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之宫心计（原名：穿越之长夜漫漫）》柳色烟飞

8、诗经

　　世旬被这番话惊出了一身冷汗，他当然明白嫡庶的地位是天差地别的，老夫人的话他无可辩驳，可是私心里对这个从小看着长大的女儿感情自然比四年都不在身边的嫡女要深厚的多，这也是人之常情。世旬无话可答，垂头立在那里，心中暗暗后悔自己刚才的话说的太莽撞了。世旬不开口，辛姨娘自然更不敢说话，奶妈打的原来不仅仅是夜遥那个死丫头的人，还是老夫人的人！这万一老夫人矛头一转，给她按上个目无尊长的罪名，她一个姨娘可担待不起。

　　一屋子的人个个敛声屏气，不敢发出一丝响动，生怕触了老夫人的霉头。谁也没注意一个小丫鬟偷偷从门边溜了进来，递给夜遥一包东西。

　　屋里的氛围越加沉闷，世旬见老夫人仍是一脸不快的闭口不语，急得像是把心放油锅里煎熬。正在这时，却见一个小小的身影站了出来，走到辛姨娘的面前，笑吟吟地递上一个小布包，说道：“姨娘，这是鹿儿平时编给我的一些小玩意儿，你拿去给楼儿妹妹玩吧！鹿儿年纪小，不懂事，也是一心为我，我替她给妹妹陪个不是，您可千万别恼了她。”

　　说着又滚到老夫人的怀里，撒娇道：“老祖宗，您也别生气了，您一生气，这一屋子人都胆战心惊的，岂不是遥儿的罪过？”

　　这一生变，倒把个辛姨娘和明世旬给愣在了那里，不知说什么好了。老夫人见孙女娇憨可爱，又是心疼又是喜欢，说话的语气也放缓了不少，看着世旬道：“看看，这才是大户人家小姐的样子，自己的丫鬟受了欺负，她还想着为你们解围呢，这份胸襟岂是你那楼丫头比的上的？”

　　老夫人把夜遥抱在怀里安慰了一番，又说道：“好了好了，一大早的，别一个个像木头似的在我屋里杵着了，该忙什么忙什么去吧！”

　　一场风波被夜遥三言两语的就平息了，明世旬对这个大女儿生了几分好感，觉得她聪明懂事又大度识礼，这件事情说到底毕竟是月楼要抢她的东西，还打了她的人，可她不但没有像一般小孩儿那样恃宠而骄，哭闹不休，还想方设法的替父亲和姨娘解了围，李氏真是教女有方，自己先前倒是误会了她，能教出这样知理的女儿，她又怎么会放纵下人仗势欺人呢？想来只是小丫头不懂事，才闹出来的风波。

　　那一厢，辛姨娘对夜遥的解围不但不感激，反倒恨的牙痒痒，眼看她三言两语就哄的老夫人笑逐颜开，把自己的女儿比的一无是处，还在老爷面前讨了巧，卖了乖，老爷待她的态度自然会改变，最可恶的是，这个丫头还是李氏的女儿，她的这番表现岂不是暗衬了李氏贤惠，比自己教女有方？只怕老爷的心里又要想起李氏的好来。这让她如何能忍？当年为了把李氏从老爷的心中彻底赶走，她连自己的儿子都牺牲了。手上的布包也被她揉捏的变形，仿佛捏的不是包而是夜遥那个死丫头的脸，一回到自己的屋子，就命丫鬟拿出去烧了。

　　是夜，明侯爷并没有去他那千娇百媚的姨娘房里，今天早上的事情，让他对李氏母女有了些愧疚，想到李氏归来至今，他也没去探望过，心下更是不安。于是他命人传话给辛姨娘，今夜不歇在她那里，便自去了李氏所在的馨芳苑。先不说辛姨娘收到消息有多妒忌恼怒，且说世旬走到了馨芳苑外，突然又踌躇起来。四年没有见这个结发的妻子了，见了她要说些什么呢？怎么解释自己四年来对她的不闻不问呢？当年恼她心狠手辣，毒害自己唯一的儿子，可是时隔四年，再深的恼怒也渐渐淡了，看着她独自把女儿教的这样好，心里也生了几分感激。他就这样在苑子外头徘徊来徘徊去，寻思着怎么和妻子说话。突然听见苑子里传来孩童稚嫩的背书声，只听她背道：

　　“　蒹葭苍苍，白露为霜。所谓伊人，在水一方。
　　遡洄从之，道阻且长；遡游从之，宛在水中央。
　　蒹葭萋萋，白露未晞。所谓伊人，在水之湄。
　　遡洄从之，道阻且跻；遡游从之，宛在水中坻。
　　蒹葭采采，白露未已。所谓伊人，在水之涘。
　　遡洄从之，道阻且右；遡游从之，宛在水中沚。”

　　世旬心中大动，双唇也忍不住激动地颤抖。这首《诗经》中的《秦风·蒹葭》，正是当日他和李氏新婚燕尔，浓情蜜意时抄来形容李氏的，记得李氏听后甚为感动，也回送了他一片红枫，上面用小楷端端正正地写着“山无棱，天地合，乃敢与君绝。”她送枫叶时那满面娇羞的样子，曾经让他那样的心动。那种心意相通的感动是他后来再也不能从别的女人身上感受到的，辛姨娘虽也貌美，可他从来也没有升起过想要给她写诗的冲动。

　　可是，从什么时候开始，这份心动渐渐变成了厌烦和恼恨？曾经温柔可人的美娇妻，怎么会变成了心狠手辣，因为妒忌而要害死他的儿子的狠毒女人？她真的那样做了吗？她曾经那样的美好善良，如果不是出于对自己的爱，她又怎么会做那么可怕的事情呢？这四年来，自己为什么从来没有想过这些问题？没有想起过她的好？

　　“爹爹！”世旬的沉思被一声清脆的呼唤给打断了，一双乌黑发亮的大眼睛正欣喜地看着他。

　　原来他不知不觉已经走进了馨芳苑，抬眼看见李氏正一脸疑惑的看着他。朦胧的灯光下，一张绝色容颜美的仿佛天宫里的仙子，恍然如梦。他不敢再看，忙低头去看女儿，嘴里无意识的说道：“刚才的诗是你背的吗？”

　　夜遥连连点头，得意地扬起小脸，一派天真地回答：“是遥儿背的。爹爹送给遥儿的书，遥儿都会背！”

　　世旬一惊，这才想起自己的确送过一本书给遥儿，原来是《诗经》，自己当时也没在意。没想到女儿却如此用心，六岁的小孩能背下整本《诗经》实在让人不敢相信，这是下了多大的苦功才背下来的呀！自己不经意的一举，却让女儿费尽心力，尤其这个女儿，自己四年来还从来没放在心上过。这让他更加感动和愧疚，心中对这个懂事的女儿充满了怜惜。忍不住把夜遥抱在怀里，夸奖道：“遥儿真聪明。”

　　再看李氏，也是一脸慈爱的笑看着他们，世旬忽然觉得心被一种叫“温情”的东西包围了，灯光下的一切都显得格外温柔，美好。他自然地抱起夜遥走到了妻子身边，愧疚地说：“这几年让你受苦了。”

　　李氏顿时热泪盈眶，喃喃说不出话来，一双弥漫着雾气的美目，透着激动，委屈，和欣喜，世旬不由自主地把她拥到了怀里。丫鬟们看到这样的温馨，也都悄悄笑着退了出去，把这屋子留给了忘情相拥的一家三口。

　　那么世旬听见夜遥背诗是一个偶然吗？当然不是。夜遥早就通过窗户看到了苑外徘徊的身影，她自然猜到因为白天的事情，世旬夜里必然会来。见世旬踌躇，她才故意背诗，要引世旬进来。那首《蒹葭》当然也不是随意选的，她早就注意到世旬在《诗经》中对这首诗的批注，批注上写着“伊人如斯，赠芳卿”，李氏的闺名正是李芳，她很容易就猜到这是一首世旬与李氏的定情诗。

　　今夜背出来，目的就是要勾起世旬对李氏的美好回忆，又让他对自己这个被忽视的女儿心怀愧疚，再配合早上给他留下的好印象，一举让他重新燃起对李氏的爱意。这个背诗计划早在定州的时候，她就开始酝酿了，能施行的如此顺利，也让她大感幸运，看来她们母女在侯府就要翻身了。

　　“辛姨娘，你的好日也该到头了，打了鹿儿的仇，别以为我会轻易放过。”夜遥在心中暗暗说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