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陌上尘絮扑春风》御前带刀侍卫

71、同簪 柳子絮的脸

　　柳子絮照看火堆，二人烤得身上暖暖的。洛尘实在累得狠了，看衣服靴子干得差不多，便穿上靠着树打盹。
　　柳子絮盘坐调息了一下，发现内力果然运转不畅，强行运行丹田就会隐隐作痛。心道：“姓谭的是什么毒？明明刚中毒的时候没这么厉害！”但是他也不害怕，这毒只是令他内力运转受阻，却不妨碍其他。实在不成，还有师父呢。
　　他试着起身走了走，行动倒比刚被救醒时好多了。见洛尘睡着了，便把自己外衣给她盖上，又轻轻掖了掖。
　　“大米小米，不要死！”忽然洛尘嘴里咕哝出含糊不请的一句话，整个人瑟缩起来，不住发抖。
　　柳子絮忙上前扶住她的肩膀，轻声道：“阿尘，没事。有我在呢。”他仍能感觉到洛尘的肌肉习惯性僵直起来，就像炸毛的猫咪。轻轻让她靠在怀里，拍着肩头安抚着，洛尘才慢慢放松下来真正入睡。
　　柳子絮却被她头上的簪子吸引了注意力。那簪子在刚才洛尘动的时候被树蹭了一下出来一多半，眼见再碰一下就要掉下来了。
　　不知为何，柳子絮一下子紧张起来。他目不转睛地盯着那流云银簪一点一点从洛尘发髻里滑出，就落在他的脚边，心一下子跳得快了几拍。为了不使动作幅度过大弄醒洛尘，柳子絮艰难地伸出左手，努力伸长食指中指好容易才夹到簪子，又慢慢地抬起手，鬼使神差地插在自己头上。
　　做到这里就顺手多了，柳子絮拔下自己那支青铜夔纹簪，轻轻插到了洛尘将要散掉的发髻里。然后长出了一口气，似乎这简单的动作已经用尽了他所有的力气。
　　抬起头，下弦月在天边静静看着他，仿佛洞悉一切又笑而不语。柳子絮的脸莫名其妙开始发烧，就如初次摘花就被人抓住的小小少年，眼底折映出万里潋滟春光。

　　清晨第一缕阳光照射在洛尘脸上的时候，她便醒来了。身下是软软的落叶，身上盖着柳子絮的长衣。
　　“醒了？”柳子絮手里抓着用树枝串着的几条大鱼正在烤，回头笑道：“我虽不擅凫水，抓鱼却比你略强些。”
　　慢慢起身眯起眼适应了一下光线，洛尘才恍然自己是在大宋，她喃喃道：“我以为我回去了。”是的，她睁开眼的刹那，真的以为自己是在自己的小屋里继续现代平静无波的生活。
　　柳子絮头上的簪子反射着朝阳，洛尘下意识摸了摸头上。
　　“阿尘，昨晚你睡着了不老实，簪子碰落了，我就把自己的先给你插上了。”柳子絮的心砰砰跳快了好几下，转回头去看着别处道：“天亮了在落叶堆里发现了，怕弄醒你，我就暂时用着吧。”
　　“哦。”洛尘没再追究此事，看了看柳子絮微笑的侧脸道：“你戴比我戴好看些。喜欢就送与你了。”
　　柳子絮的耳根一下子红了，啊哟喂，阿尘居然送他簪子！！送他簪子！！Φ(≧ω≦*)?
　　然而可怜的娃不知道有个词叫下一句定律：“没钱的时候还可以换些铜钱，以解燃眉之急。”
　　看不见的冷水浴让柳子絮瞬间清醒：他家阿尘果然不知道赠簪的含义……(??_?)

　　吃完烤鱼，洛尘把强光手电晒上，对柳子絮道：“你在这里休息，中了毒不要到处跑，我往上游去找找小六，这么干等也不是办法。”
　　“我同你一起。”柳子絮起身道：“四周荒山野岭，地势险恶，你一个人不成。我们不能失散了！”他声音不大，却很坚决。
　　洛尘看了看柳子絮，拍了拍他的肩膀表示妥协。
　　二人简单收拾了一下，便沿着河流往上走。一路走一路吹狗哨。

　　走到中午的时候，洛尘抬头望着前方崎岖险峻的群山，心底一片冰凉。这样的山刀削一般，毫无道路，别说只是只家犬，就算野生动物也很难翻越。
　　柳子絮看着洛尘的表情，知道她现在心里很难受，默默伸手握住她的手，轻声道：“莫担心，有我在，会找到的。我们换个方向去找，小六那么聪明，当然也知道会换条路追我们。”
　　见惯了别人对她数落：人都不救过来还有闲心去管一只狗？不过是一个可有可无的宠物，丢了就丢了，再买一条就是，至于浪费时间精力满世界去找吗？
　　第一次有人愿意陪她费时间来做这种在别人眼里既费时间又特别无聊的事；第一次有人对她说：“有我在。”
　　眼中酸酸的，洛尘忽然笑了一下：“好。”
　　二人就地坐下来商量了一下下一步行动。目前柳子絮中毒，洛尘当然不能弃他而去单独行动。他们一共三件事要做：救宁馨，找小六，寻访原神医。不过柳子絮说赵允升亲自带人出马已经追上去了，此事不必太担心；找小六，左右也是在金龙岭上下游的路线上，决不会偏离太远；原神医更不用说，按照赵允升标注出的地方一个个寻访过去便是。后两件事完全可以并成一件事来做。
　　于是，他们换了个方向，向着山外走去。
　　“那边有些鸟窝，要不我去摸几个鸟蛋。”柳子絮抬头看看，发现了不少这样的鸟巢。
　　洛尘眯起眼看了看，道：“算了，不到万不得已，还是别打扰人家了。”
　　柳子絮：我家阿尘就是心善……
　　“这个可以吃。”洛尘摘了几个野李子和灯笼果在山沟里洗洗递给柳子絮。又找到一大丛蒲公英，便连根部挖出洗干净，道：“这个蒲公英可以清热解毒，你一会吃点看对你的毒有没有缓解作用，不过别吃多了，生吃多了会泻肚子。先说好，我不是医生，泻肚子可别怪我。”
　　自己则挖了旁边几棵香附来吃，这东西虽然小且难吃，但聊胜于无。
　　“阿尘，你怎么认识这么多吃的？”柳子絮忍着苦味吃了几口，瞬间感觉自己变成了一只兔子：“我敢打赌，扔一堆人在荒山里，最后一个活下来的一定是你。”
　　洛尘并不骄傲，看了柳子絮一眼轻描淡写道：“但凡认识的我以前都吃过。不认识的，不敢随便吃。”
　　在柳子絮的记忆里，洛尘这是第一次在他面前说出“以前”两个字。他很想问问洛尘，她的以前是怎样的，是什么样的经历才能形成她现在这样复杂的性格。
　　最终，他还是没问。

　　走到傍晚，他们在一个简陋的山洞里过夜。山洞挺深，里边黑漆漆的，二人只是打算过一夜，也没往里仔细看。依旧是柳子絮生火、捡柴顺便铺“床”。洛尘出去找些野果勉强果腹。
　　“阿尘，那个石头下长了许多蘑菇，你来看看能不能吃？”柳子絮见洛尘回来，忙指着洞口处一块大石底下的一大丛蘑菇问道：“看颜色挺好看，应该味道不错吧？”
　　洛尘只看了一眼便道：“你们南方有一段歌谣你没听过？”
　　柳子絮：“？”
　　“红伞伞，白杆杆，吃完一起躺板板。躺板板，睡棺棺，然后一起埋山山。埋山山，哭喊喊，亲朋都来吃饭饭。吃饭饭，有伞伞，全村一起躺板板。”洛尘忍笑道：“你大可以尝尝红伞伞的味道，保你一命呜呼，英年早逝，洗心革面，再世为人。”
　　“……”柳子絮看着她欠揍的笑意，忽然很想翻一个白眼：“我虽然在南方出生，却很早就离开了万花川谷，一直在北方生活，很少回去，不认识毒蘑菇也是情有可原的。”
　　“可是你不是说你在道观生活过吗？那也是在山上，不管南北，但凡山上雨后，必然有许多菌子发出来。你不认识？”洛尘难得和柳子絮抬杠。
　　“……道观里自有厨房的人做饭……”再说他的时间除了练武就是钻研各类手工机关之术，哪有关心过这些。但只不知为何说出来竟然有些心虚。
　　以后要是和阿尘游历江湖，是得学会做点饭什么的吧？
　　“我刚才找到了这个。”洛尘将手里拎着的四五根比大拇指粗点两三拃长短还裹着泥土的小棍棍扔进火堆：“过会就可以拿出来吃了。味道一定不错。想不到这里还能找到山药，不，薯蓣。喏，这一堆是薯蓣豆子，烧熟了味道也不错。”
　　“本来还发现了一只野兔，可是那是个怀了孕的，下不了手。”
　　柳子絮笑道：“那兔子要是个山精，晚上就变一个美女来感谢你不杀之恩。”
　　洛尘没理他的脑洞大开，径自走到他用落叶和细柴铺好的“床”边坐下来，才笑道：“到时一定让给你当老婆。”突然发现上边放了一个狗尾草编的一只毛茸茸的小狗，精细逼真，不由惊叹一声拿起来细看。
　　那狗头和尾巴是狗尾草带毛那端做的，眼睛用的木炭粒按上，身子和四肢是一根一根草茎交叉编织而成，用一根树枝挑着，其精细程度和她曾经随手编的狗尾草兔子简直是云泥之别！
　　“你编的？”洛尘看着可爱忍不住摇了一下，那小耳朵和尾巴一晃一晃简直要活了一般，唇角微弯真心赞叹道：“真好看。”
　　“那日你送了我一只兔子，我刚才无事，随手编个小狗给你玩。”柳子絮见洛尘喜欢，也开心得眼睛微眯起，成就感满满地溢出来。
　　他才不会说原来他是做了一只兔子的。可是后来想起洛尘对人家说他“兔儿爷”有一种极度的反感，才临时改成了小狗。

　　今晚的烤野薯蓣和薯蓣豆算是这几日他们吃的比较能果腹的一顿了，吃完了听到山洞外滴滴答答开始下起雨来。
　　“果然越往南天气越变化无常。”洛尘想到下雨的话，小六还不知道有有没有地方躲雨。它虽聪明，奈何还是一只狗啊。万一遇到喜欢吃狗肉的人又该怎么办？想到这里，她忍不住又到洞口吹了好一阵狗哨。直吹得口干舌燥方才怏怏地回来火堆旁坐下。
　　“给我，我吹一会。”柳子絮伸过手来。
　　洛尘没作声，摘下哨子，用衣袖擦了擦，递给柳子絮：“你中毒在身，别用大劲。”
　　“嗯，无妨。你今日也累了，躺下休息一下吧。”柳子絮按照洛尘吹的频率吹起来，边照顾着火势。
　　洛尘没有客套，和衣半倚在石壁上。看那火光将柳子絮的影子投映在另一边石壁上，一会儿晃动，一会儿清晰。伴着洞外淅淅沥沥的雨滴，还有夜风呼啸穿林的刷刷声，都成了最佳的催眠音乐，让人有种莫名的安心，不一会就沉沉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