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梅成糖》波吉亚之泪

2、草莓味的破冰

　　第二天清晨，许眠被妈妈从被窝里捞出来时，整个人还晕乎乎的。阳光已经透过书房的窗帘缝隙钻了进来，在地板上画出一道耀眼的金线。
　　“快起床啦，小懒虫。”妈妈轻轻捏了捏她的脸蛋，“今天要带江淮哥哥去学校，可不能迟到。”
　　听到“江淮”这个名字，许眠一下子清醒了。对，家里现在多了一个入侵者，一个占据了她房间、还要她带着去上学的陌生人。
　　她磨磨蹭蹭地穿好衣服——妈妈给她选了一件粉色的连衣裙，领口缀着精致的蕾丝花边，是她最不喜欢的那件，因为总觉得领子太紧，勒得慌。
　　走出书房，她看见江淮已经坐在餐桌前了。他依然穿着那件过分整洁的白衬衫，头发梳理得一丝不苟，正小口小口地喝着牛奶，姿态优雅得像是画报里走出来的小模特。
　　许眠低头看了看自己裙子上不知何时蹭上的一小块污渍，突然有些自惭形秽。
　　“小眠快来，今天做了你最爱吃的蜂蜜松饼。”妈妈端着盘子从厨房走出来。
　　许眠立刻忘了刚才那点不自在，欢呼着爬上椅子，伸手就要去抓松饼。
　　“许眠。”爸爸的声音从报纸后传来，“说过多少次了，要用餐具。”
　　她讪讪地缩回手，不情愿地拿起叉子。余光瞥见江淮正看着她，那双黑曜石般的眼睛里似乎闪过一丝笑意。
　　一定是错觉，许眠想，这个冰块脸怎么会笑呢。
　　吃完早餐，妈妈把两个小书包递给他们。“小淮，学校就在前面两个路口，小眠认识路，她会带你去的。”
　　江淮点点头，默默背好书包。
　　许眠则磨蹭到最后一刻，才在妈妈的催促下不情不愿地走向门口。临出门前，她突然想起什么，跑回厨房，从糖罐里摸出两颗草莓糖塞进口袋。
　　走出家门，夏日的热浪扑面而来。蝉鸣依旧聒噪，阳光明晃晃地照在头顶。
　　许眠走在前面，故意迈着大大的步子，马尾辫在脑后一甩一甩。江淮安静地跟在后面，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
　　第一个路口，红灯亮着。许眠停下脚步，盯着对面那个跳动的小绿人倒计时。
　　“你以前在哪上学？”她突然问道，试图打破这令人窒息的沉默。
　　“市一小。”江淮的回答简洁明了。
　　许眠“哦”了一声，不知道接下来该说什么。市一小是市里最好的小学，难怪他看起来这么...优秀。
　　绿灯亮了。许眠正要迈步，突然一辆自行车从右侧疾驰而来，眼看就要撞上她。
　　“小心！”一只温热的手猛地抓住她的手腕，将她向后拉了一把。自行车擦着她的裙摆呼啸而过，骑车人头也不回地喊了句“对不起”。
　　许眠惊魂未定地站在原地，心脏怦怦直跳。
　　“过马路要看两边。”江淮松开手，语气平静无波，仿佛刚才只是做了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
　　许眠的脸一下子红了，这次不是生气，而是羞愧。这句话妈妈不知道说过多少次，可她总是左耳进右耳出。
　　“我知道！”她嘴硬道，声音却不自觉地低了下去。
　　第二个路口，她学乖了，老老实实地左右张望。确认安全后，她才迈步，却感觉到衣角被人轻轻拉住。
　　她惊讶地转头，看见江淮正拽着她的衣角，目光专注地看着来往的车辆。
　　“妈妈说，过马路要小心。”他淡淡地说，仿佛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
　　许眠突然想起昨天自己说的“要牵着我的手过马路”，脸上顿时烧得更厉害了。他一定是故意的！
　　好不容易到了学校，许眠明显松了口气。她把江淮带到教师办公室门口：“你自己进去吧，李老师在里面等你。”
　　江淮点点头：“谢谢。”
　　许眠转身就要跑，却突然想起口袋里的糖。她犹豫了一下，还是掏出一颗草莓糖，塞到江淮手里：“这个...给你。”
　　没等他反应，她就飞快地跑开了，像是生怕看到他会拒绝。
　　江淮站在原地，看着掌心那颗粉色的糖果。糖纸在阳光下闪着细碎的光，和他素净的白衬衫形成了鲜明对比。
　　他轻轻剥开糖纸，将糖果放入口中。甜腻的草莓味瞬间弥漫开来，是他平时不太喜欢的味道。太甜了，甜得发腻。
　　可是，好像也不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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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放学铃声一响，许眠就飞快地收拾好书包。她今天一整天都在想着江淮，不知道他在新学校适不适应，有没有交到朋友。
　　她跑到二年级的教室门口，踮着脚往里张望。教室里已经没什么人了，只有江淮还坐在靠窗的位置上，正低头看着书。
　　“江哥哥！”她喊了一声。
　　江淮抬起头，看见是她，便合上书，慢慢收拾起书包。
　　“你今天怎么样？”回去的路上，许眠忍不住问道，“我们学校好不好？同学对你好吗？”
　　江淮安静地听着她连珠炮似的问题，等她说完了，才轻轻“嗯”了一声。
　　又是这样！许眠气鼓鼓地想，这个人怎么总是这么惜字如金。
　　走到那个差点出事的十字路口，许眠下意识地放慢了脚步。江淮走在她身侧，这次没有拉她的衣角，而是轻声提醒：“有车。”
　　许眠乖乖停下脚步，等车过去了才继续走。她偷偷瞥了一眼身旁的男孩，夕阳给他的侧脸镀上了一层金边，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细密的阴影。
　　回到家，妈妈已经准备好了点心。今天做的是许眠最爱的芒果布丁，黄澄澄的布丁盛在透明的玻璃碗里，看着就让人流口水。
　　“小淮，今天在学校怎么样？”妈妈一边给两个孩子分发布丁，一边关切地问道。
　　“很好，谢谢阿姨。”江淮礼貌地回答。
　　“同学们友好吗？”
　　“嗯。”
　　“老师讲课能听懂吗？”
　　“能。”
　　许眠挖了一大勺布丁塞进嘴里，心想这个人真是没救了，连妈妈这么温柔的问话都只回一两个字。
　　吃完点心，许眠习惯性地想回自己房间，走到门口才想起房间已经让给江淮了。她沮丧地转过身，正好对上江淮的目光。
　　“要进来吗？”他问。
　　许眠犹豫了一下，点点头。
　　房间还是那个房间，但感觉已经完全不一样了。她的布娃娃被整齐地摆在窗台上，书桌上的杂物也被收拾得井井有条。空气中弥漫着一种陌生的、干净清爽的气息，像是阳光晒过的棉布。
　　江淮从书包里拿出作业本，在书桌前坐下。许眠则抱着小白，坐在床边看着他。
　　“你要写作业吗？”她问。
　　“嗯。”
　　“那我也要写！”
　　她跑回书房拿来自己的作业本，在江淮旁边摊开。一年级的作业很简单，大多是描红和简单的算术。许眠一边写，一边偷偷瞄江淮的作业本。
　　二年级的作业难多了，密密麻麻的字和数字让她眼花缭乱。但江淮写得很认真，背挺得笔直，握笔的姿势标准得像是教科书上的示范。
　　“这道题怎么做？”许眠指着自己的算术题，忍不住问道。
　　江淮放下笔，看了一眼：“7+5=12。”
　　“你怎么算的这么快？”许眠惊讶地睁大眼睛。
　　“5可以分成3和2，7+3=10，10+2=12。”他耐心地解释。
　　许眠似懂非懂地点点头，按照他说的方法重新算了一遍，果然得出了正确答案。
　　“哇！你好厉害！”她由衷地赞叹。
　　江淮没有回答，但许眠注意到他的耳尖微微泛红了。
　　原来这个冰块脸也会害羞啊，她新奇地想。
　　晚饭后，许眠照例想要溜到江淮房间门口偷看，却被妈妈逮个正着。
　　“小眠，该洗澡睡觉了。”妈妈把她往浴室推，“不准再去打扰江淮哥哥。”
　　许眠不情不愿地洗了澡，换上干净的睡衣。躺在床上，她翻来覆去睡不着。今天的江淮好像没有那么讨厌了，虽然他还是很冷淡，但会在她差点被车撞时拉她一把，会耐心教她做数学题，还会邀请她进房间。
　　她突然想起什么，光着脚跳下床，从书包里翻出那本她最宝贝的贴纸本，小心翼翼地撕下一张闪亮的星星贴纸。
　　悄悄地，她溜到江淮房间门口。门缝里还透出灯光，他应该还没睡。
　　她轻轻推开门，看见江淮正坐在书桌前，不过这次不是在写日记，而是在看一本厚厚的书。
　　“给你。”她把星星贴纸放在他的书桌上，“这是我最喜欢的贴纸。”
　　江淮看着那张闪闪发光的贴纸，愣了一下。
　　“为什么给我？”他问。
　　许眠歪着头想了想：“因为你今天救了我，还教我写作业。”
　　江淮沉默了一会儿，伸手接过贴纸。那张小小的、闪亮的星星，在他素净的掌心里显得格外耀眼。
　　“谢谢。”他轻声说。
　　许眠开心地笑了，露出两个浅浅的梨涡：“那我回去睡觉啦！晚安，江哥哥！”
　　“晚安。”
　　门轻轻关上了。江淮看着手中的星星贴纸，犹豫了一下，把它贴在了日记本的封面上。那颗突兀的、闪亮的星星，就这样闯入了他一丝不苟的世界。
　　窗外，蝉鸣依旧，但似乎不再那么令人烦躁了。
　　而回到书房的许眠，抱着枕头在床上打了个滚。今天的草莓糖，他应该是收下了吧？她美滋滋地想，明天要再给他带一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