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1、借口 你想要一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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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09: 50 2076/12/20……
“你愿意当第七代幽灵吗？”
严昊听到这话先是愣了愣，然后啊了一声，吃惊地张大了嘴。
克罗格知道这是最坏的选择，让一个从来没有了解过黑客技术的人成为下一代幽灵，不如直接让幽灵这个角色彻底消失。
但既然话都已经说出口，就不是那么容易撤回了。
“听着，”克罗格开口，“我实在看不下去了，你明明不甘留在这种地方过一辈子，还在不停折磨自己。这样下去，你总有一天会自己疯掉的。幽灵这个称号，算是一代代传下来的，到我这一代，除我以外的知情人全死光了。之所以幽灵身份神秘，存在时间长，是因为它根本不是一个确切的人，那只是一个称号。”
“我明白你的意思了，可我是绝对不适合搞什么黑客的。”严昊埋着头，盯着自己手背上的血迹，捏紧了拳头。
“够了，你其实就是想给自己找个回到北东西三区的借口对吧，我给你就行了。”克罗格不想继续和他兜圈子，直接了当地说。
“什么理由？”
严昊有些疑惑地看着他。
“你知道吧，十几天前东区爆发了史无前例的瘟疫，虽然对民众宣称只是冬季的普通流感，但实际上就是瘟疫，更可怕的是，这次的瘟疫来源其实是人造病毒。”
“人造病毒？你怎么知道这些的？”
“我之前提过的吧，我是天启的前员工，不过因为入侵了他们的机密数据空间，然后就被追杀了。”
严昊点了点头。
“天启从很多年前就开始研究人造病毒了，他们对此一直有个计划，名字就叫做‘诺亚’。”幽灵抿了抿嘴，这个发现他从没有和任何人提过，这本来是他一个人的战斗，“你知道天启是研究生物科技的对吧，虽然他们垄断了几乎所有的义体制造，蚕食所有中小科技公司，但他们的野心不止于此。在天启初创的时候，他们的目的就不在地上，而是在天上。”
“天上？”严昊越听越糊涂。
“可能你对这些不太关注，2070年天启的内部发布会上曾经提出了关于私人太空轨道站的设想，但其实他们从很早就开始申请修建私人空间轨道站，并且这个计划，是和议会的私密合作。”
“天启和政/府合作？我一直以为他们是利益冲突最大的了。”
“是的，对外看来，我们政/府并不支持天启的扩张垄断，但那也只是做给民众看的，不然天启怎么可能有机会参与私人太空轨道站的工程中来。据我所知，天启承包了超过百分之五十的工程量。而他们如此这样大张旗鼓地在宇宙中撒钱，你以为是为什么？”
严昊脸色一白：“因为他们知道这片陆地已经无法让人居住了？等等，你刚刚说的人造病毒不会也和这个有关吧。”
“是，”幽灵应到，“他们一直在试图研究超级病毒，这种病毒可以杀死穷人，留住富人。”
“留住富人的方式就是他们公司高昂价格的产品？就是让他们强制搬迁到轨道上去？”严昊接住他的话头，继续往下说，“我艹，他们真是一群疯子。我原以为天启已经够变态了，没想到，他们比我想象得还变态。”
“你就是因为发现这件事然后被天启追杀灭口的吗？”严昊盯着幽灵，眼神也有些不一样了。
“嗯，我看这次的东区状况和他们原来实验报告里的病例很像，经过了十多天的传播，能发展到今天这个态势，估计是没跑了，那就是天启自己研究的超级病毒。不过唯一奇怪的是暴发地点，原计划里写的是从西区扩散，然后北区，最后才会是东区，他们要留给富人足够的逃走时间，而逃走的地方只能是他们的轨道站。”
“所以你觉得，这次的病毒泄露可能不是天启的意思？”
“难说，”幽灵摇了摇头，“但肯定不是天启的本来意思，到底是他人为之，还是临时改变策略，我就不知道了。毕竟天启这次是实实在在遭受了重创，不过流言说天启的董事会成员全死了这件事也很奇怪，不知道是真是假。总之，留在南区的话我也只能通过网络触摸，心里总还是不踏实，现在东区一片混乱，我想趁这个时候回去的话，应该也不会被发现。”
“你的身体可以吗？”严昊皱了皱眉，“我不是瞧不起你，我是说真的。东区疫情严重，你的身体义体负担率也很高……”
幽灵罕见地沉默了一会儿，最后说：“所以我想请你同我一起去做这件事，当然你可以拒绝，因为现在来说，你是一级通缉犯，离开南区就是找死。我告诉你这些不是想给你压力，在你来这里之前，我也早就下好了决心，我总有一天是要直接和天启对抗的，如果你选择继续留在南区，我也会提前把屏蔽器的使用和修复的技巧教给你——”
“行了，”严昊打断他的话，“不用说了，你给我的这个离开南区的借口很好，我接受了。不过你就不用和我一起走了，你身体这么差，还是好好留在南区养老吧。”
幽灵笑了笑，好像他早就猜到严昊会这样说：“不了，我还是得去，不论如何，这次探寻真相需要我的技术。”
“不，这件事没人能和讲条件，我不会再让人陪我一起犯险了。”严昊说这话时表情尤其坚决，认识这么些天，克罗格也没有见过严昊露出过这种表情。
克罗格知道自己是没办法说动严昊的了，也好，他确实也累了，想好好休息一下。就算是来到南区的这孤独漫长的六年，他也从来没有好好休息过。
“那好吧，严昊，不过我还是想说，你的心情我很能理解。我也曾经怀疑过自己的行为，感到不安、愧疚、自责，甚至想要寻死。这个世界不是那么简单，很难有纯粹的善或者纯粹的恶，大多数人都是在善恶中游走。你听过幽灵的故事，某些版本的故事里幽灵好像是黑客英雄，致力于揭发隐藏在黑暗中的所有罪恶，但其实幽灵也伤害过很多无辜的人，每一个幽灵都不是全知全能。所以当我开始成为幽灵时 ，我就告诉自己，我不是一个英雄，我做的事也并不值得骄傲，我拯救了一部分人的利益，同时我也会损害另一部分人。承认这个事实后，我也不会背负那么沉重的心理负担。”
“人有了守护的东西就会变得懦弱，尤其是出现矛盾对冲的时候，道德、理智、感情，都会成为影响人判断的重要因素。人心都是软的，所以无法坐视无辜的生命消亡，我是这样，我知道你也如此。但你这次选择回到东区，不是为了当英雄，你也没有必要成为英雄。就当作是你的下一个任务目标，有的时候，人要有目标才能活下来，我就是怀着这样的信念才能活到现在。”
“你是个雇佣兵对吧，其实我觉得雇佣兵是个很容易精神崩溃的职业，因为你们身处环境基本全是灰色的，这种处境，很容易让人陷入迷茫。我不知道你和你那位同伙是怎样的关系，我也不会探究，我相信这个答案只有你自己能告诉自己。二十几岁的年龄或许不算年少，但你真的还有很多东西需要学习，尤其是怎么接受与恶共存这一点。”
克罗格絮絮叨叨地说了很长一段话，严昊静静地听着，此刻坐在他面前的是世界上最伟大的黑客，他说的每一个字都有值得听的价值，况且他确实说得很对。
“你的善恶观还真是奇特。”严昊开口，发自真心地笑了笑。
“都是我师傅教我的。”克罗格说这话时有点放空，他的师傅对他的影响的确太大，有些他自己不愿意承认的影响，最终还是体现出来了，“下一艘轮船在十天后。”
严昊站起身，拍拍裤子上的沙尘：“那你有十天的时间教会我成为下一个幽灵。”
“我乐意至极。”
…… 15: 11 2076/12/30……
“听着，里面的人，你已经被我们包围了，劝你马上投降，放弃抵抗，从正门走出来。再重复一遍，这里已经被包围了，速速投降，否则我们会直接进攻。”
拿着大喇叭的军官站在正门对面，在他的周围，防恐一级部队已经准备就绪，他们在以旅馆为圆心，半径五十米的环境进行了圆形包围。
十分钟前他们接到线报，有群众目击到那位曾在早间新闻的直播中造成轰动的恐怖分子，地点就是在这所东区郊外旅馆的某个房间。
军官把喇叭放下，抬起右手，秘书机灵地给他递上一根刚刚军官在路上没抽完的雪茄。
其实他心里觉得这次的防范有点小题大做，不过是一个亡命之徒罢了，用得着这些精锐部队吗。这件事就应该让警察局那帮人负责，竟然还动用起军队来了，那群最高领导人不知道打的是什么算盘。
军官慢慢吐出一口烟圈，打算如果这根抽完，那家伙还不出来，他们就会直接炸掉这个地方。
虽然上面的人要求是要抓活的，但他并不在意这个要求，他只想尽快解决这堆烂摊子事。
除了一整个防恐部队的兵力，埋伏在军队旁边不远处的，还有处于宿醉中的凯撒?帕那吉奥塔。
凯撒是一名小报记者，他的父亲给他取这个名字是希望他能成为一个名留青史的伟人，但他的人生与他父亲所期望的相去甚远。
好不容易在东区得到一份稳定的工作，却也根本买不起房子，只能在郊外的临时公寓凑活过日。干的工作也是最容易被代替的，名义上是个记者，实际上干的却是些端茶倒水，打扫报社卫生的工作。
他已经两周没有写出好的稿子来了，更别提拍到一个像样的照片。在主编第无数次把他冥思苦想的稿子扔他脸上时，他升了辞职的念头。
就这样吧，反正东区也完了，想他这样东区的低层市民更是完了。
最近东区的社会新闻不外乎流感形势和不知名的恐怖分子。流感都被各大媒体快说烂了，起码编造出了上百种传播起源，但那位不知名的恐怖分子倒没什么线索。
他是常在这家旅馆一楼的酒吧里喝酒的，昨天晚上也是一样，只不过他喝了比平时更多的酒，连自己怎么办理的入住都记不太清了。
这是天赐的好运，他刚好碰上这么大的事件，多亏他昨晚在睡觉前多喝了两杯杜松子酒，一直到下午两点多才悠悠从宿醉中转醒，然后没过多久就接到旅馆工作人员紧急通知，说要所有民众马上撤离旅馆。
起初他还没反应过来，老老实实收拾东西就要走，突然感觉有哪里不对，便擅自在旅馆周边一个隐蔽的地方躲了起来。
记者的直觉告诉他这绝对是个大新闻。
宿醉的眩晕感让他有点反胃，手却不停地擦拭着镜头，他要保证他一定会拍出最完美的照片，他凯撒?帕那吉奥塔一定会通过这个新闻成功翻身。
军官的雪茄快要抽完时，从正门里慢慢走出一个人。军官把那只雪茄扔在地上，踩了几脚，再次拿起喇叭，对着那个人吼道：“站住，举起双手！”
但那人不听，继续朝着军官所在方向走着，脚步也助教加快。
凯撒举起自己的宝贝相机，透过镜头远距离观察。但因为太多人遮挡，他只能看见那人的身形。
银白色的头发，果然不错，这就是那个被叫做白色死神的恐怖分子。
凯撒有些紧张起来了，他想自己应该逃跑，别人都说，只要是白色死神经过的地方，没有人能活下来。
他咽下一口口水，安慰自己，没事儿，国家最精锐的防恐部队都在这里，这有什么好怕的，何况他离那个家伙恐怕有个五百米的距离，就算是真的死神，应该也不会发现吧。
凯撒按下快门，赶紧抓拍了几张。
军官看到对方没有停下，轻蔑地笑了笑，下令身旁的士兵瞄准这个人，直接开枪进攻。
第一声枪响过后，那人凭空消失了。剩下的几声枪响，打中的也就只有空气。
是的，在众目睽睽之下，他不见了。
正当所有人疑惑之时，一声凄厉的惨叫打破了这层寂静。
循着声音望过去，那位威风凛凛的军官脸色煞白，嘴里不断涌出鲜血来，他低着头，不可置信地看着下方，一只血红的手从背后穿透了他的胸膛。
没人知道沈轻舟是怎么移动到那里来的，他的动作太快，肉眼根本无法捕捉。
凯撒的眼睛本来就一直盯着沈轻舟，连他都没看清沈轻舟是怎么一下子从一个地方移动到另一个地方，这一切简直就像奇迹一样！
他赶紧切换模式，改为录像。
凯撒的双腿开始打颤，但他还是安慰自己，没事的凯撒，没人会发现你在这。
接下来，就是此起彼伏的枪声，一瞬间失去首领的军队像是惊弓之鸟，对准沈轻舟就开始射击，混乱的部署让他们险些伤到彼此，在吼骂声中，仍然没有人真的击中了沈轻舟，因此他们更加害怕，因为他们终于意识到，这个敌人远比他们想象得更为可怕。
凯撒想要逃跑，身子却使不上力，他好像被魔法定住了，只能待在原地。他的眼睛追随着沈轻舟，那个人的身上似乎真的有什么魔力，能让人看一眼就离不开了。
枪声还未停止，意识到危险的士兵们不顾一切地想要解决掉这个怪物，他们扔出了炸药以及手雷，火光席卷了整个旅馆，以及旅馆旁边的土地。
士兵们紧张地盯着火光中的阴影，凯撒的镜头也对准了那里。
沈轻舟从火光中走出，他似乎仍未伤分毫，并继续大步向士兵们走来。
接下来，便是单方面的，压倒性的，毫无悬念的，屠杀。
凯撒看着镜头里的沈轻舟，当然他并不知道这位美少年的名字。在那一刻，好像世界变慢，他看到四溅的鲜血，看到飞扬的火光映照在那人的妖异瞳孔里，好像他的瞳仁也跟着燃烧起来一样。
那是一张年轻的面容，眉头微微皱起，似乎是在悲悯，尽管知道他所做之事是纯粹的杀戮，却还是忍不住为他圣洁的面孔所动容。
凯撒只消看一眼，便觉得沈轻舟所做的所有事都是合理的。
…… 16: 01 2076/12/31……
“准备走啦？”最后告别的时候幽灵笑着这样对他说，哦不对，这家伙现在叫克罗格。而他呢，在某种程度上大概可以算做代理幽灵。
“嗯，走了。”严昊点点头，扶了扶右肩上的背包，原来头上的绷带也全拆了，整个人健健康康的，看起来特别有精气神。
今天早上九点会有轮船靠岸，虽然现在东区混乱，但大家都还是要吃东西的，因此南区的粮食供应就显得尤为重要。无论其它三个区乱成什么样，南区都是人类最后一定要保全的区域，因此南区也是绝对安全的。
克罗格帮他做的便携式屏蔽器被他放在了外套兜里，这身衣服还是严昊刚来南区的时候那艘船上的船员的制服，当时克罗格和严昊一起把船员遇害的情况处理成意外，幸好也没人追究，可能都忙着处理东区的乱事去了。
“送你个东西。”走之前克罗格拿出了一个黑色芯片，递给了严昊。
芯片看起来有点旧了，但上面的金色纹路依然十分精致，还有着淡淡的荧光，一看就不是什么简单玩意儿。
“这是什么？”
克罗格自然地说：“我的生物芯片，放心，没有人格复刻危险的。”
“我要你生物芯片干嘛？”严昊把刚准备伸出去接的手收回来，不可思议地看着克罗格。
“你知道外面有多少人抢着要幽灵的生物芯片吗？我这辈子的黑客技术，基本都在这里面了。你把这玩意儿，放在黑市里，准能卖一大笔你想都不敢想的钱。虽然后面的路估计很难走，但有钱应该怎么说都要方便点。”
“那这个我自己能用吗？”严昊指了指他的脑袋，“我插入这个芯片后是不是就能变成和你一样的黑客了？”
“如果你不怕出现排异就试试吧，到时候不用警察解决你，你自己脑袋就会中神经病毒而死了。”
“这么吓人？”严昊将信将疑地接过芯片，“不对，那你给我了…你怎么办？”
“混吃等死吧，我的使命已经基本结束了。”克罗格双手叉腰，很坦然地说。
“你把这个芯片给我，你不会死吧。”严昊把芯片放进衣服内层的口袋。
“我本来离死就不远了，你就别操心我了。”克罗格摆摆手。
“你答应我，别死，等我解决完这一切，再来找你。”
“好，那你也要活下去。”
“一定！”
作者有话说
第51章 借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