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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孤家寡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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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韶颜抬起头,让沈挚看清楚她仍在流泪的红透的双眼。“我真想她!”沈韶颜哽咽着,逐字情浓。
秦玉绘狠狠地瞪了沈韶颜一眼,沈韶颜的神色顿时显出几分慌张。“母亲,你为何这样看着我,我娘亲如今难道是提也不能了么!”沈韶颜依赖地伸出双手抓住沈挚搭在膝盖上的手,“爹爹,我没有不敬重母亲!我就是想娘亲了,昨夜梦见娘亲了…我羡慕二弟与三妹,今日才有这般逃避的做法……”
沈挚并不很糊涂。秦玉绘待沈韶颜也是一般,沈哲与沈韶光毕竟才是秦玉绘的亲生子女,对二人的万般体贴自不必说。沈哲与沈韶光怒骂嗔痴都可随心随意,沈韶颜千种委屈都只能自己排解。往日里苛责,不过是想着,嫡长女!总该严加管教,否则如何为弟妹做榜样?倒忘了,嫡长女,也还是个失去亲娘的可怜孩子。
沈挚斥道:“没眼力的丫头!还不快将大小姐扶起来?”春喜忙将沈韶颜扶起,沈韶颜垂首,身子微微颤抖,看起来可怜得紧。沈挚转头看向秦玉绘,难得地责备了起来:“不过是不愿用一顿晚饭,何必小题大做?动辄便是‘休弃’。你若真有怨怼不要与我过下去了,和离也无妨!”
这话说得很重了。沈韶光明眸善睐地灿然一笑:“一家人何必争执!爹爹,你快尝尝这个竹笋鸡,是新菜式呢!”沈哲有样学样:“爹爹,孩儿觉得这道蜜汁肉脯非常可口,您多吃几片!”沈挚缓和了神色,笑着用餐。
春喜服侍沈韶颜坐下,布下碗筷,默默退至一旁。沈韶颜食不知味,秦玉绘看着她便心头火起,却不敢发作。她冷冷地勾了勾唇角,反正有的是时候收拾这个臭丫头!又隐约有点得意,自己终究有儿女相帮,沈韶颜呢?孤家寡人,独木难支!
一顿晚饭总算是熬过了。回院子的路上,春喜欢喜地夸赞道:“小姐这回可真机智!老爷总算护着您了!”沈韶颜不以为意:“他也难得心疼我一回。”沈韶光才是他如珠似宝的千金。
她又很舒心地笑了,本打算也继续忍耐,认罚算完。重生一回,却有些不甘。凭什么要看着秦玉绘与她的子女心黑手毒却意气风发?而从未有过坏心的自己若不是嫁给了陆齐安,也不知道会凄凉到什么境地!若是相公晓得自己的遭遇,怕是得心疼死了!她忽地灵机一动:自己重生,算是占了先机!
譬如半个月后,父亲会前往闽南探望一个读书时候的朋友,前后耽搁近一个月。上辈子,沈挚不在,秦玉绘更无顾忌,明目张胆地打骂沈韶颜。春喜不甘,待沈挚回府后,便去了沈挚的书房磕头,求他做主,却被秦玉绘四两拨千斤地将事儿抹了过去,反让老爷觉得沈韶颜心胸狭隘,一点亏也吃不得。
重来一遭,总得有所防备了。指不定,还能…提前找到相公。知道相公的名讳,难道不能寻人打听打听么!只是须得仔细小心,否则一个私会外男的罪过恐怕能要了她的命——这个家里,除了两个心腹丫鬟,恐怕其他人连保她的心都没有。
沈韶颜笑意盈盈地瞥了春喜一眼,心中有了计较。
鹊月在院子口等了好些时候,紧锁的眉头非得瞅见自家小姐才肯舒展开。“我的小姐呀!”鹊月急急地迎上前,盯着沈韶颜好一阵端详,见她安然无虞,才拍了拍胸口,放下心来。春喜的嘴一有机会动弹就不肯歇息,将饭厅发生的事儿讲得精彩绝伦。鹊月边听着边将小姐扶回房间,面上不动声色,只心里起疑,小姐的性子怎地变了,虽说转变也很好,可这么突然,难道是有谁偷偷教导?那人假若存了好心,也罢了。就怕存着一颗撺掇小姐把控小姐的心,先设法叫小姐吃到甜头,以后再利用小姐谋利,那可就坏了。明儿个得将院子里的丫鬟婆子都敲打一番,好教她们晓得,敢起歪心思,是绝没有好下场的!
于是,次日,沈韶颜起身,便听见鹊月在院子里训话:“……好好做事,大小姐自然不会亏待你们。倘有半点异心,大小姐打杀了你们也是使得的!”
沈韶颜叹气:“又是哪个不长眼的招惹鹊月了?”春喜麻利地服侍沈韶颜穿好衣裳,摇了摇头,撇了撇嘴:“我可不知道,都训半天了,没见针对谁,也是奇怪。”
“小姐,这回去给夫人请安,戴这根玉簪吧,上回您戴金簪,夫人说您戴着俗气……戴玉的吧,免得她又找话说您。”春喜劝着。沈韶颜把金簪稳稳地簪在发髻上,冷笑了一声:“我戴什么她都不会喜欢我。”曾经,她戴上玉簪去请安。也没落下一句好,反赔了一根玉簪出去——沈韶光看上了玉簪,秦玉绘便硬逼着她给了沈韶光!
秦玉绘自沈韶颜进门便开始挑剔她的装扮,金簪显俗,绿裙显土。沈韶颜坐在一旁神色漠然,发呆到请安结束。
请过安,沈韶颜拉着春喜回房间说悄悄话。春喜吓得连连摆手:“好小姐,饶了我吧!都不必提老爷夫人,鹊月晓得了都能扒了我一层皮!”沈韶颜从箱子里拿出一个盒子,取出十两银子,要塞给春喜:“好春喜,此事对我至关重要,若办不成,我宁肯死了!”春喜瘫坐在地,绝不敢接银两。她哪儿能想象到,小姐竟会托她打听一个男子!打听也就罢了,反正是自己去打听,大不了被赶出沈府,那会儿便需要小姐的银子了。可要她找到一位叫陆齐安的男子,还得告诉陆齐安,他此生除了沈韶颜,绝不可以娶旁人,这怎么行?陆齐安善良,还明白这话听就行了,不可妄言。要是个泼皮,讲笑话似地说与旁人,再一传十十传百,小姐呀,那可真得给你准备后事啦!
沈韶颜收回银子,淡淡地说:“我也不勉强你。”春喜松了一口气,爬起来拍了拍裙摆,正要说点什么,便又听见:“大不了我自己去打听,等找到了人,我亲自跟他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