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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 7 章 ...

  •   第七章
      带土把伤口处理好,打斑的电话被直接摁掉了,就猜着估计是在泉奈那边,两兄弟在一起商量不出什么好事。他趁着这个空当,抓紧回了公寓,趁着这会儿没什么事,躺下就睡了。
      这一睡,就有些醒不过来,意识还算清楚,身体却好似在下坠。
      窗外的天色变成了浓郁的铅灰,偶尔抬头还能看到远处的苍穹不时翻出几道闪电,苍白电光划破层层云翳。
      梦里带土感觉自己好像昏昏沉沉了许久,雨瓢泼落了一阵,被淋湿的半边脸疼得发麻,他想弯曲手指都觉得每个关节在抗议着。他的指尖划过地面,抓了一把被雨水浇灌而潮湿厚重的泥沙碎石。
      现实里那种被整个世界抛弃静静等死的绝望感总是在梦境中一次次被不断复刻,每次都好像是把曾经的伤口一道道剐开,非得让新长的骨肉重新变得骨血涂地,整个人面目全非,才好放过。
      ——自己当时其实还有很多很多话想说。
      带土努力想睁开眼,想把那些早已碾碎在岁月里,还不曾宣之于口的不甘咽回去。
      整个天空慢慢倾斜,直到天地融于一点,自己也像个默片主角,想说的话说不出口,想改写的画面沉沉压下。
      与其说是下坠,不如说是沉沦。
      下坠,还有粉身碎骨的那一天,沉沦,就是从此以后,陷入这样的黑暗,再无放晴的那一天。
      就如同一张播放了无数次的默片,最后所有的一切都会收拢在一双红色的眼眸中,那是带土自己的鲜血模糊了自己的视野,唯一一只还能看到一线光明的眼睛眯合了起来,所有疼痛平复了下去,他被困在自骨髓里翻出的冷意中,看到了当年稚气尚在的泉奈一脸欣喜地唤来了斑。
      两兄弟搬开了他身上的巨石,听到斑说应该是没救了,还似乎蹲到了他边上问他还有什么要说的。

      “外面,还有一个人。”
      “他有一只眼睛……看不见了。”
      “把我的眼……”

      床头座机的铃声响起时,带土才倏然睁眼。他猛地坐起身,捂住了左眼,默不作声地接起了电话。
      “阿飞。”宇智波分家的当家在电话那头沉声,“你有空来一下,有些事要问问你。”

      斑回到歌舞伎町,第一时间就去找泉奈。泉奈正捧着一碗刨冰,在小楼的顶楼坐着。
      看到透明的冰碎上盖着厚厚一层果酱,勺子一搅就慢慢渗透进去,斑就跟着心情好一些。他不嗜甜,但泉奈喜欢,他就跟着顺眼起来。
      他摸出支票,放到玻璃碗旁,用手指点了点。
      泉奈咬着勺子,拿起支票看了看。这几年家大业大,上面的数字在泉奈眼里不过就是数字,他目光冷淡,隔了一会儿才说:“我回来前,让火核开车,带我去医院看了。女人没什么大事。”
      “火核呢?”斑在他眼前坐了下来,这楼顶依照着斑的喜好,搭起了一圈小栅栏,平时不会靠近的边缘种了一些花花草草。泉奈只当是他口味变了,不知是前几年斑无意间发现柱间喜欢这些。
      “哦。他说,他还有些事。让你今天有什么事就先找带土。”泉奈拿起手边摆在纸巾上干净的勺子,挖了一口刨冰递到了斑嘴边。
      斑不喜欢,却也不像柱间给他夹鱼给他那样抗拒,面无表情地吃进了嘴里,甜到唇齿粘腻的口感和碎冰彻底顺着嗓子冲淡了斑心里压不下去的邪火。
      “带土去医院了。”斑拿起纸巾擦了擦嘴,“这小子这几天不知道在忙什么,也不知道今天在哪里惹了事。”
      “孩子大了,随他去呗。”泉奈不过比带土虚长了几岁,但每次提及,似乎都很放心的样子。
      斑翘着腿,往后靠着,“这几天看着他点。”
      “怎么说。”泉奈动作顿了一下,“要动手了吗?”
      “嗯。”斑的长发被风吹乱,小半张脸被额发遮住,语调波澜不惊,“先处理一部分吧。”

      带土戴了面具,驱车朝着小原的郊外走去。自从泉奈回国开始辅佐斑,分家就因为势力被架空,一直心怀不忿。奈何斑本身也看分家不顺眼,自是看在眼里也不理会。
      带土回到日本那年开始跟着宇智波当家的两兄弟,现在自觉像个夹层板,夹在当中,微妙地维持着本家和分家的平衡,他会这么做,也是因为泉奈说过自己从小也是夹在同族两家当中,小时候还险些明里暗里被当成人质。
      他曾跟着泉奈去往法国,两人在异国他乡拼杀多年,从籍籍无名到名声在外,偶尔会混淆出一些比当家的对手下心腹的信任与托付更深一层的扶持感。如今他也无形中就分担了泉奈想做的事情。
      途经小原那家高级会所,他一脚刹车,险些让后面发生追尾事故。他侧头,坐在车里,静静地看着会所的门楼里走出来的男人。
      卡卡西做完笔录,走完所有程序,婉拒了会所经理说将他送回厅里的提议,寒暄了几句,这才准备回去。他在门口,背对着会所,有些无语地抬头叹了口气。
      带土一手扶着方向盘,静静地看着他。等卡卡西要回去,刚跨出步子,他就摁住了喇叭,制造了一连串的噪音。
      卡卡西顺势看了过来,一眼就看到了眼前拉风的劳斯莱斯里,那个戴着橘色面具的男人。带土坐在车里对他招手,他也只能走上前去。
      “哟。”带土打开了副驾的车门,还是卡卡西熟悉的那副少年音色,“又要去歌舞伎町吗?要不要我捎你一程?”
      卡卡西扶着车门,弯下腰,却没有要上车的意思,“好巧,又碰上了。”
      “上车啊。上车——”带土又摁了摁喇叭,“你不打算上来跟我叙叙旧吗?”
      卡卡西抿着嘴,不懂眼前这人在想什么,倒是一眼看到他一条腿的裤管高高挽起,露出了贴着纱布的膝盖。带土的腿肌肉紧实,裤边微微勒着大腿,浅浅一道淡红勒痕。
      带土半趴到方向盘上,说:“上来吧,我送你。”
      卡卡西左右一看,还是上了车。带土隔着面具,目光黏在他身上,语调却很欢快:“这位乘客,您要去哪里?”
      “……”卡卡西尾音懒散,说话的感觉还和上一次一样,嗓音低低的,咬字很轻,让人很舒服,“去警政厅。”
      “前排乘客请系好安全带,出发! ”
      说完,一脚刹车,完全没注意路况,就开出去了。若非旁边的车刹车及时,这劳斯莱斯的车身必要被撞凹进去一块。
      这一路,卡卡西觉得自己坐得不是劳斯莱斯,但和正开车的这怪人又无甚好说,只能默默忍着,直到他在警视厅的园区前一脚猛刹车,这次即便是卡卡西也难免侧过头。
      带土仿佛浑然不知,毕竟他这刹车的技术是在斑面前也不太收敛的,他嬉皮笑脸,兴奋得像个在游乐园里坐花车逛景区的孩子:“阿飞号卡丁车到站,欢迎下次乘坐——”
      卡卡西闷了会儿,有些无奈,问:“先不说下次,我说你啊,考驾照了吗?”
      “当然。”带土两指并拢,在额角轻碰了一下,“我可是良民。”
      卡卡西开车门就要走,带土跟变魔术似的摸出了一张名片,和之前给黄毛的那一张有所不同,本来写着带土的地方一笔一划写着“阿飞”两个字,“下次还想坐车,再叫我。”
      本以为卡卡西会拒绝,但他还是接了过去,无语了片刻,说:“那有机会吧。”
      带土点了点头,看着他走进了大门,面具后面的脸却没有半分笑意,等完全看不到卡卡西的身影了,他摘下面具,摸了摸自己的左眼眼皮,直到看到一辆警车开进去,他才重新戴回了面具,猛地一调头,加了油门赶了过去。
      而方才径自离开,只留给带土一个背影的男人并没走远,他看着那辆被开成卡丁车的劳斯莱斯调头原路折返,若有所思。
      等连汽车尾气都看不到了,卡卡西才回到办公室,将那张没比涂鸦好到哪里去的名片塞在了笔筒里,沉默地摸了摸挡着一只眼睛的发带。

      泉奈吃完了刨冰,下楼换好了衣服,和斑先去银行把支票兑了,再去医院的病房,看那个被羽衣一族弄伤的陪酒女。年轻的女人面色苍白地躺靠在床上,没想到斑会亲自出面。
      泉奈坐在她床边的椅子上,小口啃着一个苹果,斑立于窗边,将讨回公道的来龙去脉大致说了说。女人起身要谢,斑却面无表情地垂眼看着她,说:“不急着谢。我帮你出这口气,就是因为有用到你的地方。”
      女人点了点头,对于斑为什么会亲自来已经有数了。她出身不好,人却机灵。当天,羽衣一族的人来时店长会让她去应付也是因为这个,如果不是她提前录了音,又在酒客接电话时刻意投怀送抱,将对话细细听去,那斑也很难设计小原会所转播的那一出。
      “既然你有数。这些钱你留着。”斑走到床尾,居高临下,毫无怜香惜玉的意思,将一张卡放在了女人床尾的移动床板上,冷冰冰的语调直接下了命令,“我回头会借口说你的身体不适合留在现在的店里,安排你去别的地方,过几天我让你带一些东西去,然后听我们的话照办就好。”
      女人小声地说:“您替我和香奈讨回了说法,还出钱帮我,我自然会为您办事。如果…如果可以的话,我想把这些钱寄回香奈的老家……她死了,她家里还有年纪小的弟弟……”
      或许是紧张,女人声音越来越小。
      斑点了点头,却没有收回放下的卡,他冷眼看着女人,“一条人命不是这么一笔勾销的,我们也会出面安置后续的事情,你操心你自己。”
      女人看着他,微微仰起身体,不知何时,背后冒出了一层冷汗。
      泉奈看在眼里,他和斑从小相依为命,亲密无间,斑这三十岁的人生路上,似乎确实没什么女人缘。尽管长得十分惹眼,但没有哪个女人能入得了他的眼,也没见过哪个女人能在他面前抬起头来。
      斑特意往外伤诊室那绕了绕,没看到带土,拿出手机打他家里的座机,也没人接。正琢磨着要不要去停尸间认认脸,泉奈已经跟了上来,给火核打了个电话。
      正如斑所料,火核从会所出来后,就自觉地去了分家宅邸的附近盯守。歌舞伎町的生意在泉奈回到日本前,都是他牵制着这一摊生意,和带土联手,紧盯着分家的动作。
      宇智波火核此人是斑的得力心腹,地位并不低于带土,且本人十分识趣,许多事不需要经过斑和泉奈的眼皮,就能自行处理得当。这次违禁药的事情一出,不仅踩了斑的底线,也让这个地位等同于分会头领的人十分不爽。
      “带土呢。”
      火核看了看分家门前停着的劳斯莱斯,“在分家。”
      “怎么回事?”斑皱起眉。
      “可能是您的动作引起了分家几个老爷子的注意,所以拉带土来问问。”火核推算了一下,“确实有些蹊跷。”
      斑知道他是什么意思,这个节骨眼上,分家把带土喊过去,无非就是两件事,一件事就是斑出手收拾羽衣一家,另一件就是和药有关。但这两件事,实际上似乎都没有带土直接跟随参与,这群老东西找带土又是想打听什么?
      火核也知道分家对于斑的种种不服,听斑不吭声,先挑了几句他或许在担心的,说:“带土这几年,一直在分家面前以阿飞的身份出现,分家也查不到他的底。无论怎么样,我想带土都是有分寸的。”
      斑不轻不重地“嗯”了一声。
      火核在电话那头,语气带着笑意,可脸上还是没什么表情,就像在会所大厅里那样,说:“真的有什么问题,我替您去将他的眼睛取下来,让他下辈子看人看事都清楚一些。”
      斑淡淡地说:“这倒是不会。你注意一些吧。对了,我要去一次林家,有空帮我递个帖。”
      “是。”
      电话挂断,斑转头对泉奈说:“不用管了,有事往后再说。泉奈,想不想去放松放松,我带你去上回说的洋货铺?”
      泉奈打了个呵欠,若无其事地开口说:“不去了,哥哥,我有一件事想问问你。”
      斑放慢了步子,并肩和他走向停车场。一直到上了车,泉奈才问:“哥哥,你这几年,身边有没有留什么人?”
      斑拧着车钥匙,发动车子,想也不想,说:“没有。你可别学家里催着我。”
      泉奈摇摇头,握住了斑的手,“那么你这几年一直不留女人,歌舞伎町那些头脑聪明的你也看不上,可我知道,你总是惦记着什么,心里的那个人,到底是谁呢?哥哥。”
      泉奈的问题让斑莫名有些语塞,他手里黑白两条道,左右逢源,不管在哪里都游刃有余。唯有在自己的弟弟面前,时常无可奈何,原形毕露。
      斑开着车沉默。
      “不好说吗?虽然我不知道是谁。”泉奈侧头,“但是哥哥,你这些时间总是私下去见的那个人,是你很在意的人吗?”
      在旁人看来,宇智波两兄弟,年长的那个心狠手辣,做人似乎总不留余地,无论是对手里大小势力还是对外,都不太看情面。
      相对年轻的泉奈除了家族遗留的生意,平时更侧重于一些正经买卖,加之前几年去了法国几年,彬彬有礼,气度温雅的模样。
      唯有朝夕相对,自幼看着泉奈长大的人才知道,那温雅的表皮下,是滴水不漏的细密心思。几个直接能参与到一些关键生意的家里长辈也很清楚泉奈的手段和脾性。也就是有泉奈在,斑的很多行动都能毫无顾忌。
      斑也知或许是最近与柱间来往多了些,如果泉奈有心想追究,确实也不难发现端倪。他疼弟弟疼到骨子里,但有些话,反而不知该怎么去说。
      “可能是。”斑打破了沉默,在等红灯的时候抬手揉乱了泉奈后脑勺的短发,“可能是一个,下辈子才有缘分的人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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