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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9章(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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滚烫的气流窜过,时无尘墨色长发陡然扬起,向四处飞舞,他避无可避,凛冽刺骨的风寒之气像一柄开了鞘的刃刀,擦着他眉眼清俊的鬓角削过,一捋碎发当即断落化为无形
他深吸一口气继续向前,脸颊的灼热感尚未退去,
终于从火海冰天里走进了识海中心,一条黝黑瘦小的水蛇落在时无尘眸中,正蜷缩在小小的浅溪里颤抖着,形容狼狈。
看到元神的那刻,时无尘脸上神情复杂难辨。
威风凛凛的大妖,元神竟是一尾光滑水溜的小水蛇。
他竟是由蛇化蛟。
而他,是鹤啊。
万物有循,相生相克。
可,眼下又是谁克谁呢?
白鹤俯下身凑近了盘成一团瑟瑟发抖的小水蛇,指尖轻轻凑近在那颗拇指大的蛇头上戳了戳,小水蛇吐出蛇信在时无尘指尖碰了碰,忽尔顺着伸出的手指旋转而上,缠在了那截皓腕上。
时无尘一怔,心尖上荡漾开一圈柔软,就连收回手腕的动作都刻意放得缓慢。
空下来的另一只手摸了摸手腕上的玄晶玉镯,软凉蛇信擦过温润指腹,一阵微痒。
“想不到你的元神,”时无尘想着措辞,“还,挺可爱。”唇角扬起,他在这片似炼狱的识海里得到片刻放松。
小水蛇得了夸奖,舌尖舞动更起劲了。
倏尔,蕴含着暖笑的眼眸露出诧异之色,时无尘定定看着缓缓扭动的蛇头,只见蛇头顶部两侧,各有一个微微的凸起。
是角。
万物修行,无论终果,其元神都是最起始的形象,也因如此,应天地而生的神龙一族才会傲视四方灵物。
可是,蛇怎会生角呢?
时无尘转动着手腕认真端详,腹下无足,确实是蛇。
“老布,你看看他的元神,真的是蛇吗?”
系统又是一阵翻找,“不知道,找不到相关设定。不过他的昏迷确实和元神有关,元神刚刚受到了惊吓短暂休眠了。”
“受到惊吓?是因为解契?”时无尘摇了摇头,不愿相信这个推测。
九见渊的秉性,他会因为解契愤怒,甚至生出心计,不择手段,唯独不会被吓到。
真实的原因,只能问他本人。
他敛去困惑,轻轻把腕间脆弱的元神放回原处,又给它身下浅溪施了一个静心诀,看着小水蛇鼓动着细细腰身在浅溪中游开,他方才起身欲往回走。
忽然,随着元神在水中游动,整个识海一阵剧烈晃动,刚刚站起身的时无尘在天旋地转间下意识伸出手去,却徒然落在一片虚无。
他极力控制着身形维持平衡,放眼四顾,熔岩烧出的藤蔓在簸荡中慢慢松开了原本紧紧缠绕的冰体,紧挨着浅溪的冰体开始急速消融汩汩汇入。
短暂得动荡渐弱直至彻底恢复如初,时无尘忽然呼吸一滞。
九见渊醒了。
时无尘不再多作停留,一路谨慎避开危险往外走。
就在他离开识海中心回到来时的位置时,眼尾余光下意识往旁边一瞥,时无尘猛然偏头看过去,那处原本血雾的地方,因为方才识海的震荡,浓雾已散。
重血誓结成的赤红血笼静静停在那里。
时无尘看着悬空的赤红血笼,心中一紧,却不能再耽搁,转身离开。
神识归位,睁眼正对上大妖漆黑如墨的眸光,而放在他额间的手指被紧紧攥在手心,一片冰凉。
时无尘一瞬错愕,指骨被攥得生疼,“你放手,我有话问你。”
大妖望着他的眸色又深了深,时无尘只觉手腕被重重一拉,顺着力道趴在了大妖胸前,又一瞬天旋地转被按在了身下。
身上承受着重量,时无尘呼吸声逐渐清晰,他敛去局促,极力平稳呼吸,“放开我,不能这样。”
九见渊俯视着时无尘,“我们是道侣,为什么不能这样,以前我们做的时候,你也是享受的。”
大妖话落,时无尘瞬间面红耳赤,他是不是没有教这大妖何为礼义廉耻,“别说了!”时无尘尝试去推大妖,“以前我受你蒙蔽,以后不会了。”
“我以后不骗你了。”九见渊低下头,额头相抵,鼻息在彼此间纠缠不清,“我们好好的做道侣,你说什么我都听你的,你不喜我杀妖,我就不杀。”
骗子,我不会信你了。
时无尘推不动身上大妖,偏头避开即将碰触到一起的唇瓣,“你刚答应我好好考虑解契的事。”
“不要说解契,不要说那两个字。”九见渊紧紧抱着怀中人,俊美的脸埋在时无尘颈肩相连处那一段极好看的弧线上,寒凉的舌一下一下啜在温润的皮肤上,“我受不了的。”
“我不知道为何,我就是不能离开你。”大妖心里缺了一个角落,让他理解不了自己的情愫。
但是他惧怕再回到那九百年的每一个日夜,那种失去一切的孤寂感,他不想再经历了。
“没有谁是离不开谁的,你先下去。”白皙润泽的手指抓起大妖后衣领像拎着猫崽子的后颈皮肉一般,尝试把身上大妖拎了下去,“你只是错把九百年的,执念当成了情意。”
时无尘顿了顿,终是把梦魇二字换成了执念。
九见渊纹丝不动,他用鼻尖碰了碰时无尘侧颊,声音有些激动,“就算是执念,对你的执念就不是感情吗?”说完这句,他像成瘾一般又把脸埋在时无尘颈窝里,深深吸了一口气。
呵,果然大妖是不会轻易解契的。时无尘庆幸自己对九见渊的了解,才会事先想到用咒契约束他,逼迫他在化龙前不得不去灵台解契。
放在大妖后颈的手轻轻抚了抚,时无尘说话的声音温润如水,“我会等着你同意的,到时候你会同意的。”
九见渊环过时无尘腰间的手臂紧了紧,“我永远都不会同意,你只能是我的道侣。”
“可是我不想做你的道侣了啊。”时无尘说出这句话的时候,语速很缓,仿佛用尽了力气。
大妖抬起头,直直看着时无尘,“你想做谁的道侣,我就去杀了谁,直到这世上只剩下你我。”
九见渊的声音寒凉如初冬的水,眼神里是柔软的委屈,就仿佛方才说出那吃人骨血般狠话的不是他。
这副模样落在时无尘眼中,让他生出一阵恍惚,化龙真的可以化去九见渊一身狠戾吗。
寒冽的气息席涌而至,向时无尘唇上压过来。
“别再这样。”他抬手挡在唇上,大妖软凉的唇正好触上他温热的掌心,“你先放开我。”顿了顿,又说,“你以前还是会听我的话的。”
这后半句话让大妖心间上一暖,他以前因为时无尘的说教而恼怒,此刻却觉得心安,他的神果然是放不下他的。
他在时无尘额间轻轻落下一吻,离开云榻。
时无尘起身走下云榻行至窗前推开了紧闭的窗棂换气,和大妖的相处让他渐感压抑,“待我们解契之后,就不是道侣了,这个月,别再这样了。”大妖的亲近,他本能的想要逃避。
这句话像是一息火引“噌”得一下烧上了猫崽子的尾巴尖。
猫崽子炸了毛。
“我们是!”九见渊如漆眸色里涌动着磅礴潮涌,他逼近时无尘身前,暴烈未平的戾气伴随着重重吐息呼出,硬阔的胸膛不住起伏,指节紧紧拽着雪羽袖袍,“我们是道侣,以后不要这么说。”他颤了颤扇睫,语气软了下来,“我们是的。”
“罢了。”时无尘叹了口气,悠长沉沉,“待月后你会做出选择的。”他抽出袖袍,“我问你,你识海里的重血誓是何时结下的?”
大妖化龙在即,时无尘自看到重血誓的第一眼,就隐隐觉得不妥。
“那不重要。”九见渊跟到窗前,凑近时无尘额角,被时无尘偏头避开。
吻若絮雪落在了时无尘的鬓发上。
和大妖的对话让他很疲惫,错开身体往外走,“你不想说就不说吧,解契的事认真想。”声线逐渐低隐。
没有得到安抚的大妖额角突突跳了几下,他咬着牙根望着门口斜洒一片的金色日光,眉宇间阴鸷成墨。
眼看雪色人影就要走出视线,九见渊走快两步跟了出去。
时无尘听到身后脚步声渐近,忽然驻足侧身对跟上来的大妖道:“你方才为何会晕过去?”
九见渊眸色动了动,“被雪狮打伤了。”
时无尘:……
“是何故?”
“我还须弄清楚。”九见渊看向别处,内心已然化身怨妇,戚戚艾艾。
真想把时无尘关起来,每日只要见到自己就好了,这些多余的妖都应该从蓬逻灵洲消失。
时无尘观大妖不愿多言,又嘱咐道:“你化龙在即,近日一定勤加修行。”助大妖化龙这件事,已经融进他骨血里,成了习惯。说完他出了这处院子径直往寒溪篱舍回。
身后大妖心中转而滋生出幽怨的藤萝,他不解时无尘何故如此在意他修行化龙之事,或是,只在意他化龙吧,难道他介意他是妖。
回到寒溪篱舍,快到那棵素木梨下时,空中传来动静,时无尘刚要抬头,空中人影已经撤去云头稳稳落地。
“你看吧,我就说白鹤肯定在这里。”
说话的大鹏长相普通并不出众,胜在气质坦荡,一身玄色缎料绣着金线滚边,甚是讲究,一看就来自仙境。
仙境里多有修道飞升的人族,这三界之中最懂得穿衣打扮的就属人族,一来二去教得仙境里的原住仙籍在穿衣上也越发讲究。
“还真让你说着了,白鹤真神别来无恙。”一袭青衫的苍龙依旧风姿绰约,剑眉星目间一派坦荡正气。
时无尘看到两位旧友心情大好,广绣一扬,木梨树下的石桌上多出一套白玉茶具,“当真是许久不见,我们坐下说。”
话刚落,妖气骤起,大妖威压顷刻间一泻千里。
随后而来的九见渊冷眼看着眼前的一神一仙,一言不发抬掌间数道光刃齐发,直冲大鹏和苍龙而去。他周身萦绕的敌意里涌动着酸气。
苍龙是真神,感应到危险瞬间打开结界,迎面而来的光刃将将撞在结界上,纵使如此,他也是将将稳住脚步。
一旁的大鹏却是被光刃逼退数步,颇有些狼狈之相。就在他仓促抬臂迎上光刃时,滚金袖袍里掉出一团灰影滚落在地化出了人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