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重生 沈韶颜发现 ...
-
沈韶颜觉得有些热,微微皱了皱眉。慢慢睁眼,日头正对着书桌,还来不及恍惚一阵,鹊月的埋怨就紧跟着来了:“哎呀!小姐!您怎么又在这儿睡着了,困了回里屋歇着不好么,非得趴桌子上睡!”
沈韶颜敷衍地笑了一笑,自个儿拢了拢衣襟,捋一捋袖口,起身往屋里走。在梳妆台前坐下,趴在书桌上睡觉的时候把发髻压偏了,得拆开梳理梳理。镜子里映照着她稚嫩未褪的面容。鹊月在一旁一脸的惶恐,暗暗后悔着,自己方才不该那般急躁地指责小姐。惹恼了小姐,她连头发都不肯让自个儿替她梳了!又暗暗地惊奇,十三岁的人儿,也算自己看着长大的,何时学会梳这样好看的发髻!
只不过……鹊月往前一步,离沈韶颜更近了些,俯首,小声提醒道:“小姐,这是妇人才绾的发髻,还是奴婢替您编头发吧,若是夫人瞅见您梳这样的发髻,又该责罚您了!”
沈韶颜愣了愣。对镜凝视了片刻,伸手拔下发簪,又将几缕编发拆开,梳得平顺,才笑着回答鹊月:“你提醒得是。”她又起身,在屋子里,似乎是漫无目的地走来走去,其实是在熟悉着这个环境。
多么的陌生。其实又很熟悉。
鹊月欲言又止。沈韶颜已脱下外衣,放下床帘,她对鹊月吩咐道:“我再睡会儿,晚饭不必叫我,无论谁问起,只说我犯了头疼,想好好休息。”
鹊月福了福身,退到门外守着去了。春喜见鹊月轻手轻脚地关上门,猜到小姐大约是歇下了,赶紧冲着院子里谈笑的几个小丫鬟摆摆手,示意她们噤声。白桃冲春喜做了个鬼脸,与白湄、白芷安静地做起了绣活。
沈韶颜其实并不能够睡着。她以为自己已经死去了。却仍然活着!只不过,活在了早已度过的十三岁。不仅度过了十三岁,其实已经嫁了人,所以自己会梳妇人发髻。可是如今活在十三岁!是沈家嫡长女,沈家大小姐。老天爷竟然给了自己这样的安排,本应感激涕零,重活一次,多么难得而不可说的际遇,可是为何不让我重生在新婚时?沈家,自己没有丝毫留恋,死前所不舍的唯有自己的相公,陆齐安……
她想着,那年风雪漂泊,寒意入骨。不慎感染了风寒,本以为吃几副药,养养便好,却不想竟一病不起,相公不辞辛苦地照料着自己,忍下自己病中的脾气。陆齐安是顶天立地的好男儿,保家卫国,人人都夸赞的英雄,却在沈韶颜去世的“那天,抓着她的手,哭得浑似个不懂事的孩子……这若是被他的同僚知晓了,恐怕都会笑话他的。沈韶颜先偷偷地笑了,又难过地哭了,眼泪都捂在枕头里。
母亲不疼自己。母亲是父亲的续弦,不是自己的生母,自己的生母也是因病去世的。母亲只疼她亲生的儿女,也就是自己的二弟与三妹。母亲将自己许给陆齐安的时候,是没安好心的!陆家家贫,祖上烧几炷高香也配不得沈家的家境,母亲是存心糟践自己呢。三妹可是嫁了个大富户!可惜谁也猜不到未来的事儿,陆齐安参军,立下汗马功劳,当了将军,功名利禄不在话下。婚后十七年,不纳妾也不招风流债,一心一意只疼爱她一个人,羡煞了旁人,也羡煞如今的沈韶颜。
“相公,我想你…”沈韶颜只敢小声地说出口,大声讲出来又能如何,陆齐安总是无法来哄她的。这会儿的陆齐安,在哪个地方,沈韶颜都不知道呢!沈韶颜还得捱到十六岁,等着母亲将自己配给陆齐安,才能找回自己的相公。还有三年呐!
哭着哭着,哭得疲惫了,沈韶颜总算是睡了过去。她做了个梦。她梦见陆齐安给她办过丧事后便辞了官,整日郁郁不乐,终身没有再娶。他坐在她常坐的那把椅子上,看一本她很喜欢的故事。她很欣喜地跑到他的面前,说,相公,别难过,等过几年我又能嫁给你了!可陆齐安看不见她。她看着陆齐安的头发白了,听见陆齐安流着泪说,韶颜,我的娘子,下辈子我可真想再娶你一次。他不知道沈韶颜已经点头答应过了,所以他是带着遗憾的神色离世的。沈韶颜狠狠地哭了一场,因为怜惜他孑然痛苦的几十年。自己还可以在他的面前自娱自乐,趁着他睡着的时候偷偷地亲一亲他,是能够假装自己真的亲到了的。他却连一点慰藉都没有。
鹊月叩门唤醒了她。醒来,枕面都湿透了。鹊月进门,撩开床帘,看着她红肿的双眼,哑然。沈韶颜淡淡地摇了摇头:“我没大碍。你说,怎么了。”
自己已经嘱咐过,晚饭不必叫自己。若不是有什么要紧事,鹊月也不会违命。
鹊月有些不忍,却不得不说:“夫人说必须将您叫去一起用饭,说您尽知道耍大小姐脾气,是否不将她放在眼里。老爷本来劝了几句,可夫人竟然闹将起来,说您不肯用晚饭无非是不愿意见到她,让老爷将她休了算了……”
沈韶颜叹了口气。让鹊月服侍自己穿好衣裳,梳了一个简单的发髻,终究是去了饭厅。一路上,春喜都担着一颗心,恐怕,自家小姐又要受磨难了!夫人一向伶牙俐齿,惯会编排,时常在老爷面前胡说八道,每次将老爷说得动怒了,便要罚小姐跪祠堂!
到了饭厅门口,春喜挤出一脸笑,正要替小姐致歉几句讨个饶,话刚到嗓子眼,便见小姐快步冲了进去,直奔老爷,一声凄厉的:“爹爹!”便直直跪下了。春喜将“小姐的确是身子不适,才来迟了,还望老爷夫人见谅”这句话硬生生吞了回去,一时间不知如何是好。
秦玉绘也微微有些发怔。不管她说什么做什么,沈韶颜都只是低着头默默认下,俨然一颗好捏的软柿子。这回却突然来了这么一出,是准备哭几嗓子要她爹爹心疼她么?呸!这上不得台面的做法!
沈挚就更是诧异了。这可是跪一周祠堂都不曾流一滴泪的沈韶颜!难道今儿个还真不是她拿张作乔,故意不肯来用晚饭,难道的确是身子不适?可也该提前与夫人打一声招呼,怎么到用饭的时候,夫人遣人去请,才说头疼?罢了,训斥几句也就罢了!他正要开口,准备提点几句便揭过此事,却不想沈韶颜先开了口:“爹爹,女儿想娘亲了!”
秦玉绘在一旁,倏地冷了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