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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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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百花楼传来信是三日后,一份手书快马加鞭送到城北,递到许幼怡手上时,还不到半个时辰。
纸上只草草写了两个字“速归”,其余的什么也没有,许幼怡却一眼看出这封信来自谁,她看了看身边的严微,说:“我得回去一趟。”
严微下意识的说:“我陪你。”
许幼怡抬手握住严微的手,冲她摇摇头说:“你不是要出门办事吗?不要耽误了,我去去就回。”
“可是...”严微刚想说什么,许幼怡却轻轻笑了笑说:“不用担心,这是总教习的字,我认得的,她不会将我怎样的。”
许幼怡都这样说了,严微只好点点头,目送着许幼怡上了马车。许幼怡的气色比来时好多了,脸色红润,连动作也有力了许多,也许是心情好了,笑容也变得多起来。严微看着许幼怡的马车消失在街角,就像看着她来时的样子一样,她仍旧是没有什么表情,却无法忽略自己心头那抹不安。
百花楼仍旧那样热闹,和许幼怡离开时一样,她的房间一尘不染,小桃勤快,哪怕是许幼怡不在,也按时打扫房间。许幼怡人还没有站定,总教习就扭着腰快步走进来,叫道:“诶哟我的小姑奶奶你可回来喽!”
“姑姑,发生什么事了?你这样急着唤我回来?”许幼怡问。
总教习看了许幼怡一眼,说:“再过两个月便是太后大寿,这可是盛事,疆域内有名的乐师舞姬都要去京都候着,咱们海州,非你莫属。”
许幼怡一愣:“京都?”她很快的便明白过来,强忍着恼意问:“是亲王府的意思?”
总教习往前走了两步,轻轻拍了拍许幼怡的手,鲜少语重心长的说:“幼怡,有道是...识时务者为俊杰”。
许幼怡身子一软,差点跌倒,小桃赶忙扶住她,急道:“姑娘!”
许幼怡强挤出一抹笑,眼里多出些冰冷,“好一个识时务者为俊杰。”
总教习眼神复杂的看着许幼怡,半晌才有些恨铁不成钢的说:“你这犟丫头,作甚要这般撑着一身傲骨,这么多年怎么就学不会圆滑些,你许幼怡再有盛名,也只是一介草民,民不与官斗,你懂不懂!”
许幼怡强撑着身体,勾起嘴角,压下心头的怒气,一字一顿道:“姑姑,您要的圆滑,我怕是到死也学不会了。”
总教习沉默半晌,终是长长的叹了口气,道:“到了京城,我也帮不上你什么了,你...好自为之吧。”
许幼怡是即刻赶往京城的,简单的收拾了一下东西就被送上了马车,在马车驶出一些距离后,许幼怡却道:“先去城北。”
车夫和小厮犹豫着,许幼怡掏出些银两说:“麻烦了。”
“好吧。”车夫答应道,又说:“不过,姑娘我们可要快些,要不主家要责备的。”
“嗯。”许幼怡放下帘子,心头一团乱麻。
马车停在院子门口的时候,许幼怡看到了大门上落着的锁,她走下马车,打量了一下熟悉的院门,虽然在这里只有短短十几日的时间,可就好像过了很久很久一样,大概是因为每一天都宁静舒适,每一刻都值得去享受。
许幼怡知道钥匙就藏在院门侧第二个石头下,弓腰取出严微放好的钥匙将院门打开,好运气和往日一样窝在摇椅上晒太阳,见许幼怡进来了,跳下椅子三两步跑过来,许幼怡将它抱起来,轻道:“你呀,我不在,可没有人给你做好吃的了。”
许幼怡抬起头,这个院子与她来时大不相同,开辟出的土地里,许幼怡轻手种下的蔷薇已经冒了芽,再过些日子,那些牵牛花也该顺着严微搭好的花架爬上来了,门外的大槐树上搬来一窝小鸟,站在院子里就能听到“叽叽喳喳”的鸟叫声,街口老伯的麻酥糖很好吃,他总说许幼怡像他孙女,每次都要多给许幼怡两块儿。许幼怡有些眼热,这一切也许再也看不到了,为什么世事总是这般无常,意外往往在美好的下一刻发生,幸福又伴随着危机。
严微走进院子,看到许幼怡回来了,随口问:“今天吃什么?”
许幼怡转身看过去,犹豫着却没能讲出什么,门外的小厮却喊了一声:“许小姐,咱们该走了!”
这话一出,院子里便是诡异的安静,严微有一瞬间的呆滞,紧接着便很快的恢复神色,她直勾勾的盯着许幼怡,等着许幼怡开口,可那人却躲闪着眼神,严微便问:“你要走了?”
“嗯。”许幼怡强迫自己去看严微,见到严微一脸平静的神色时,心里莫名有些失望,说:“去京城。”
严微皱了皱眉头,“京城?”
“太后大寿...”许幼怡本想搪塞过去,却不想严微问:“是云和亲王府的意思?”
许幼怡说不出话了,她早就知道严微是聪慧的女子,有什么能瞒得过她呢?
“你可知这一去一路艰险?”严微皱着眉头问。
“海州到京都山高路远,越往北便越冷,到了京都更是龙潭虎穴,我又如何不知?”许幼怡的脸色苍白,一种巨大的无力感笼罩着她,丧气的话便不知不觉冒出来:“说不定我还没到京城,就死在路上了。”
话音刚落,严微便轻呵:“你胡说什么!”
许幼怡反应过来,自知失了言,抬眼望向严微时,却发现严微少见的眼红,不知道是被气的还是因为别的什么,许幼怡一时间愣住,不知道说什么才好,好半天,才抬手抓住严微的手腕轻轻的安慰道:“是我说错了话,你放心,京都虽是龙潭虎穴,可我也不是那般任人摆布的女子。”
严微追问,“你有何应对之策?”
许幼怡眼波微动,藏着隐隐坚定,没有言语,严微却将她的意思读的一清二楚,“玉石俱焚,对吗?”
被猜中了心思,许幼怡没有半分懊恼,反而轻轻的说:“粉身碎骨浑不怕,要留清白在人间。我没那么容易死,你不要担心。”
要我如何不担心。严微没有将这句话说出来,翻扣手腕反将许幼怡的手腕握住,道:“我陪你去。”
许幼怡一滞,随即笑道:“说什么傻话,你当这是寺庙上香那么简单么?”
严微还想争辩什么,却又想起自己确实不能立刻跟着许幼怡出发,只好不情不愿的将话咽了下去,眼神闪烁着看向别处。许幼怡捏了捏严微的手掌,“好啦。”
“许小姐,我们真的得走了。”小厮敲了敲门提醒。
许幼怡看了门口一眼,抬起脚步,却又回头看了一眼她和严微仍然没有分开的手,心头忽地泛起一股酸涩,霎时间眼眶一热,眼看着就要落下泪,许幼怡匆匆转过头,想说什么,喉头却哽着什么也说不出来。
严微盯着许幼怡,在某一个瞬间下定了决心,她道:“你只管去,我不会让你死。”
许幼怡又心涩又好笑,她转头看着严微,笑骂:“你这个呆子,难道我是因为怕死才难过的么?”她抽出手披好披风,狠下心三两步走出院子,头也不回的上了马车,严微握了握空落落的手心,心底后知后觉的难过。
马车走动起来时,车帘终究是被撩起来,许幼怡显然是抹过眼泪的样子,她望着严微说:“你可要好好照顾我的蔷薇花,等我再回来,要看它开花的。”
严微认真的点点头,目光追随着许幼怡,又追随着马车,等它消失在拐角处时,严微才反应过来,这一次,许幼怡是真的离开了。
严微无法忽略心头那股陌生的酸涩,她愣愣的走进院子,许幼怡爱吃的糖葫芦还放在桌上,那片被开垦的土地还有翻动过的痕迹,屋檐下挂着许幼怡前两天编的花篮,许幼怡常躺着晒太阳的那把摇椅仍旧在那个位置,一晃神,严微似乎看到许幼怡抱着好运气冲着自己眯眼笑。
心头的那股酸涩被无限放大,严微终于明白,她在难过。
许幼怡不过才刚刚离开,她便已经是目之所及不见卿,心头所念皆是卿了。
这一刻,严微有一种冲动,想要转身追上许幼怡的马车,随着她一起入京,可偏偏她是不能任性的人,只能看着自己满心挂念的人独自远走。
现下正是夜间,云和亲王府的戒备如往常一样森严,巡逻的府兵提着灯笼挎着弯刀,谁想在此时潜进云和亲王府都不是易事。严微却是轻车熟路的借着黑暗的庇佑穿梭在房屋瓦砾之间,足尖轻点,几个闪身间便绕开了府兵的视线。
云和亲王的院子墙头上,严微掩在树后,静悄悄的等待着时机成熟。
不多时,自屋内出来个身穿夜行衣的男人,他四下瞧了瞧,没有别人,便戴上蒙面,翻身过墙走了,严微认出那人是云和亲王手下的一名亲兵,他这般鬼鬼祟祟做什么?
这时候,屋内又走出另一个人,正是云和亲王,管家大老远迎上去,两个人不知道在谈些什么,严微只隐隐约约听到“谢常”的名字,她皱了皱眉,自上次在王府碰到谢常,严微就格外留意此人,只是这个人再也没有现过身,像是故意躲着她一样。
是谢常杀了江博怀,这一点毋庸置疑,那么又是谁让他杀江博怀的?又为什么要嫁祸给许幼怡?这么大的一场谋杀,难道仅仅是是为了引许幼怡入局吗?许幼怡又有何价值?
这一切就像一团迷雾,迷雾中是严微寻不到的答案,她只好遵从本心选择,现下,她选择保护许幼怡。
云层压下来,月色渐渐消散,在某个瞬间,月光全然消失了,天地陷入一片黑暗,严微取下背上的弓搭上箭,缓缓拉开,箭头对着的正是云和亲王。
夜空中,利箭破空而出,直直的朝着云和亲王飞去,严微借着夜色的掩护快速隐去身形,消失在了黑暗中。
那支箭一分不偏的钉在云和亲王脚边一寸的砖地里,待管家反应过来,哆哆嗦嗦喊着“来人”的时候,云和亲王却是悬着一口气,他僵硬着身子,惊恐的四处看着周遭的一片黑暗,似乎每一处火光照不到的地方,都会藏着想杀他的人。
“别追了。”云和亲王叫住那些府兵,“能悄无声息的潜到这里,藏了这么久还没被发现,甚至能朝本王射出一支箭,你们以为你们能追得上吗?”
“王爷,这...这是何意?”管家看着地上的羽箭。
来人是不想杀云和亲王的,若是那人想,怕是此刻云和亲王已经是一具尸体了,云和亲王自然也是明白这一点的,他沉着声道:“这怕是...警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