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梅成糖》波吉亚之泪

3、意外的守护者 接下来

　　接下来的日子，许眠渐渐习惯了身后多出一个小尾巴。虽然江淮依旧沉默寡言，但他总是准时出现在她的教室门口，安静地陪她走过那两个路口。
　　周五的体育课上，许眠和同学们在操场上玩老鹰捉小鸡。她是最后一只“小鸡”，在队伍甩动时不小心被绊倒，膝盖重重地磕在粗糙的塑胶跑道上。
　　剧痛瞬间传来，许眠低头一看，膝盖擦破了一大块皮，血珠正慢慢渗出来。她愣了两秒，眼泪不受控制地涌了上来。
　　“许眠摔倒了！”有同学喊道。
　　体育老师匆匆赶来，正要扶她去医务室，却看见一个身影飞快地跑过来。
　　是江淮。他不知何时出现在了操场边，额头上带着细密的汗珠，显然是跑过来的。他的白衬衫领口有些歪了，这是许眠第一次看见他如此不整齐的模样。
　　“老师，我带她去医务室。”他的声音有些急促，不像平时那样平静。
　　老师认得这是新来的转学生，点了点头：“好，那就麻烦你了。”
　　江淮在许眠面前蹲下，仔细查看了她的伤口，眉头微微蹙起。然后他转过身，背对着她：“上来。”
　　许眠还在抽抽搭搭地掉眼泪，一时没反应过来。
　　“我背你去医务室。”江淮侧过头，语气不容拒绝。
　　她这才小心翼翼地趴上他的背。七岁的男孩背着一个六岁的女孩，走得有些摇晃，但手臂稳稳地托住她，每一步都走得很稳。
　　“你怎么知道我摔倒了？”许眠把脸埋在他的肩窝，小声问。
　　“刚好路过。”江淮的回答依然简短。
　　许眠却不太相信。二年级的教室在另一栋楼，他怎么可能“刚好路过”操场？但这个疑问很快就被膝盖的疼痛打断了。
　　去医务室的路上，不少同学都好奇地看着他们。许眠听见有人小声议论：“那是谁啊？”“新来的转学生，叫江淮。”“他们认识吗？”
　　许眠把脸埋得更深了，不知为何，心里泛起一丝奇怪的满足感。
　　医务室的校医给许眠清洗了伤口，涂上红药水。整个过程她都紧紧攥着江淮的衣角，把那张挺括的白衬衫攥出了一片褶皱。
　　“只是皮外伤，这两天不要碰水。”校医嘱咐道。
　　江淮认真地点头，像是要把每一个字都记在心里。他还特意问了一句：“需要忌口吗？”
　　校医笑了：“不用，小朋友恢复得快。”
　　回去的路上，江淮依然背着她。许眠趴在他不算宽厚的背上，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洗衣粉香味，混着一丝草莓糖的甜味——她今早又塞给了他一颗糖。
　　“江哥哥，”她小声说，声音还带着哭过后的鼻音，“你会一直在我家吗？”
　　江淮沉默了一会儿，轻声回答：“不会。”
　　“为什么？”许眠的声音带上了哭腔。
　　“我爸爸妈妈会来接我的。”
　　这句话让许眠的心猛地沉了下去。她突然意识到，这个突然闯入她生活的男孩，总有一天会离开。
　　“那他们来接你之后，你还会跟我玩吗？”她追问，不自觉地收紧搂着他脖子的手臂。
　　江淮没有立即回答。他们已经走到了教学楼前，午后的阳光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就在许眠以为他不会回答时，他轻轻地说：
　　“会。”
　　“拉钩！”许眠伸出沾着泪水和红药水的小拇指。
　　江淮无奈地笑了笑，小心地把她放下来，空出一只手，与她完成了这个庄严的仪式。
　　“现在可以放心了吗？”他问，语气里带着一丝难得的温柔。
　　许眠用力点头，破涕为笑。
　　因为膝盖受伤，许眠下午请了假。妈妈来接她时，看见江淮一直陪在她身边，那个总是整洁得过分的男孩，此刻白衬衫上沾着她的泪痕和药水，头发也有些凌乱。
　　“谢谢你照顾小眠，小淮。”妈妈感激地说。
　　江淮摇摇头：“应该的。”
　　回家的路上，许眠坚持要自己走，但每走一步都疼得龇牙咧嘴。最后是妈妈背起了她，江淮则默默跟在旁边，手里拿着她的小书包。
　　到家后，妈妈把许眠安顿在沙发上，转身去准备点心。江淮站在沙发前，看着许眠膝盖上那块刺眼的红药水，眉头又皱了起来。
　　“还疼吗？”他问。
　　“有一点点。”许眠老实回答，“但是比刚才好多了。”
　　江淮想了想，从自己的书包里拿出一本图画书：“要看吗？可以分散注意力。”
　　许眠眼睛一亮：“要！”
　　那是本《小王子》的插图本，书页已经有些发黄，但保存得很好。许眠翻看着精美的插图，完全忘记了膝盖的疼痛。
　　“这本书真好看。”她赞叹道。
　　“是我妈妈送我的生日礼物。”江淮轻声说。
　　许眠敏锐地察觉到，在提到妈妈时，江淮的眼神黯淡了一瞬。她突然想到，江淮的爸爸妈妈已经离开他快一个月了。
　　“江哥哥，你想你爸爸妈妈吗？”她小心翼翼地问。
　　江淮垂下眼睛，长长的睫毛遮住了眼中的情绪：“嗯。”
　　这一刻，许眠忽然觉得，这个总是看起来很坚强的男孩，其实也很可怜。至少她每天都能见到爸爸妈妈，而江淮却要等很久才能见到他的父母。
　　“没关系，”她伸出小手，拍了拍江淮的手背，模仿着妈妈的语气，“我爸爸妈妈也是你的爸爸妈妈，我的家也是你的家。”
　　江淮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惊讶，随后化为淡淡的暖意：“谢谢。”
　　妈妈端来点心和果汁时，看见的就是这样一幕：两个小孩头挨着头一起看图画书，许眠时不时指着插图问问题，江淮耐心地回答。阳光透过窗户洒在他们身上，温暖而美好。
　　那天晚上，许眠躺在书房的小床上，盯着天花板发呆。膝盖还在隐隐作痛，但更让她难受的是想到江淮总有一天会离开。
　　她突然跳下床，光着脚跑到江淮的房间门口。门缝里透出灯光，她轻轻敲了敲门。
　　门开了，江淮已经换上了睡衣，看起来比白天柔和许多。
　　“怎么了？膝盖还疼吗？”他问。
　　许眠摇摇头，从睡衣口袋里掏出一颗草莓糖：“这个给你。”
　　江淮接过糖，看着她欲言又止的表情：“还有事？”
　　“江哥哥，”她小声说，“你以后要是走了，会不会忘记我？”
　　江淮愣住了，显然没料到她会问这个问题。他低头看着掌心里的粉色糖果，良久才开口：
　　“不会。”
　　“真的？”
　　“真的。”他的语气很认真，“我从来不骗人。”
　　许眠这才松了口气，脸上重新绽放出笑容：“那说好了！就算你走了，也要记得我，还要回来找我玩！”
　　“好。”江淮点头，“快去睡觉吧。”
　　回到床上，许眠抱着枕头，回想着今天江淮背着她跑去医务室的样子，嘴角不自觉地上扬。虽然他还是那么不爱说话，但她知道，这个看似冷淡的男孩，其实有一颗很温柔的心。
　　而在隔壁房间，江淮坐在书桌前，小心地剥开那颗草莓糖的糖纸。甜腻的滋味在口中化开，他已经开始习惯这个味道了。
　　翻开日记本，他工整地写道：
　　“七月十五日，晴。许眠今天摔伤了膝盖，我背她去医务室。她哭得很厉害，但很勇敢。问我以后会不会忘记她...怎么会忘记呢？这个像夏天一样炽热的女孩。她的膝盖破了，我的心好像也破了一个小口，有什么东西悄悄地溜了进来。”
　　写到这里，他停顿了一下，从笔袋里取出许眠给的那张星星贴纸，小心地贴在日记本的这一页。闪亮的星星在素净的纸页上格外醒目，就像那个女孩闯入他生命的方式——突然，耀眼，让人无法忽视。
　　窗外，月亮升起来了，温柔地注视着这个夏夜。两个孩子各自进入梦乡，一个带着膝盖的疼痛和安心的承诺，一个带着满口的草莓甜味和一颗悄然融化的心。
　　许眠在梦中又见到了那个十字路口，但这一次，当自行车冲过来时，江淮不仅拉住了她，还一直牵着她的手，走过了整个夏天。
　　而江淮，则在梦中又见到了那个哭得稀里哗啦、却还要坚持和他拉钩的小女孩。这一次，在梦里，他轻轻拍了拍她的头，对她说：“不会走的，会一直陪着你。”
　　夜深了，星星在天幕上眨着眼睛，仿佛在见证这个夏夜里悄然滋长的友谊与承诺。明天的太阳升起时，他们的故事还将继续。但对于今晚的许眠来说，知道有人会在她摔倒时第一时间跑来背起她，知道有人不会轻易忘记她，就足以让她做一个甜甜的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