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末之锦》紫禾

2、记忆成风 记叙凉夕和

　　时光如此清浅，仿佛才走过一个安静的街角，却已经离最初的故事好多年。式微和凉夕，在海棠花盛开的季节相识。那时，由于爸妈事业刚起步，非常忙碌，只得把十岁大的式微寄养在乡下姥姥家。而凉夕父母正在闹离婚，吵得不可开交，与式微同龄的凉夕，独自坐车回到老家，和爷爷奶奶一起生活，幼小倔强的凉夕，执意不肯再回到爸妈身边，她看惯了爸妈激烈的争吵。
　　就这样在一个叫做曲西的小村庄里，式微和凉夕渐渐熟捻。她们在同一个班学习。由于两家住得很近，几乎就是门对门，每次放学，两人都一起背着书包回家。她们每天都会经过一大片浅而鲜绿的草地，走过蜿蜒曲折的田埂，还会路过一家种满海棠花的人家。春季到来时，海棠花渐次开放，花朵簇生，花序呈伞形。初开的海棠花淡红一片，像暮色中天空不断变换的云霞。式微总是会摘下一朵，掰下花瓣，夹进课本，小心翼翼地收进书包。凉夕望着她认真的样子，刹那间感动于海棠的美丽，式微的可爱。
　　更多的时候，她们会在放假时跑到山间的丛林玩耍，直到天黑时大人在村口唤她们归家，才像风一样奔跑至家。在山间，她们尽力奔跑，累了，式微把头枕在凉夕的腿上，听凉夕用略带稚气但清澈的声音唱歌。风轻柔地拂过两个年轻的孩子身边，夕阳总是在他们无意识间沉落。
　　那是一个有着变幻莫测的火烧云的傍晚，风很轻柔地轻抚曲西的大地。凉夕站在村口大声唤，式微，式微。
　　式微从墙门间露出半个头，望着等在村口的凉夕，心像飞奔的兔子，期待着跟随凉夕去完成她们的计划。乘姥姥进屋拿凉扇，式微飞一样奔向村口与凉夕会和。她们很早就约好去常去的山林。只是这次不同的是，她们要进入大山深处，等待圆月星辰。因为听说八月十六的月亮是最圆，星星是最亮的，并且一起看过那样圆的月亮的人就永远不会分开。那么要好的式微和凉夕，想要用这样的方式换的永不分离。
　　花了一个多小时走进山的深处。四周开始有虫鸣叶动的声音，风像呜咽的野魂。两个幼小的女孩鼓着勇气等在山间。很长时间过去了，周边的气温越来越凉，她们互相抱着取暖，没有人告诉她们，今夜，将是一个雨势汹涌的夜。当深山越来越静时，她们等的星月依然为出现，天空是深深的灰暗。
　　“最圆的月亮，最亮的星星，真的会在今夜出现吗？我们真的可以永不分开吗？”式微把头埋在凉夕的肩窝，用很细微的声音说着。她惧怕着这样漆黑起风的夜，可是有凉夕陪伴等待永不分开，她咬牙坚持。
　　“会吧！”凉夕安慰着说道。她的心里其实有抵挡不住的失望，知道这样暗黑的天幕下，不会出现期待的圆月星辰，只是不想与式微分开，只是不想让等待徒劳。
　　冷的受不了时，凉夕脱下外衣披在式微身上，像个姐姐一样轻轻唤着：式微，式微。她想让她安下心。她知道她的惧怕。
　　庞大的雨落下时，她们已经睡着。她们惊醒后不知所措。一种巨大的恐慌迫使她们大声呼唤。不到一会，雨淋湿全身，一股彻骨的寒意侵蚀着她们。牵着手，不约而同地大哭起来。因为在这样黑的夜间，她们无法在深山中行走一步，更无法回到家中。雨越下越大，凉夕用瘦小的手臂抱住微微颤抖的式微，雨滴顺着她们的头发，脸颊落下。不知过了多久，当不见小孩的大人找到式微和凉夕时，两人已经冻得说不出话来。
　　由于受了凉，式微大病了一场。身体康复是在半个月之后。当她欢喜着去找凉夕时，凉夕的奶奶告诉她：“在你生病的这些天，凉夕的妈妈回来了，把她带走，说是要好好照顾她，送她去荷兰学习。”
　　十几岁的式微不知道爱尔兰是个什么地方，她只觉得和她日夜玩在一起的伙伴凉夕离开了她，她将一个人生活在曲西的宁静中。下课后不会再有人陪伴走过一大片浅而鲜绿的草地，走过蜿蜒曲折的田埂，路过一家种满海棠花的人家，也不会有人带领她奔跑在傍晚的山间，累了也不会再有稚气而清澈的歌声。
　　伤心的式微用了很长的时间从凉夕家走回自己家，一路上眼泪打湿脸庞，风把泪吹干，不到一会泪又落下。她细细回想有凉夕的所有时光，然后悲伤地想，凉夕离开了自己并不会再回来。
　　回到家，式微把自己关在房间，不出来吃饭，也不陪姥姥在院子乘凉。安静得像是不存在一样。早早地睡下，却怎么也无法入睡。再一次想起凉夕的离开时，她的心里有很重的悲伤，并在那一刻感觉到了孤单。她其实从来都是一个害怕孤单的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