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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4、不是真的京小玉 京小玉的心 ...

  •   夏天渐渐到了,一天比一天热了起来。王叔媛笑吟吟的到百亩给两位送了几件夏天的薄绢衣衫。
      上衣是半袖,料子轻软,薄而不透,上身十分凉爽,裙子是白绫有花枝暗纹的,很雅致。

      京小玉笑道:“这可让你破费了!”

      “哪里的话!上次回家,我把杭夫人的话告诉爹爹,如今家人再也不催我了,我在家的日子好过多了。姐姐们今年给我做了许多衣服,让我天天换着穿,说指不定哪天哪位公子见了喜欢,我的幸福就来了!若不是你们带着我,我也不能遇到这好事,也不能对宋于亭死心,现在还傻傻的呢!有些事情,即使发生的迟点,只要是好事,就不怕迟!”

      “这样想真好,你最近整个人看起来都不一样了!”

      “真的吗?真的啊!”王叔媛羞涩的笑起来了。虽然她比京小玉大些,但十分害羞,倒像个妹妹。

      沈云罗在一旁闭眼打坐,一动不动。王叔媛小声问:“云罗妹妹在干什么?”

      “她在练真心大法。说将来陪我回西梁,我去刑部审案,她就帮我问话。”

      “我们这么说话打扰她吗?”

      “不打扰!”沈云罗睁开眼睛,道:“我刚才不是在练功,是在沉思!我练功遇到了瓶颈!”

      “什么瓶颈?我们能帮上忙吗?”

      “我缺一个人试炼!”

      京小玉表示拒绝,道:“你敢对我用这招,我们就不是姐妹!”王叔媛立刻告辞,谁还没有小秘密呢!

      沈云罗叹道:“想不到,在世上,得一真心这么难啊!”

      下午是鲁青瑶的书法课,书法除了写字,也要介绍相关知识。

      鲁青瑶道:“天启的文字与突厥、西域文字不同,它不仅是功能性的,记录知识、信息;它还是艺术性的,传承美和文明,体现气质和修养。艺术的种类繁多,比如诗歌、音乐、绘画、建筑,等等,但是目前公认的,天启艺术的代表是书法。即使朝代更迭,这仍然契合天启传统文化的一种内涵——大道至简。
      前朝盛行理学,对书法讲求教化,强调其工具性,忽视艺术性;物极而必反,文人中则出现很多人竞相追逐放纵奇异的书法风格,以致前朝的书法走向了两个极端。于是我朝提出正本清源,尊书圣为正统,重修我朝书法。
      如今天启明德年间,社会风气自由包容多元化,当今的文人,人生态度任情适意,他们追求是真名士自风流的名士风采,有一种发自内心的潇洒。
      为了直观区分我朝的社会风气和前朝的社会风气,说两个小故事。
      天启明德年间。一对夫妻在家里看小儿子玩耍,丈夫越看越喜欢,说:我的儿子好帅啊!妻子说:对啊,我跟你生的嘛,可是,如果我跟小叔子生,会更帅哦!
      前朝。一对夫妻睡到半夜,丈夫做了一个梦,他梦见一个美女,梦醒之后很高兴,高兴之余忽然有些不安,他把妻子推醒,问她:我做梦会梦见美女,你做梦会不会梦见美男子呢?妻子说:我和你没有什么不同啊!意思就是我会梦见美男子啊!于是丈夫跳起来将妻子暴打一顿。”

      学生们都笑了起来。

      鲁青瑶道:“如今天启将书法确立为六学之一,用来取士,是考察选拔官员的标准。当今书法又开创了一个新的高峰,涌现出许多优秀的大书法家。
      书品和人品必须统一判断。柳公权说心正则笔正,我说人正则书正。书者,如也,如其人也。很多人觉得这个观点有失偏颇,觉得艺术成就的高低和品行好坏有时不成正比。真的有失偏颇吗?艺术评判的标准常常是存乎于心的,既然个人审美是如此的主观,又怎么能强求将作品和作者割裂开来判断呢?所以苏轼说:古之论书者兼论其生平,苟非其人,虽工不贵也。然而不管怎么看待书品和人品的关系,上古历史出现了一位伟大的书法家,他被喻为书法美与人格美完美结合的典范,他就是颜真卿。颜真卿的字庄严厚重,他的为人刚烈忠直。安史之乱时他的堂兄和侄儿被叛军杀害,悲愤中他写下了《祭侄文稿》,《祭侄文稿》被誉为天下第二行书,字里行间流露出血泪交迸、情不能自禁之感。后来颜真卿被俘,叛军几次劝降不成,将他杀害。欧阳修评价他:颜公忠义之节皎如日月,其为人尊严刚劲,像其笔画。
      值得一提的是,天下第一行书《兰亭集序》和《祭侄文稿》都是草稿,都有涂抹修改的痕迹。天启的传统审美就是这样,无意于佳逸笔草草,大巧若拙,大成若缺。然而若不练根基,只学表象,写字故意大小相间,涂抹修改,则显得极其轻浮浅薄。
      云中谁寄锦书来,雁字回时,月满西楼。上古时的情景难再,然今人可通过研习书法重温这份雅致与深情。谢谢大家,下课!”

      沈云罗问京小玉道:“苏轼是谁?哪个班的?”

      万露滋好几日没有找茬了,听得这话,再也按捺不住,跳起来道:“沈云罗,你连苏轼都不知道?你那些甲等怎么得来的?”

      京小玉道:“阿罗就会玩笑。前日说要与陶渊明东篱品茗,昨晚又说要与李太白月下小酌,今天连苏轼也是同学了,真是风雅有趣!”

      万露滋道:“京小玉,你糊弄谁呢!有本事,你让沈云罗自己说话!”

      沈云罗气势汹汹的走到万露滋面前,瞪着她。万露滋心里胆怯,嘴上却硬的很,道:“你想干什么?你还敢打我不成,成,成,恩,恩……”

      “你为什么天天找茬挑刺?”

      “因为我嫉妒京小玉美若天仙,嫉妒沈云罗武功盖世!”

      “沈云罗不止武功盖世,她还有什么优点?”

      “她长的也很好看!”

      “还有呢?”

      “没有了!”

      班上同学哄堂大笑,万露滋惊醒过来,惶恐道:“怎么了,怎么了?”

      言世琳瞪大了眼睛,问道:“露露,你知道刚才你说了什么了吗?”

      “刚才不是在上书法课吗?”

      言世琳扶万露滋坐下,咬着牙悄声道:“你斗不过那两个妖女,你可给我消停些吧!”

      晚餐后,京小玉和沈云罗笑着回百亩去。京小玉道:“如今找到真心人了,滋味如何!”

      “我现在明白了,说真话的未必是真心人。阿玉,即使你骗我,我也喜欢和你在一起!”

      “放心,我不会骗你!可是人人都有秘密,这样才完整,即使我们俩比谁都要好,也不需要将所有事情都告诉对方。对吗?”

      “对!”

      “对什么对?”陆之峰从后面赶上,道:“京小玉,我带你去见一个人。”

      “谁?”京小玉的心里紧张起来,是见他父母?我在胡思乱想什么,他父母又怎么会是一个人?!

      沈云罗道:“那我怎么办?”

      陆之峰道:“没有学会独处的人是不完整的人!”拉着京小玉走了。

      京小玉朝沈云罗摆摆手,道:“我快去快回!”

      书院后门停着一辆青油布牛车,京小玉道:“你也太抠了,这老牛慢吞吞的,走到何时?”

      陆之峰驾起车子,道:“进去吧!我只雇得起牛车!”

      京小玉坐上车,放下帘子,道:“你的银子呢?你不是拿国公的俸禄吗?”

      “捐了。开始是救助京城的孤儿,冬天发些棉服,后来发现天启很大,每年都有地方需要用钱,就年年捐。如今口袋里剩不了几个钱!你介意吗?”

      “与我何干!”

      “钱够用就行。我看你衣着朴素,还时常穿沈云罗的旧衣。这是很好的品德!”

      “你拉倒吧!我如今有钱了,买了一堆的衣服,天天不重样!”

      “我看到了,挺好看的!你放心,我以后若成了家,捐一半留一半!”

      “这可真是笑话了,我有什么不放心的。我可以掀开帘子吗?”

      “当然可以,这还用问吗?”

      京小玉听得外面喧嚣,掀开一条小缝向外看去,原来到了京城最繁华地段。许多人向牛车看过来。这样一个玉树临风的翩翩公子赶着牛车在闹市中走,不引人注目才怪!

      “爱出风头的家伙!”京小玉心里暗暗嘀咕。

      不知道走了多久,陆之峰跳下车架,掀开帘子,到了。京小玉抬头一看,竟是一座庄严高大的官衙建筑。“这是哪里?”

      “兰台。”

      兰台是天启档案典籍馆藏之处,里面包括历朝历代中央地方重要文件典籍,珍贵书卷,以保管档案典籍、真实著述历史为己任。

      陆之峰拿出腰牌,带京小玉进去。走过高敞的大厅,步入过道,进入一间放满经卷的档案室,室内一个中年男子起身。道:“见过小少爷,见过玉宁郡主!”

      京小玉看他一身官府寻常小吏青衣打扮,中等身材,虽是文职,眉宇间却有一股英气,觉得十分眼熟,道:“你认得我?”

      男子笑道:“我十年前随太师登岛,不止是你,你全家人我都见过!你那时还是个小丫头,如今已经出落成亭亭玉立的大姑娘了!”

      此人正是陆战!当年他携和约到嘉禾府清砂港和陆平会合,又从官驿调换人马,与陆平一起走公文千里加急流程将和约送进京后,才放心返回。

      陆战道:“等我再回到嘉禾,请楚中辽派船送我登岛,才知道狐狸岛北岛已被攻陷,太师殉国了。楚大人并不知情,听到的都是裴广所说,认为是京岛主诱杀了太师,裴广为报仇攻下北岛!我知道这些都是假话。我如今在兰台任史官,但愿有生之年可以还原当年真相!”

      陆战仍按当年的习惯,称呼陆文卿太师。

      京小玉含泪道:“真是笑话!裴广三百不骑马的骑兵,对战我二伯八百精于海战的水师,他有什么本事攻下北岛?只因我祖父被诱降,被挟持,我们才输了!我们京家本来一心一意归顺天启,却是家破人亡的下场,好令人心寒!”

      陆之峰对陆战道:“陆二叔,把和约拿给她看吧!”

      陆战点头,拿出一个长条黄缎布包,抽出和约,正是当年陆文卿与京得胜签的归顺约书。

      京小玉的手轻轻抚过和约:奉天启皇帝,封原淮夷州庐州府人氏京得胜为安国公,着京氏一族永久归顺,领兵狐狸岛,即便议拟各条,陈列于左:一、狐狸岛更名为淮安州,永为天启国土。二、自今以后五十年内,淮安岛不缴中央税赋,军民自养,由京氏一族统领淮安州军政。三、封京得胜三子京传勇为平勇侯、京传义为平义侯、京传忠为平忠侯,世袭罔替;封京宁氏为一品诰命,京方氏为二品诰命。四、五十年后未尽事宜,天启秉佑京氏家族和顺平安为本,再行商议。钦此。

      京小玉的手指碰触到京得胜、京传义的名字,碰触到陆文卿和京得胜的签字时,不禁泪如雨下。
      陆之峰掏出手帕递给京小玉,京小玉不要,她自带手绢,抽抽嗒嗒的擦着眼泪,道:“当年若你祖父不来,我们家如今还是一家团圆的!”

      陆战道:“裴广身边有个心腹幕僚,是太师少年好友,他曾偷偷提醒太师小心裴广。这个人后来和太师一起失踪了。太师身边还有郭嵩少侠,那是威武大将军的侄子,武艺高强。我相信若太师想独自逃生,并非无望。以太师的性情,他是一定会选择和你祖父同生共死!如今两位老人家都已作古,年轻人更应该和睦,你们俩是皇上亲自定的亲事啊!”

      京小玉道:“别和我提这个!你们的皇上明知当年之事漏洞百出,为什么不彻查?竟然还给裴广那个狗贼封侯!”

      陆之峰道:“如何彻查?为何要彻查?与我祖父同去的人都不在了,指望裴家军反咬自己吗?反口是死,不松口则是功臣,谁会说出真相?且狐狸岛主岛已经归顺西梁,京岛主名义上已经是西梁人,难道还要天启为他平反?”

      “那你爷爷呢?他也许是裴广杀的!你就不想着报仇?”

      陆战道:“那时皇上刚刚登基,若无实据,以裴广在北部军中的根基,轻易难以撼动,反而可能招致兵变。裴广一路从嘉禾返京,沿途宣扬自己以少胜多攻下狐狸岛北岛,他在军中名声一直不错,谁去怀疑他?他奏章上说京岛主亲自挟持太师在阵前叫阵,意图诱杀自己,如今只有他活着回来了,谁又能说不是?”

      京小玉怒道:“有约书在此,我祖父当年归顺之心还不能表明吗?你们还在,为什么不站出来说话?我祖父若想杀陆公,又怎么会随他独自登上天启战船,中了裴广的圈套?”

      陆战道:“你祖父登船之时,我和陆平都不在太师身边,确实未曾亲见。但我们都知道,你祖父和太师犹如兄弟一般,绝对不会有加害之意!”

      陆之峰道:“裴广的奏章中抹去了他们登船这一节。”

      京小玉道:“就算抹去了,裴广手中若无筹码,如何登岛?”

      陆战道:“他原本说的就是京岛主放他们登岛,想诱杀他们,因为裴家军有厉害的火器,最终被他反杀!”

      “这老匹夫好会颠倒黑白!我祖父若想诱杀裴广,北岛本就是驻军之地,为什么让军队撤回主岛?多留一些人,胜算不是更大?我且问你,按照顺序,放他们登岛之前,陆公是否已在岛上?”

      “是。”

      “既然如此,按裴广的说法,此时我爷爷是否已经挟持了你爷爷?”

      “是。”

      “你们好糊涂啊!我爷爷是武举人,你爷爷是文举人,我爷爷若挟持了你爷爷,你爷爷有什么本事逃脱?若说他撞剑身亡还有可能,可是蹈海殉国,怎么可能?若我祖父当真挟持人质诱杀裴广,不会让裴广放下武器吗?为什么裴广可以丝毫不为所动?分明是裴广挟持了我爷爷,他猪八戒倒打一耙,颠倒过来说!当年一定是爷爷他们与裴广拼个你死我活,被火器压制,只能一起逃到海边,跑不掉了,全都跳了海!裴广哪里有本事去大海里捞到尸首,所以才说了最后这半句真话!”京小玉放声大哭。

      陆之峰轻轻揽她入怀,京小玉哭得天昏地暗,浑然不觉自己靠在他身上。

      陆战送两位出门,京小玉上了牛车,陆战笑道:“小少爷,这位小郡主脾气不小,你可要哄好了!”

      陆之峰微笑道:“之峰定会完成祖父遗愿!”

      到了书院附近一家车行,陆之峰还了车。天色已晚,二人散步到乌龙潭,潭边游人如织布,灯火通明。陆之峰道:“这是我们初次交手的地方!你的棋下得不错!”

      “别拐着弯夸自己了!对了,你当时遇到我,是已经知道我是谁了?”

      “是的。我们俩在同一考场,我听到学官喊你的姓名籍贯,就留意了!”

      京小玉的心沉了下去,道:“原来如此!”

      “小玉,我有句话想对你说!”

      “我也有话想对你说,我先说:我不是京小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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