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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2、朝玉阶①⑦ 歌舞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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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姐,我不在,照顾好自己。”
午夜梦回,向昭昭惊坐起来,冷汗涔涔,谢晏的脸烂在脑袋里,无数条大蛇钻进心脏,交织缠绕,你杀我夺。
不对劲。
为什么偏偏这时候出国?
那些人应该死去的人,全都活着。谢家人要怎么办?以什么方式解决?
梦里,连谢晏也被蛇凿成了躯壳,身体像蛇皮般,一片片褪开了。肉连着骨头,褪不掉的,就用手剥,剥不掉的,骨头连着肉一起掰下。
唉。
心里住了无数条蛇。
红的、青的、黑的、白的,总在夜深人静时,人蜕皮,变成妖,妖蜕皮,变成人。到最后,每一个与你擦肩而过的人里面,不再会有任何人。
无数次的风声鹤唳,会把所有对的部分,蜕化成为错。
困惑越来越大,恐惧裹挟着向昭昭往陈府奔。
还没走到陈府,远远就见到火光冲天,行人匆匆,人言沸沸,说是:“走水了”、“烧死了人”、“天太干燥”、“缺水”,其次:“挑水”、“扑火”、“救人”。
越走近,心头的不安越强烈。
为什么是火?
为什么偏偏是火?
火在夜里舔着黑。
长长的陈府院墙,被火连成了条火蛇,隐约有几分龙相。
全陈府都被点燃了,人像蛾子一样扑上去,倒些唾沫似的水,扬汤止沸。
火扑不灭。
人救不活。
一具具烧焦的人被抬出来,一个个尸体经过又经过,肉香、恸哭、狰狞相、灰蒙蒙的人,丧尸般人抬人,从一处生死场,钻进另一处生死场,等一个人、等一口气的死活高抬贵手。
看似“完人”的每个人,都在此刻成了残缺的、受伤的。生死填在每一个人身上。有的人、许多人,不用你靠近,你就知道他在流泪。
好半夜过去,狂火终于安静下来。
扬汤止沸下的“唾沫”,终于起了作用,人和人挤在废墟里,声音啃着声音:“陈家这是得罪谁了,那么多尸体…没有头…没有头…”
这是杀人又放火。
“啊呀——”
有人恸哭:“天杀的,我儿子在这里,我儿子……”
“咚”地一声,一口气没上来,男人倒了地,像无数尸体那样,一并被抬上了车。
警戒线围了一圈,警车靠在门边,扑火的人,个个灰头土脸地退开了,沉重之余,总不免万幸——生命弥足珍贵,还好我有,还好,死的不是我。
由此可见,有的人,活着更合适,而有的人,死了更合适。为活着庆幸的人,只因为相比于死,活着更舒坦,并非真的反思死亡。
以死界定生,以生界定死的人,往往既不理解生,也不理解死,这样的人,不光会歌颂生命,还会歌颂死亡,所以醉生梦死,什么叫他“活着”,他就“适合”什么。
哗众取宠。
小丑罢了。
*
火烧的蹊跷,烧出来了无数具尸体,唯独没见陈风。
火灭了,他才姗姗来迟。
——他在医院陪太太,没被烧中。
得知家里走了水,“火急火燎”赶来,却只来得及观这一场余烬——白茫茫大地真干净。一群人将他围住,他在人群里流泪,灯笼火舔着他的脸,泪水似火苗。
“唉,陈少爷,”一老妇人搀在左右,劝他,“节哀啊…实在不行,请风水大师看看吧,真是邪了门,三番五次……谁家顶得住这样的事…”
有人惋惜:“真是奇怪,活受罪嘞,接二连三……都没人了……”
语言似风刀,雪片般洒在陈风身上,人们看他,像看被水煨灭的碳,只有眼泪作为火星,因为点不着他自己,而点着每一个人的心上火。
一道道怜悯的视线扎过来,人们一股脑地全把话挤作一团,陈风成了最大受害者,眼泪在他脸上滚了又滚,他不说话,就是这场灾难的王。
“少爷……”
黑暗处,一个灰老鼠似的人钻进来,搀住陈风,哽咽:“少爷,咱家…让谢家掏了底了。”
“啊?谢家?”
惊雷平地起,人们面面相觑、窃窃私语。
灰老鼠红着眼:“他们要抢秘方,我…我看动静不对,先一步跑了,没想到…”
秘方?什么秘方?
好奇心织毛衣般被勾了起来,连着众人编成了网。接下来,好一桩“惊天大案”在此拉开序幕——
陈家研发出了一种驻颜丹,可葆青春、治百病,谢家看上了,陈老爷不给,陈老爷死了,陈府不给,陈府死绝了。如今压力给到了陈风——
“什么是驻颜丹?干嘛用的?”
“唉呀,不知道,谢家是变态,没人制裁他们吗?”
“嘘,别说了。”
“别叫谢家人听见,快走,快走。”
谈“谢”色变,乌泱泱一群人作鸟兽散,无它,谢家混“□□”,在这里是“强龙”,坏事做尽,无法无天,没人敢拿他们怎么。
人走了大半,陈风还在流泪,悲伤长在他身上,像是为他而生。向昭昭站在人群外,冷眼看着一切。在她眼里,一个怪物、一群怪物,走马观花地在演戏。
陈家早被凿空了。
这些无头尸体,来自于湖心亭吧。
人头去哪儿了?
变成了蛇身人面的精怪,钻进人群,披上人的衣裳,装模作样地做人——谁认识谢家?哪门子的“□□”?世道只是乱,却不是群魔乱舞。
诡异的是,正儿八经的人,一碰到陈风,全部模样大变,全“认识”了谢家,全都认为是谢家杀人又纵火,然而,不是“道上的”,几个认得谢家?
奇了怪。
晃神之际,陈风看了过来。
一滴泪从他眼角滑落,他的眼睛悲伤又沉寂,却让向昭昭直起鸡皮疙瘩——人生头一次,看到了肉眼之外的东西——冲天黑气旋在陈风身上,分明在哭的人,分明在笑。
不,不止是一个人在笑。
一万万个笑声在他身上裂开嘴。
哈哈大笑。
向昭昭堵住耳朵,可那笑声却像来自她心里,笑声更大、更清晰了。它们在说话,扒开了话仔细听,它们在说:我、终、于、是、人、啦。
我终于有了人的喜怒哀乐。
我终于有了真正属于我的眼泪。
我终于有了一颗岩浆般跳动的心脏。
我要世界因我而活。
我是整个世界的主人。
我、是、你、的、主、人。
我、要、做、你、的、主。
恐惧与压迫排山倒海般砸来,好痛啊,流经过别的眼睛的泪水,同样地流经了她,经络在跳舞,心脏几乎要爆炸。
好悲啊。
我不知道,我为什么在这里。
我不知道,我是谁。
谁来做我的主?
应该为我的世界,再造一个神吗?应该再请一个神,主宰我无处安放的灵魂吗?神能救得了我?谁能救得了我?
我该把自己托付向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