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君入梦来》绿雨轻寒

12、歪打正着 和

　　和彦九年四月初三，皇太子宇文绯迎娶当朝丞相长女竹清霖，一时间，朝野内外丞相势力大增。当日，宾客来数足有上千人。气势之磅礴，夜宴之奢华，乃当今之前无古人，后无来者。

　　“诶哟，若瑶，这些都是什么东西，怎么什么都乱往脸上涂。”若只是胭脂水粉也就罢了，还有这些珠钗翠环，顶着这些个足有几斤重的东西，强装欢颜，简直是要了陌荷的命。脖子自然是要比淑女的扮相要重要得多。若瑶笑着敲了下陌荷的头，道“小姐，今天可是要去见过皇上的，平日你一向素颜相对，今日还是要上妆的，要不然便是我们的错处了。”这丫头，看来平日里是对她太好了，竟被惯成这个样子，陌荷低眉淡笑，说：“清霖大婚，相府本已是博得了如此之大的名声，若要刻意打扮的高人一等，岂不是作茧自缚。”若瑶一怔，手下的胭脂端坐在空中，手也停顿在半空中。“好了，我自己来吧。”陌荷拿过陌荷手中的胭脂。用手巾沾水洗掉脸上的胭脂，退掉头上多余的珠钗，换上一件淡蓝色衣衫。“好了，就这样吧。不要让娘久等了。”若瑶推开门迎我出去，问道“小姐，这样会不会太清淡了。”陌荷淡笑一下，只是径自走出去。

　　“娘，我们去吧。”陌荷推开房门，只看见黎落在为娘添妆，江凝从铜镜里见到陌荷，问“陌荷，怎么妆容如此清淡，是不是身体不适，需不需要娘同老爷说说，今日你就别去了。”陌荷莞尔一笑，挥手示意黎落退下，为娘插上一支芙蓉钗，道“娘，病是假的，若是愿意去与爹说让我远了这些王公贵族，我也是乐得逍遥。”江凝起身，牵过陌荷的手，唤“黎落，看好小姐，若是丢了，看我饶不饶你。”陌荷刚穿越过来的时候，这位娘亲一直是愁眉紧锁，不见笑容，听若瑶说是以前的那位“三小姐”只是吃斋念佛，悲花感月。自从“假”的这位三小姐来之后，劝诫了夫人不少，她们这些做丫鬟的，也是为夫人开心了不少。“陌荷，想什么呢。最近怎么了，自从上次与睿王回来之后，老是走神。”“啊。”陌荷回过神来，暗自好笑，从现代穿越过来之后，什么时候也多了“走神”这样一个毛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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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马车步入皇宫，陌荷掀起重重叠叠的车帘，向外瞩目。此刻正值初春，杨柳依依，艳阳盼盼，红墙金瓦。皇宫守卫森严，每进一道门，都要经过相当严格的盘问。这样“天子脚下”的气势，现代的这些个影视城恐怕还不及万分之一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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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戏台上依依呀呀唱了好久，底下的人“恭喜贺喜”也说了好久，陌荷拍拍自己的头，强逼着自己冷静下来。“娘，这里太热了，我头晕，能不能出去走走。”江凝颌首一笑，陌荷便行礼退了下去，从后门走出含香殿。

　　含香殿后花园玉流院因为正值初春，院内积雪未画，枝头上俨然还挂着几株残梅。陌荷提步上前折下一只，前几月在梅苑找了点种子种上了几株梅花，算是也知道梅花的好劣。这几株虽然是残梅，但从色泽上来看也是珍稀品种。猛的听见后面有靴子踏在积雪上的声音，凝眸望到手握着的梅花，心里头“咯噔”一下。自己刚才也不知怎的摘了这株御梅，回头想也不知道这摘的得吗。想也不想，陌荷侧身到一块石碑后面。雪上不仅有一双鹿皮靴，在旁还有一双女式靴。难道是......

　　男子说道“不知娘娘带我来这里有什么事。”女子的声音透出一股急切。“瑾宇，求求你，不要对我这么冷漠好不好。你还记得么，你还记得八年前，我们是怎样的么。”“哼。”男子一声冷哼，“贤妃娘娘，我受之有愧，岂敢高攀与你。”女子带着一点哭腔的声音哀求道，跪在男子面前，道“瑾宇，我依旧还是八年前的落淩，可是你怎么，怎么会这样！”陌荷侧目，竟撇到了一脸愁容跪在地下拉着男子衣袖的女子，那张绝美的脸庞，是陌荷这一生都忘不掉的。八年前同在皇宫，陌荷亲眼看到了恐怕她这一生也不会忘记了的水袖霓裳舞。而此刻，这朵芙蓉花竟跪在这残梅之下，美目红肿，显然是一种多大的讽刺。

　　风从耳畔吹过，卷下了一片磨合紧握着的残梅的花瓣。男子一字一顿的说道：“物-是-人-非。”说完，俯身扶起在地上哀号的若淩，道：“臣，不敢受贤妃娘娘如此大礼。”淡然起身，甩袖而去。若淩也径自起身，与男子背道而驰。

　　陌荷见他们已走，才从石碑后出来，看到雪地里的那串鞋印，竟狠下心来，抹了去。以自己一个常人的情感，的确无法体会若淩这种绝美的女子命由天定，遭人拒绝的失落情感。只觉得，她如枝头上的残梅，冬雪过后，妖娆过后，转瞬也只是忍痛微笑，咽泪装欢。陌荷把脸埋在雪里，才让自己足够的平静下来。

　　“是谁在那里？”只听见声音，陌荷抬起脸，循声望去，只见一位老伯，往这边走来。陌荷才觉自己的失态，起身道“老伯，我是来参加婚宴的......”然后便支支吾吾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来。那老伯捋捋胡子，道“我是这里的园丁，只是见着姑娘把脸埋在雪里，才过来看看。”陌荷低下头，看着自己的鞋面，才想到出来也有些时候了，娘肯定要着急了，道“恩，我没事......那个，我先行回去了。老伯，那个，谢谢你。拜托不要把这件事情说出去好吗？”“姑娘啊，我心里自有分寸的。”“恩。”陌荷转身离去。

　　听着鞋子踩在雪里发出“咯吱”的声音，陌荷下定决心：今天在这里的这番“歪打正着”一定要只字不提的带到棺木里去。恩。

　　她哪里知道，歪打正着的哪只这一件事情，谁又知道，日后让她说出这个原本想要带到棺材里的情景的，只不过是一个人，一个眼神，一句话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