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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廿二回 戴罪身立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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鹞乘山腹地,南枝洞——
早在齐野快步走出去、化回本体仰头对着挂在夜空中的那一轮玉盘清嗓子的时候,几位洞主便已经习以为常并且十分有先见之明地封闭了自己的听觉,以免忍不住当面笑出声来得罪大王。
不多时,只听洞外狂风骤起,旋即响起了杂乱不一的脚步声,齐野伴着三五位陌生的男妖走了进来。
他们走近时,浓郁的血煞之气扑面而来。
洞中几位妖王皆是心神一凛,慌忙起身见礼,却暗中大皱眉头,心里几乎同时犯起嘀咕:齐野是疯了吗,从哪里招来这么多业障深重的妖怪?也不知是造了多少孽,浑身的业力竟然都显形了,周身黑气缭绕,根本看不清对方长什么样。
这是生怕北威军太仁慈了?
还是日子过得太无聊了,想上斩妖台体验体验生活?
依云谷——
所有将领都聚到了中军帐里,就着演兵台和悬在帐中的舆图调整作战方略。
“我们所在之地叫作依云谷,夹在崟岭和林木山之间。”静涵伸手在演兵台上方一拂,一座高山瞬间垮塌,化作晶石碎屑,“云雾山如同预期中一般被山洪冲垮,骑兵可以通过这里直插鹞乘山腹地。”
陈琳当即抱拳:“将军,右营请战。”
“好。”乌兰托雅屈指叩了叩演兵台,沉声道,“右壹团听令!”
右壹团都尉阿依伦高声应答:“末将在!”
乌兰托雅从签筒中抽出一支银镞箭:“命汝为先行官,领一旗兵力,为大军探路!”
“是!”
阿依伦领命而去。
乌兰托雅再次抽出一支令箭:“右贰团听令!”
右贰团都尉白砚卿应声出列:“末将在!”
“汝领右贰团全体将士,紧随阿依伦之后开赴鹞乘山腹地,一路打出旗号,敲响行军鼓,动静闹得越大越好。记住,要慢慢走,沿途令将士呼喊口号,就喊‘活捉齐野,此战必胜’。”乌兰托雅交代完白砚卿,又转向步青云,“步校尉,你与白都尉一道前去。你要走在最前面,保证沿途的大妖小怪都能清清楚楚地看到你的脸。”
步青云几乎是立刻明白了乌兰托雅的用意,当即点头应下:“是!”
白砚卿接过令箭,二妖匆匆而去。
乌兰托雅紧接着道:“右叁团听令!”
右叁团都尉叶知秋上前一步:“末将在!”
乌兰托雅将第三支令箭交给她:“你带一营兵力,从东南方向劲疾山悄悄绕行,与右壹营汇合,封锁住东南一带,隐蔽起来,静候军令。”
叶知秋领命而去。
乌兰托雅指尖敲了敲台面,沉声道:“右校尉。”
陈琳应声上前:“末将在!”
乌兰托雅将台面上最后一支令箭交给她:“你带着右营剩余兵力,出依云谷,从西边走云雾山,一路急行军,与右壹营汇合,围住鹞乘山主峰西南一带,记住,围而不攻,静候军令。”
“末将领命!”
陈琳亦匆匆离开中军帐。
静涵忽然道:“将军,南面兵力薄弱,齐野从这里突围怎么办?”
“怎么办?”乌兰托雅盯着舆图,自言自语,“老娘还就怕他不跑呢。”
北威军到达鹞乘山地界的第一时间就在不断清扫障碍,如今历经三日,终于只剩下鹞乘山主峰。
“今天你们左营就跟着本将军。”乌兰托雅抬起头,在帐中环视一圈,锐利的目光令每一位在场的将领皆心神一凛,“我们当前所在的位置是鹞乘山主峰正北面,左壹团继续往东南分散,压住鹞乘山东北面,左贰团往西南分散,压住鹞乘山西北面,左叁团听我号令,机动支援。军令如山,任何人不许出任何差错。”
帐中众将齐齐抱拳,轰然应喏:“末将得令!”
“大帅传讯来,让我当心狗急跳墙。”乌兰托雅勾起唇角,“可惜……来而不往非礼也?”
齐野送了她一个狩猎圈作为见面礼,不还他一个,她乌兰托雅的名字倒着写。
兵符在掌心一抛,这位以悍勇闻名的妖庭大将的眼中满是兴味:这一次,就让她这个狼族来教教齐野,何为真正的围猎。
战意如云,鼓声如雷,将军一声令下:
“拔营!”
旌旗猎猎,铁甲森森,大军缓缓开拔,一路畅通无阻,如入无人之地。
一炷香后,孤军深入的先行官阿依伦通过传讯玉符发来讯息。
过不多时,右贰团和右叁团几乎前后脚传来讯息。
紧接着,挂在颈间的玉符接连亮起微光,表示左壹团与左贰团已到达指定地点,乌兰托雅敲击三下作为回应,勾起唇角。
得到回应的右营将士同时动身,默契地缩小了包围圈。
白砚卿与步青云率领的右贰团于鹞乘山主峰山脚下扎住阵脚,两位将领对视一眼,步青云微微点头,驱使坐骑上前一步,深吸一口气,放声呼喊:“——齐野!!”
声音在群山之间回荡,山中大大小小的妖族听见这个熟悉的声音顿时浑身一震,惊诧之余纷纷竖起了耳朵。
“齐野!你占据鹞乘山十六年,如今我步青云又回来了,你可敢出来见我?”
声波撞击山体,又反弹回来,回音隆隆,将这番话语清晰无误地传到了鹞乘山主峰的角角落落。
南枝洞中,在座的十几位洞主一齐看向坐在上首的齐野,心思各异。
正与几位业障妖王谈话的齐野面色如常,恍若未闻,照旧谈笑风生。
当中有一位猰貐大王哈哈笑道:“手下败将,竟然还有脸面回来!”
另一位蜚大王接着嗤道:“我要是他,早就找块石头碰死了!”
坐在齐野右手边的狰大王举起酒杯劝道:“莫说这鹞乘山原是他的,妖族向来是弱肉强食,谁抢到手就算谁的!齐野贤弟如今占据鹞乘山,何须与那手下败将饶舌置气,喝酒喝酒!”
齐野笑吟吟地举杯敬了一圈,将杯中酒一饮而尽,颇给面子:“道兄说的是。”
他旁边的天狗大王伸手勾住了他的肩膀,嘻嘻笑道:“步青云那只臭鸟,自恃清高,不屑于与我等来往,他是那天上的云,我们便是那地上的泥不成?还对我们避之不及,怎么着,难道说一句话就同流合污了?我呸!不还是被赶跑了?不知道自己几斤几两!”
齐野但笑不语,亲自把盏,替他满上酒杯。
天狗一饮而尽,大着舌头道:“我们在这里,逍遥自在,多好!非得给自己套上缰绳,不知道步青云和那些北威军怎么想的,唉,拎不清!”
“再说了,齐野贤弟。”狰大王重重拍了拍齐野的肩膀,喷着酒气口出狂言,“都是妖怪,谁又能比谁高贵?谁又能比谁低贱?妖皇又怎么样?还不是个胆小鬼!他怕遭天谴,我不怕!还准圣大能呢,怕这怕那,这样瞻前顾后,没有一点帝皇风范,比起咱们初代妖皇可差得太远了,要我说,还不如把妖皇的位子让给我坐坐!”
这番话石破天惊,忒也猖狂,不难看出这位仁兄酒意上头,已经全然管不住自己的舌头和死活了。
齐野冷眼旁观,面上自始至终带着微微的笑意,却并不接话茬,只忙着敬酒。
下首陪坐的洞主们将席间发生的一切尽收眼底,目光交汇,心思顿时活络起来。
酒过三巡,几位妖王已经醺醺然。
金环蛇洞主在桌子底下悄悄扯了扯妹妹的衣袖,寻了个空隙溜了出去,吹着山风等了少许时间,银环蛇洞主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她的身后。
青色山峦近在咫尺,青草葱茏,明月照溪影成双。
北俱芦洲号称有十万大山,可到底有多少座,没有人去数过,后来随着妖庭疆域的扩张,有的夷为平地,有的化为齑粉……还有的继续沉默地矗立在那里,看云观水,沐雨听风,任凭岁月流淌而过。
任凭思绪无边无际地飘了一会儿,金枝忍不住叹气:“水族奉龙族为主,妖族奉妖皇为君,唉,只有我们蛇类,天生两个主子!”
一直默不作声的银珠终于开口:“你想说什么?”
金枝转头盯着她:“我们该如何抉择?”
银珠回视,目光平静毫无波澜,如往常那般回答:“你说了算。”
金枝倏尔一笑,仰头观望半藏在云雾身后、皎洁清冷的太阴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