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一章 现世：怎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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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1年9月17日
在我凝神看着日历的时候，孙女润儿爬上我的膝头，露出一个甜蜜的笑来。
“阿婆阿婆。”她摇晃着我的手臂，撒娇道。
这小魔星天生不安分，每每露出这个表情来，准是有求于我。
“又怎么啦？”我捏捏她肉嘟嘟的小脸，笑着问。
“阿娘，你别理她，准是又做了什么坏事。”润儿的母亲，我的女儿珮珩放了钥匙，走了过来，对我说，“阿娘，今天阳光很好，待会儿我们出去走走？”
我心知孩子对我的精神状态多有担忧，虽然心里有些懒散，但还是笑着对她点点头。
“润儿，你下来，别闹你祖母。”她见我点了头，转头又训润儿。
她训润儿的场景似曾相识，我不自禁露出笑来。
润儿反常的不听她的训，固执的抱着我，对我撒着娇，一连串的叫着“阿婆阿婆”。
珮珩皱起眉头来，我向她摇了摇手。
“妈，这孩子越大越重，你可别惯着她。”我的女婿，珮珩的爱人陈霖放下手上提着几大包东西，关了门。
怎么就惯着她了，不过就是这两个孩子现在过分担心我的身体，觉得我是个易碎的花瓶儿。
我不理睬他们，只摸摸润儿的头，温声问她。
她扭捏了一阵，偷偷的看了看他们，从衣兜里摸出两半碎玉来。
“你这个孩子，怎么又乱翻你阿婆的东西。”珮珩见了，怒不可遏，伸手便要提走润儿，润儿缩了头像个小鹌鹑一样往我怀里躲。
我取了碎玉，将润儿递给了她父亲去躲难，只是叹了口气。“多大点事，孩子是要多教育，但也不能像你似的，总是打。”
珮珩却气得不行，掉了眼泪。“阿娘，这可是爹爹的东西。”
我拼着手上的碎玉，这是一块雕着并蒂莲花的玉佩。
玉佩的背面，端端正正并排刻着两个篆体名字。
苏唯。
魏素。
苏唯是我的名字。
而魏素，是他的。
一道裂纹在两个名字中间蜿蜒穿行，就像无常的世事让我们天涯两隔。
珮珩像润儿一样趴在我的膝头，泪水无声的浸润着我的裤子。
陈霖抱着润儿躲在门口担忧的望着。
我摆摆手，他松了口气，只是担忧的望着珮珩。
她长大了，头发梳得齐整，不像小时候那样好摸了。
我像拍西瓜那样拍拍她的头，道：“好啦，多大的孩子了。”
“阿娘，我想爹爹了。”珮珩红着鼻子，闷声说。
我瞧着她那酷似她父亲的一双眼睛，不由得生出一股子泪意来。
我掩饰的扭过头去，仰着头逼回我将要夺眶而出的眼泪。
她依旧看着我，我对她扯出一个笑容来，说：“来，娘想抱抱你。”
她扑上来抱住我。
我紧紧拥着她，泪如雨下。
珮珩，你想你爹爹，我又何尝，不想他呢。
魏素，你怎么样？
我们有生之年，还能再见吗？
还有，我的珮瑜，你如今，又是什么模样呢？
……
吃晚饭的时候，润儿破天荒的坐在椅子上乖乖吃饭。
珮珩一直兴致不高，有些闷闷的。
陈霖坐在她的旁边，一直说着悄悄话让她高兴，她偶尔露出一个笑来，陈霖便像是完成了什么大工程一样高兴。
我看到这样的情境，心里只有高兴。
我和魏素豁出一切护着的孩子，如今长大了，有了自己的家庭，也不会缺少来自家人的爱意。
我可以放心了。
吃了晚饭，我照例召集了孩子们来书房，想要和他们聊会儿天。
我打开桌上的小匣子，里面的东西是临走的前几天，珮珩的爹爹日夜不辍赶出来，这些年我按着年份给珮珩，现在也只剩下一封信了。
我把这封写着“贰拾伍”的信件递给小夫妻二人，对陈霖解释道：“这是阿珩的爸爸，留给阿珩最后的一封信了。”
珮珩收了信，珍惜的摩挲着信纸。
我望着空空的信匣，像是完成了一件经年的旧事一般，突然起了谈兴。“阿珩，你不知道，你和阿瑜出生的时候，是早产。阿瑜胎里壮，养到周岁，只是个头略小些，却也能跑能跳。而你，胎里就弱一些，出生的时候又难产，生下来就没有呼吸，是你爹急得倒提着拍打，你才哭出来，活了命……”
“可你身体一直不太好，虽然你爹爹请了太医院小儿科最好的林太医看护着你，也是小病不断，你周岁的时候，你爹爹和我去相国寺找延庆大师给你算了一卦，说你只能活到六岁。”
“……那时候，我们俩过得很艰难，国家外有戎人，内里还有皇子夺嫡，你爹爹又是个有抱负的，一直在全国各地辗转，但那时，我们一家人总还是一直在一起的。”
“在你五岁那年，情形便有些不太好了。”我叹了口气，问：“我们当时所在的州郡匪患猖獗，那日奶娘带你去看花，刚好撞见了拦路的祸事，虽然平安无事，但你却被吓着了，一日重过一日，一日不及一日，我和你爹想了所有的办法，但也无济于事，最后，我和你爹做了决定……”
“我便带你回来了。”我对珮珩如是说。
“你还有个小字，叫长生，可惜你小时候总说这名字不好听，不如哥哥的顺口，你父亲就只能改了口，一直叫你珩儿。”
“珩儿啊，你长大了。”
那些日子的担忧和焦虑，那些日子的离别和苦痛，仿佛一瞬间都烟消云散了。
我和魏素本就是上天的安排，才得以跨越千百年，相遇、相知、相许，互定终生。
但为了女儿，我们又不得不分离。这二十余年，我无时无刻不想着他，念着他，想着他离别那日不尽的泪水，念着瑜儿那日不安的啼哭。
“阿娘，你是要走了吗？”珮珩突然问我。
我点点头。
她忍了泪水，说：“什么时候？”
“许是今日，许是明日，我也不知。”我对她说。
“阿公阿婆知道吗？”
“我和你爹下小定那日，你阿公阿婆就见过你爹了。”我笑着对她说，“不然你爹那个老古董，哪里有胆子娶我。”
“怪不得。”珮珩喃喃道：“阿娘，你从来不告诉我，我爹究竟是谁。”
“你呀你，还是研究这个的呢，我还以为你早就知道了，和你爹一样，真是根呆木头。”我笑她。“说起来你可得感谢你爹的酸文人性子，不然你说不定还遇不见小霖。”
珮珩和陈霖是研究生的同学，珮珩学文学的，陈霖学历史，走得都是研究路子。
“是魏魏……魏……魏素？”小夫妻二人惊讶的不行。
“怎么，想起来你们打小的心理阴影了吗？”我打趣他们俩。
“我的娘哎，我骂爹的时候你也不管管我。”珮珩有些悻悻的。
我心里偷笑，话说这个还是我的提议，多写一点，诗也好，文章也好，什么都好，写得多了总有能流传后世的。
我也能多知道一些关于他和瑜儿的事。
可惜写得太多了，不少选进了教科书成了必备篇目，成为了万千学子的噩梦源头之一。
“哈哈哈。”我一想到珮珩小时候边背书边咕叽他爹就想笑。
陈霖摸摸鼻子，哭笑不得的说：“看来我们还得感谢爸爸给饭吃。”
“我研究我爹？那你岂不是传说的苏夫人，可她不是绝代美女吗，我的娘哎真奇怪。不过……”珮珩瞧着我，揪着脑袋把自己的头发挠成了鸡窝，从怀里抄出笔记本。“娘，快，我有问题要问你，还有我爹，史书上好多个未解之谜呢！”
陈霖也反应过来，看着我就像看着历史文物，目光震惊中还带着一丝丝的遗憾。
我一眼就知道这小子最近的研究课题了。
怎么，你很失望吗？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一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