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君入梦来》绿雨轻寒

13、冒名顶替 陌

　　陌荷踏着雪，走进含香殿，殿里酒杯的碰撞声，戏子的唱词，也是纷纷扰扰让人听不个分明，趁着没人注意到自己，陌荷踮着脚径自走到刚才的位子，向丞相行礼后，端坐下来。

　　“陌荷，你手中的梅花是哪儿来的。”江凝侧目问道，随手捻起了陌荷手中的残梅。遭了！陌荷心想。“呀，刚才去了玉流院，在地上拾得这枝残梅，想着她也曾灿烂过，便不忍心带了回来。”为自己编制完这段谎话以后，陌荷心里还是松了一口气。看着娘也不再说什么了，便也安下心来，想要正视戏台上。“也曾灿烂过......不知道姑娘是什么时候拾得这枝梅花的？”“唔？”陌荷循声望去，那个声音，好像是刚才在玉流院里听到那个与贤妃若淩私通的那个男子，自己无意带回的这只梅花，终究还是暴露了，如今，也只能走一步算一步了。

　　不知道哪里来的勇气，陌荷直直地对上男子的眼睛，深邃的如同海水，看不清楚下面究竟隐藏着什么。来参加婚宴的，不是名门望族也是皇子子嗣，若是发现了，可不仅仅是个杀人灭口的后果。也只好搏一搏了。“梅花，是我方才在玉流院拾得的，也约莫有一个时辰了。”陌荷挺直了身子，恭恭敬敬地行礼道。“不知公子有何指教？”他一笑，伸手拾起摆放在桌案上的残梅，贴近鼻子悠长地嗅了下，缓缓吐出一口气，问道“劳烦姑娘，不知当时，可有见着什么人在玉流院吗？”他，还是问到了。陌荷正了色，低眉道“我当时并没有见到任何人，只是拾得了残梅便走，没有一丝耽搁。”他放下梅花，端起放在陌荷前的一杯酒，笑道“姑娘，没有看到自然最好，若是看到了什么不该看的，可知道要怎么做？”他饮下杯中的酒，捏着杯子把玩着，唇角又勾起一丝笑容。陌荷低下头，也随他饮尽了一杯酒。酒水贴着肠子缓缓流入体内，继而散发出一种炙热的感觉。陌荷撇过头，看了眼正在看戏的江凝，继而转过头来，道“不该看的东西，奴婢自然不会说。况且——奴婢确实是什么也没有看到，望公子明察。”他放下杯子，扬眉“你很聪明，不过在宫里太过聪明也未尝是一件好事，我会记得你的。你叫什么名字？”“陌荷。”她淡淡答道。“可是丞相家的三女儿？”

　　陌荷一惊，继而又放宽心来，笑道“是的，既然问了奴婢的名字，还不知公子......”。 “右丞相，皇上请您过去一聚。”一位眉清目秀的奴婢低声行礼道，生怕惊扰到了眼前的男子。右丞相，陌荷一怔，自己，刚才是看到什么了。本以为是名门子弟的宫闱乱事，有怎会料到是当今权臣与皇上最宠爱的妃子的幽会，若是知道这样，当时还不如不要遮遮掩掩，把话说明白了。 “恩，知道了。”他侧过身来，“希望姑娘记着刚才同我说的。”他起身，整理了衣冠，翩然而去。好温润的男子，简直如一块冠玉，玲珑剔透，白玉无瑕。

　　“娘，姐姐呢？”陌荷想扯开话题，使自己不再趟这趟浑水，尽早清醒过来：这可是掉脑袋的事情，不该管的，少管。“恩？”江凝回过神来，完全不经意地说“你大姐在准备今天的御前献舞。良雪在一同帮忙。”陌荷道“那我也去看看吧，怎么说清霖也是我的大姐，新婚当日，一句祝福还是要的。”“恩，”江凝答道“这样也好，礼数还是要周全的。早去早回。”陌荷点了下头，暗自走到后堂。

　　“快点快点，舞衣拿来，还有缎带。”......后堂一片忙碌的样子，看样子自己还真是来错了，现在恐怕最不需要的就是闲人吧。陌荷走近清霖，行礼道“大姐有礼，小妹来迟，还望见谅。”“哟，都是一家人还客气什么。我可是听说，当日被提婚的，不是还有你吗。只是运气不好，没有嫁给睿王这个如意郎君。也不用如此大礼，我怕承受不起。”后面一个“起”字音调扬地特别高，让人听了，就有一种不舒服的感觉。“大姐说的这是什么话。今日是你的大婚，也就是我们竹家的好日子，说这样的话，岂不是败兴？”清霖，坐在梳妆台前，别过头去，插上一只朱钗“恩。”“陌荷你来了。”良雪正拿着舞衣走过来，正见着陌荷和清霖在一起，“正好一起帮忙，听说这次献舞，太傅的长女李辰依也参加了。我们竹家的人大婚，他们李家却来献舞。听说，李辰依也是摆足了架势要嫁给皇太子了。”陌荷接过舞衣，让丫鬟给清霖换上。清霖抿抿唇，嘴角的傲气满溢而出，轻浮地笑道：“李辰依？她拿什么跟我比，我已经是皇太子妃了，就算她将来嫁给了皇太子，我便是皇后，统领后宫，母仪天下。她，又怎会比得过我。”良雪笑着摇了摇头，道“大姐，听说这李辰依极小时便熟读兵法，还有一位在塞外保卫边疆的哥哥，轮到心计，恐怕你还不是她的对手。”陌荷只是退在一边不曾言语，这宫里的事情，剪不断，理还乱。正如右丞相方才说过的，聪明，在宫里未尝是一件好事。

　　正想着入神，只听殿里丝竹翩飞，音乐阵阵，莫不是李辰依已经先行一步于清霖，开始表演了？好一个先声夺人。陌荷拉着良雪跑到内堂边，撩开帘子，往外窥去，清霖也疾步跟上，脸上显然是阴沉了好多。所以说嘛，女人的嫉妒心确实是最可怕的。只见李辰依反弹琵琶，口中吟唱道：

　　一个枉自嗟呀
　　一个空劳牵挂
　　一个是水中月
　　一个是镜中花......

　　听到这曲枉凝眉，陌荷竟有了一点“他乡遇故知”的感觉，这是她“家乡”的曲子啊，她不由得呆住了神，这是怎样的一位女子啊，要是说贤妃若淩是一种弱柳扶风的美，那么这位李辰依便是妖媚动人的美：身着橙黄色宫服，在头顶上端端正正盘了一个如意髻，发边的流苏垂下，衬着耀眼如斯的瞳孔，散发着炙热的光芒。如一只振翅的凤凰，争着于枝头之上，谁知那繁华背景之下，是被火焰灼伤的伤痕累累，体无完肤......

　　“清霖，轮到你了......”良雪推推清霖，清霖凝眸，提着缎带，正欲走上前去，又猛地一转身,低低叹道：“我输了......我输了。我心不能静。”“怎么会，这样？”良雪握住清霖的手，低喃道“清霖，你就把这儿当做自己家不就好了，若当真如此，爹......”说得倒是轻巧，在大庭广众之下，清霖若不是尽全力去跳那一支舞，竹家颜面何存。“姐姐......我去。”良雪错愕地回过头来，怔怔注视着陌荷，久久才问道“陌荷，你......能行吗？”陌荷莞尔一笑，继而抓起了良雪的手，按在清霖地手腕上，装作不在意地说“总比无人跳舞来得好，况且，大娘不也说我和清霖地体型相似嘛，戴上面纱，不会有人看出来的。”良雪眼眸中闪出一丝晶亮，道“时至如今，也只好这样了。陌荷，快，换上舞衣。” 两个人七手八脚换上了舞衣，清霖的舞衣是一件淡蓝色青花样式的舞裙，层层叠叠，随风而荡。陌荷以前都是穿着样式简单，颜色朴素的衣裳，换上如此奢华的衣服，自己好像还真是成了半个地主阶级。陌荷暗自感到好笑。良雪见陌荷在低笑，用手肘推陌荷，道“想什么呢。”“啊？”陌荷回过神来，深呼吸一口，戴上青蓝色的面纱，提步走向帘子外。

　　其实陌荷心中也无十成的把握能够比过李辰依，自己这么做，无疑是为娘和自己招惹麻烦，只是心中好像隐约有一种预感：这舞，非跳不可。陌荷在穿越过来之前并没有正经学过舞，初中的时候跟音乐老师学过一点孔雀舞——是因为班级里的音乐比赛。面对众人因为来迟而汇聚到舞台上的灼灼目光，陌荷强逼着自己不要去看，然后转身，做起了孔雀的姿势。向乐师点头示意开始，便闭上双眼，只听见耳畔的风呼啸。

　　心，好像置身于一片原野，不见一人踪迹，化身为一致翩翩起舞的孔雀，绽放自己的光彩，扭腰，展臂......旋转，跳跃，忘乎所以，忘记自己还处在众人面前。真正好的舞蹈，便是要先感动自己。陌荷心中一直回想着这一句话。音乐骤然而至，陌荷盈盈一跃，身体划出一个奇异的幅度，如一朵盛放的青花，坐落于湖中央。一霎间，殿里寂静的听不到一丝声音，继而是一阵热烈的叫好声，鼓掌声吞没了霎时间的寂静，一浪高过一浪。陌荷知道自己成功了，还来不及细想，急忙冲进帘子，大口喘气，只是望着良雪痴笑，继而对清霖道“姐姐，快换衣服。记住，刚才的舞是你跳的；是竹清霖跳的刚才那支舞。”清霖道“唔。”换上衣服，提步走出帘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