　　“现下已是深秋了，你穿这么少生病了怎么办？”许幼怡数落着严微。

　　严微愣了一下，随即问:“你不生我气了？”

　　“我何时生你气了？”许幼怡无奈的看了严微一眼，拿过架子上的帕子，“坐下。”

　　严微乖乖的坐下来，顿时比许幼怡矮了半个身子，许幼怡抬手拿着帕子替严微擦头发，动作轻柔，严微嗅到了许幼怡身上好闻的香气，只觉得还是这味道让人舒心。严微抬头看着许幼怡，眼前便是许幼怡的身子，有那么一瞬间，严微有种想环住许幼怡将身体的重量依托给她的冲动。

　　许幼怡感受到严微的目光，刚低下头便对上了严微的大眼睛，替严微擦拭头发的动作慢了下来，许幼怡只觉得这样的严微好像一只狗狗，目光澄澈动人。想起白日里江锦怀说的话，许幼怡的手滑下来放在严微的肩上，轻声说:“微微，我们也算是一起经历了很多事情，我们的关系，大抵是与普通朋友不一样的吧。”

　　严微点点头。许幼怡笑了笑，“那好，我问你，你是不是在寻青玉盏？”

　　这话一出，严微和许幼怡都不约而同的沉默下来，只不过许幼怡多了几分探究，严微多了几分惊讶，两个人无声的对峙着，烛火跳动了一下，严微终于开口问:“江锦怀同你说的？白日里，你就是因为这个事情昏倒的？”

　　许幼怡叹了口气，低头看着严微，抬手温柔的将严微耳旁的碎发捋到她的耳后，“微微，你可知道我是谁？其实我并非海州人，我乃昌北一族的后人，从小家里干的都是摸金的活儿，与别家不同的是，我爷爷这一支后人有开传说中青玉盏宝藏的法子，我七岁那年，二叔在卞州寻到了葬有青玉盏的墓，于是全家都去开那个墓了，我年龄小，和女眷们一起留在外面，只记得草丛很高，青草香气伴着蝉鸣，很快便睡着了。”

　　严微眸子中的震惊已完全掩盖不住了，她呆呆的看着许幼怡，感觉到许幼怡放在她肩上的手已经开始轻轻颤抖，严微一把抓住许幼怡的手握住，问:“然后呢？”

　　“我再醒来时，漫天血雨，满地都是我家人的尸首，皆是一刀封喉，土地竟都被浸染成了血泥。”许幼怡似乎是回想起了那天的场景，脸色白的吓人，连声音都颤着，“我被吓得说不出话，哭都不敢哭出声音，不知道过了多久，来了一个守墓人，后来我便被守墓人收养，日子过得非常清贫，他年纪很大了，没过几年便去世了。我跟着商队一路到了海州，幸得百花楼的教习收留，这才有了今天。”

　　严微看着许幼怡，心里止不住的抽疼，她站起身张开双臂拥住许幼怡，感受着怀里人的轻颤，许幼怡却是用力回抱住严微，说:“所以我也明白为什么有人想拉我入局，该是想借我引起动乱，破开青玉盏背后的宝藏。”

　　“我...”严微皱了皱眉头，“我不知道你竟还有这样的身世，许幼怡，我未曾想过利用你做什么，你我的相识，并非我...”

　　“你不必解释。”许幼怡轻轻拍了拍严微的后背，“我从未怀疑过你。”

　　严微轻轻“嗯”了一声，却听到许幼怡继续问:“所以微微，可不可以放手青玉盏的事？那是一个深不见底的深渊，一不小心就会万劫不复，不知道有多少势力在争夺它。”

　　“你的家人皆因此丧命，你不想报仇么？我可以帮你。”严微退出许幼怡的怀抱看着她认真的说。

　　许幼怡抬头看向严微，好半天才摇摇头，“微微，这世上比我强大的人强大的势力太多，我只是一介平凡的乐师，自知没有和他们抗衡的能力，如果深陷仇恨，只会让自己万劫不复。微微，正因为我的家人都命丧于此，我才不想你也...”

　　严微抿了抿嘴，避开许幼怡的目光，许幼怡皱了皱眉头，“你还是不肯放弃。”

　　严微沉默了一下，说:“可你已然入局，我还能看着你不管吗？”

　　许幼怡的眼神复杂了一瞬，她抬手扶住严微的脸逼迫严微看向自己，“你当真是因为我入局了才不肯放弃，还是别的什么？”

　　“我...”严微张了张口。

　　许幼怡缓缓放开严微，退后一步，冷静了一下才抬起头认真的说:“你若不想说就不用说，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我不会因此多想什么，你也不要逼迫自己。”

　　严微咬了咬牙，上前一步抓住许幼怡的手说:“可是我不想和你之间有秘密。”

　　“微微...”许幼怡愣了一下，却听见严微说:“我是十月阁养出来的杀手，儿时有一要好的同门师姐，后来因为我的仇家追杀为我而死，死前受了百般屈辱，尸体便悬在十月阁门口。十月阁所有人追杀半年终于将那族人绞杀干净，可师姐却再也醒不过来了，她的未婚夫至今还在等她回家。”

　　许幼怡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严微竟是十月阁的杀手，传说那是个吃人不吐骨头的神秘组织，只要出足够的银子，谁的命都能买下。她瞧见严微眼里的悲怆，心细细密密的疼，她问:“后来呢？”

　　“我将她的尸体存于极北苦寒之地以保不腐，长白同我说这世间有起死回生的法子，只是艰难万分，我这一生从未对不起过谁，唯独欠她一条命，无论如何都得还。”严微的眼眶有些酸涩，不想让许幼怡看见她眼里的泪，于是垂下眸子说:“后来我查到青玉盏背后的宝藏可能有起死回生之术，便追着线索一路查。”

　　许幼怡万分心疼，可理智却告诉她不能继续查下去了，她抬手轻轻抚着严微的脸颊，好半天才说:“微微，如果长生不老起死回生是真的，那天下必将大乱，青玉盏...不能现世。”

　　严微看着许幼怡，眼里的泪竟然越涌越多，直到许幼怡慌张的替她擦起眼泪，严微才开口说:“许幼怡，我本就不是什么好人，天下与我有什么关系呢？”

　　“好，好。”许幼怡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说服严微，只好一边答应着她，一边替严微抹眼泪，她们二人相识不过短短几月，如今奇迹般的走到了一条路上，万不该产生什么没有必要的嫌隙。

　　夜里，烛火熄灭，屋里安安静静，严微僵硬着身子躺在床上盯着床幔顶，眼睛一眨不眨，过了很久，忽的感觉到一只温热的手穿过她的身体盖在她的肩上，还轻轻拍了拍。

　　严微不自觉的转头去看身旁的许幼怡，只见许幼怡闭着眼睛，唇轻轻勾起，小声说:“很晚了，睡吧。”

　　黑暗中许幼怡的轮廓模模糊糊，可呼吸就在耳边，她身上独有的香气环绕，身体的温度贴着严微，让严微的脸颊莫名的发烫，她想起今晚在环采楼看到的那一幕，想着想着，那萎靡的画面竟然在一瞬间变成了她和许幼怡的脸，严微的脑中“轰”的一声，整个人像是烧了起来，就快要呼吸不上来了一样。

　　感觉到严微的异常，许幼怡缓缓睁开眼睛问:“怎么了？”

　　“我...”严微刚发出一点声音，竟发觉自己的声音出奇的沙哑，她瞪大眼睛，好半天才说:“我没事，我很好。”

　　许幼怡忽的起身靠近严微，一手撑着身子，一手摸了摸严微的额头，紧张的说:“怎么这么烫，是不是今晚着凉了？”

　　她靠的太近了，发丝划过严微的手臂和脸颊，独属于许幼怡的味道在黑暗中被轻易的嗅到，严微只觉得自己的心脏像是要跳出来一样，她从未这样强烈的想与许幼怡抱一抱，只要靠近许幼怡一点，再靠近许幼怡一点。

　　于是严微真的在一瞬间抬手将许幼怡抱住，没等许幼怡反应过来便将她压进自己怀里，严微愣愣的看着上方的帷幔，怀中拥着许幼怡，用力感受着此刻的温暖，心头像是被什么东西填满了一样，慢慢的，严微似乎能够确定，她很喜欢这样，很喜欢与许幼怡贴近，她想许幼怡只属于她。

　　许幼怡呆呆的靠在严微的怀里，却在安静的氛围里听到了严微擂鼓堂堂的心跳声，她感觉到严微用力环着自己，有一种东西似乎要在心底破土而出，许幼怡动了动唇，颤着声音叫道:“微微？”

　　“许幼怡。”严微脑中尽是今夜看到的那副画面，她不知道该如何描述这种感觉，不知道该如何对许幼怡诉说自己心中的想法，到最后也只是笨拙的说:“我想同你一直在一起。”

　　许幼怡的心猛的跳了一下，她沉默许久，忽的轻轻笑了一下，这个傻子，大概还是不太懂何为喜欢，没关系，再等等。许幼怡抬手环住了严微削瘦的肩膀，闭上眼睛听着严微的心跳。

　　“那便一直在一起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