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2、燕尔新婚 ...
-
大早上的,陌荷只觉得头疼欲裂,不知道是心理作用还是这几日想得太多,只想着要沉沉睡去,只听见鱼宁的声音传来“主子,起来了...”陌荷只觉得是自己的幻觉,便阖眼喃喃道“莫管”。耳边的声音又传来“陌荷主子,卯时了。皇上他们还等着主子呢。”
陌荷听着皇上两字,顿时睡意全无,翻身起来,见着鱼宁直视着自己,面上顿时烧红,低声道“这么快鱼宁,还不去准备。”
鱼宁也是低低答了声“主子请尽快梳洗,奴婢先行退下。”陌荷这才点头,旋即起身梳洗。
若要算起来,陌荷算是正三品宸君公主,所有事情,只需饭来张口,衣来伸手便好了,陌荷却执意要自己做这些事情,算是不至于将一千多年后的现代生活全部忘光了。
陌荷翻身下床,用着鱼宁事先准备好的竹盐刷牙,然后拿着毛巾,用水打湿了脸,粗粗抹了抹,便唤鱼宁过来更衣。粗略地说,来古代也有九年了,却是连自己穿衣服都未曾学会,后周的服饰大多效仿于汉朝,反复错综,幸好是穿越到了千金公主的身上,若是平民百姓,指不定要有什么笑料呢。
单是看着礼服的花样模子,陌荷心里便是泄了气,这若是自己穿,没有几个时辰,恐怕自己难能穿上,便也只好唤了鱼宁。
鱼宁手脚麻利地替陌荷换上礼服,陌荷不由得赞叹道:古代的刺绣技艺着实高超,只是让自己穿着这样的曲裾毁掉自己一生的幸福,值得吗?明明有机会,明明可以对宇文璟说她不想嫁的。为什么自己没有说,若是当时说了,或许还有一线生机,自己却好像在沙漠中找到一泓清泉般,因为怕是海市蜃楼,所以放弃。
“主子,好了。”鱼宁温润地声音传来,陌荷一下子惊醒,搡着额头道“恩”。鱼宁压下陌荷的肩膀,让陌荷坐在鸡翅木雕花的镂空木凳上。
陌荷笑着回头“鱼宁,什么时候这般没大没小了。”鱼宁也是弯曲了眉毛,捡了桌上的木梳子,一下下梳起头来,才不紧不慢道“主子总是想事情想得出神,奴婢不忍,如今主子还是怪了奴婢,奴婢纵使有白张口也分辨不清了。”
陌荷笑眯眯看着镜中的自己,伸手缠下一缕发丝,道“惯着你确实是惯错了,一点儿没有奴婢的样子了。”确实是,自己来古代的这几年,不知不觉已经有了胡思乱想的毛病。
索性不想了,陌荷阖眼,只觉得鱼宁的手法甚是熟练,似一阵风吹过般地温柔。
“主子,好了。”
“恩。”
陌荷睁开眼睛,却不想去看镜子中的自己,只能起身道“鱼宁,走吧。”鱼宁颌首,随一干嬷嬷、奴婢于紫宸殿——宫廷中殿行三跪九叩之礼,到内右门外行二跪六叩之礼,旋即随莫瑾宇的迎亲队伍离开后宫。
这一天后周乾琼一年正月十三,是陌荷大喜的日子,天边泛着点点红晕,像极了新嫁娘的衣裙——在现代的奶奶说,这是大吉的日子。
陌荷本应该在宫里举行完成婚的宴席才回太傅府,宇文璟好似横了心一般要把自己这个包袱扔掉,从三品公主居然要到驸马府中设宴。
远远看到皇后朱菀奕的脸庞,若说是结束,不若是开始,她帮的是自己未来的丈夫,而自己要效忠的,却是她的丈夫——那个万人之上的天子,从此和她便如茫茫宇宙中的渺渺尘埃,纵然相见,也不过是“尘满面,鬓如霜”。
也罢也罢,日后在太傅府里要经历的,远远多于这些,还不是得面对。
顿时觉得轻松起来,假寐在花轿中小憩了一会儿。只是花轿的颠簸让她无法静下心来思考而已。把手一挥,陌荷径自躺在花椒上,只觉得眼前一片得红彤彤,像是落日夕阳,直晃着她的眼睛,索性闭上眼,耳边却也是闹哄哄的喧嚣喑哑......
“主子,到了。”陌荷才觉得自己有了睡意,想要放松开端起的架子,却又听见鱼宁的声音,只得应道“唔。”才挑帘望去,轿子已经停在了大厅的中央,陌荷正疑惑道,想问鱼宁这轿子如何停在了厅堂中央,现代的那些电视剧不都说是停在府外,由新郎亲自接轿吗...(1)
鱼宁平静地如水的声音又从轿外传来“主子稍等,爷马上便来了。”
陌荷颌首没出声,只听见轿外一个喜庆的声音传来“新姑爷接轿了...”陌荷只得定定坐在轿里,不知所措。
莫瑾宇嘴角含笑,解开了轿门,对着陌荷粲然一笑,道“有劳你了。”陌荷正觉得奇怪,喜娘迎了一位男孩走至陌荷跟前,高声说“请新娘下轿了。”
陌荷顺从地扶着喜娘下了轿子,与莫瑾宇迎上来的温热目光四目相对,陌荷虽眼前有着凤冠垂下的帘子,却仍然清楚看见了莫瑾宇投来的微笑,不由得低下头去看着青花模样的地砖。
“不用害怕,跟着我便行了。”眼前这位男子又是含着笑默默对陌荷提点道,陌荷实在不好拂了他的意思,只能微微答了一声“恩”。
先是跟着他跪于红彤彤绣着百子图的垫子上,拜天地,陌荷实在提不起神来,牙根也是咬得酸疼,他做的礼仪也只是缓缓跟上,毫不在意地偷懒着做一遍,本来么,新婚的日子也不会有人刻意来看自己这位新娘子的礼仪是否标准。
然后是拜祭莫家祖宗牌位,莫瑾宇的祖先世代耕种于乡,画轴上的图样不过是为了讨好这位年轻太傅的画师刻意将几位田间的老者塑造成了仙风道骨、衣裙飘飘的形象,陌荷碍着莫瑾宇,也只好极为不愿意地拜了牌位。
莫瑾宇温和笑着,面对着陌荷笑着,黑色的瞳孔中倒影着碧波的蓝色,陌荷喃喃想到,这个时代居然有蓝色瞳孔的人呢。
莫瑾宇见陌荷失了神,轻轻唤道“公主,该行合卺礼了...”
陌荷回神过来,回以一个微笑。
刚才的那个小男孩用淄色镶着赤红色边的漆盘端着两只同酒爵,杯中装着明晃晃的透明液体,陌荷深吸一口气,直直灌进鼻腔中的不似美酒佳酿的醇香,而是刺鼻的酒味,陌荷蹙了眉,这样的酒若是喝了,明日是断断起不来了。
莫瑾宇拾起杯子,缓缓引进杯中的透明液体,然后从容递过杯子,交到陌荷手上,陌荷知道他定然已经饮下了不少酒,微微颌首抿完了杯中的一小口酒。
三杯酒,皆是这样,他一大口,陌荷只是抿一小口。
男孩又转身去取了三汤和三点,均是半生不熟的模样,这些食物均是沾唇而已。
莫瑾宇家中未有高堂,也就省去了敬奉高堂这一礼仪,合卺礼毕,接近傍晚,新郎才会在府中设宴,款待宾客。
莫瑾宇以一幅嫣红色红绸做引,牵引着陌荷走至新房,陌荷从丝丝缕缕的凤冠缝隙中看着新房外,两个三十左右的妇女守着一张木桌子拦在新房外,桌子上的红漆盘中置放着一把铜剑和一块黑油巾,门额上还挂米袋和小米筛各一。
陌荷轻声问道“这是什么意思?”当中一位妇女严肃地开口道:“夫人,这是为了布置下天罗地网,以防有妖怪来捣乱。”
迷信!
陌荷脑海中毫无征兆地出现了这几个字,古代的封建迷信!
少顷,两位妇女艰难得挪开桌子,将剑盘放在床顶上,在床上放两把茅草扫帚取代剑。“不打扰爷、夫人休息,奴婢们退下了。”喜娘和两位妇女旋即离开了新房。
“吃一口。”莫瑾宇依然保持着微笑,把桌上的一盘饺子推到陌荷眼前。她疑惑地看了他一眼,咽了口唾沫,经过这么一番折腾,自己还未认认真真进过食,经他这么一说,胃里蒸腾的空虚简直像是要把她吞噬。
莫瑾宇笑眯眯看着一副垂涎三尺模样的陌荷,问道“你不饿吗?你若是不饿,我自己吃便是了。”
陌荷终于没有拧过自己的肠胃,抓过莫瑾宇手中的筷子,道“谁说我不吃的...”说着端起饺子便往嘴里放,咬了两口,却发觉味道怪怪的,也只能往肚子里咽。
“味道怎么样?”莫瑾宇抽走了陌荷手中的盘子,放于桌子上,自己坐在床上眯着眼问道。
“生...”陌荷只是狠狠说了一句话,在新婚那天饥肠辘辘吃着生的饺子,味道的确不怎么好,看着眼前的男子却还是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心中便愤愤不平。
莫瑾宇拍手叫道“谢谢夫人。”
“你...”陌荷才知道是着了他的道,眼里净是不甘心,若是算上灵魂的年龄,实在轮不到他这个小屁孩来数落自己,可是摊上这样的一个身体,只能怨自己了。
莫瑾宇定定转头看着陌荷,唇边又漾起微笑“不打扰夫人休息了,宾客们也该来了,夫人休息吧。”
“恩。”
陌荷只是发了一个单音节,本来还想着要怎么搪塞他为保证自己的完璧之身,没想到对方会比自己还自觉,是她太没有魅力了么?
“呀——”一声关门声,陌荷拿下头上已经歪歪扭扭的凤冠,随手放在桌案上,胡乱解了衣服倒头就睡。梦里听见有人在说“这女人,这算是哪门子的燕尔新婚......”
注释:
(1)按照古代合卺礼的程序,轿子的确是停在大厅内的。这毕竟是小说,所以省略了一些有的没的步骤,所以请见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