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梁女国公主的婚约》民冠秋

10、各人有不同立场 时光荏苒，

　　到了扬州，先将美人安置在宋成玺的住处。

　　李文斋回家和双红说道：“我这次出去，买了一个妾，现在在外住着，明天进门给你敬茶。以后你们和睦相处。”

　　双红本来正笑着哄孩子，这时低了头一动不动。半晌抬起头，笑问道：“老爷，您说什么，我没听清！”

　　李文斋知道她在装傻，哼了一声，道:“明早魏娘子过来敬茶，你做当家主母的，该准备的准备一下！”

　　双红柔声劝道：“老爷，咱们一家四口和和美美过日子，不好吗？何必学那些下流人家，娶一堆的小老婆，天天见了面乌眼鸡似的！”

　　李文斋道：“你这是什么话，大户人家谁家不是三妻四妾，都是下流了？娶老婆就是下流，只有那穷得娶不起的反而不下流了？”

　　双红哭道：“老爷，那天生大宝二宝时，我差点死过去，你亲口答应我不再娶的！”

　　李文斋心想：可是你没有死啊！又觉得这句话没有良心，端起茶喝了一口，脸转向别处，嘀咕一句：“现在还不是好好的！”

　　双红又哭道：“我们成亲才一年多，你就要娶小！你是嫌我胖了不好看了，要娶个标致的！听说西梁国的人都是母乳喂养，母乳喂养的孩子聪明！难道我请不起乳母？我这个样子也是为了大宝二宝，为的都是你的儿子！”

　　李文斋心想：你不胖的时候也不好看啊！

　　李文斋不耐烦地说道：“都是你们这些妇人鼓吹的，也没见西梁比我天启高明到哪里去！我如今只是要娶一个小，你就哭哭啼啼说许多，这以后要是三妻四妾，你准备怎样？明天一早魏娘子进门，敬茶时你不要失了礼数！”说完拂袖而去。还没走到门口，只听得身后哗啦啦一阵响，双红将桌上的茶壶茶碗砸了一地粉碎。

　　双红抱着孩子，面红耳赤，状如疯虎，吼道：“李文斋，你不要以为如今得了势了。你和我都是万家的奴才，谁也不比谁高贵！”

　　季嬷嬷听见响动，连忙跑进来，听见这些话，慌忙抱过孩子，劝道：“我的奶奶哟，快别说了！”

　　“还有你！”双红指着季嬷嬷道：“你天天教我想着法子讨好他，有用吗？人家要娶小老婆，说娶就娶，半点不用商量！”

　　季嬷嬷劝道：“都是我的错，都是我的错，咱们好好说！”

　　双红一把将季嬷嬷推开，又哭又笑，道：“说什么，有什么好说的？！李文斋，我也不是嫁不掉非要赖着你的，我从小就喜欢你，夫人几次要将我配人，是我见你未娶跪着求夫人再留我几年，最后总算是如愿了！可我哪里又如愿了？我们成亲才一年多，我刚给你生了两个儿子，你就要娶小！肯定是比我年轻比我漂亮喽！李文斋，你好没良心！”说着扑上来劈头盖脸的打李文斋。

　　李文斋刚刚起来的半分感动瞬间被双红的拳脚打没了，他是男子，到底力气大些，一把推开双红，就要出去。

　　双红在他身后，大喊：“李文斋，你今天敢出这个门，我就死给你看！”一把抢过季嬷嬷手中的孩子，拔下头上金簪对着孩子。

　　小宝宝吓得哇哇大哭，双红哭道：“季嬷嬷，把二宝也抱来，今天咱们娘仨死在一处，让他们那狠心的爹畅畅快快地娶小老婆！”

　　季嬷嬷扑通跪下，哭道：“我的奶奶哟，双红啊，你把孩子放下！”又跪着爬到李文斋脚边，央求道：“老爷啊，我卖个老，喊你一声文斋！文斋啊，你从小就是个善良的好孩子，你看看家里这样子，你可怜可怜双红，她是一心为你的，你不在家，她天天想着你，做梦都喊你的名字！你不能这样逼她啊！文斋啊，你去和那外面的娘子商量商量，缓一缓再进门。她若不答应，我去给她磕头！求求您了，先缓一缓吧！”

　　李文斋是见过大场面的，今天却震惊了！

　　女人保卫起自己的家园来真是有无穷的力量啊！

　　魏娘子第二天自然是进不了门了。

　　李文斋当晚也没有回家，他歇在宋成玺那里，一个人单独睡。

　　他想：女人或许还是一样的，之前的双红难道不温柔不贤惠？如今发起疯来吓死人！这魏娘子或许更不堪，毕竟是船妓出身，一旦进了门再有了孩子，为了自己的利益，谁又知道会变成什么样？兄弟阋墙为的是利益，女人一会柔情似水一会叫跳打骂为的也是利益，好没意思！

　　家里，季嬷嬷和双红等把孩子哄睡着了，季嬷嬷劝双红道：“唉，不是我说你啊，你今天做的过了！这些男人们，娶小是体面，没钱的还要省出钱娶，有钱的谁家不是连珠串似的进门？”

　　双红道：“嬷嬷，我知道你是为了我好，你说得我全都懂，没办法，反正现在火也发过了！好歹我还有两个儿子，他总不能一辈子不回这个家！”

　　季嬷嬷叹了一口气，说到做不到最难劝，以后也就少言语。

　　那魏娘子也不纠缠，李文斋发还了她的卖身契，又给了她一笔银子，她自己另寻出路去了。

　　李文斋在外面过了几日，他想自己几天不在家，不知道家里什么情况，又念着之前双红的好处，还是决定回家。开门的小厮看见他，正要问安，他做个手势不要吭声。

　　他悄悄走到主屋屋檐下，听到双红正在乐呵呵的哄孩子。

　　双红笑道：“小宝宝，快快长，长大后，娶新娘，一个娇来一个俏，娇的买花粉，俏的做衣裳！”

　　季嬷嬷笑道：“儿子就娶俩？文斋那天要娶小，看你疯的！”

　　双红道：“嬷嬷呀，那可不一样！说到底，我和文斋都是奴才出身，如今过上这样的日子就该知足。可我这两个孩子生下来就在蜜罐里，他们可是大富之家的少爷！”

　　李文斋听得手脚冰凉，原来在双红眼里自己始终是个奴才。

　　自此不大肯回家，和双红都不低头，就这样，夫妻俩的感情还没热起来就冷下去了。

　　时光荏苒，转眼又是两年，沈若千长成大姑娘了。

　　沈大年回乡第一年中了秀才，身体每况愈下，功名梦就此打住。带着沈若千依然回到弋城南陵县乡下，每天教女儿读书写字画画。菜园的菜够父女俩吃了，多余的就任它烂在地里，也不与邻里来往，乡邻都嫌他怪异。他的没骨花卉越画越好，平时身体好一阵就画一阵，画作交给县里的书画店寄卖。

　　一日南陵县向安东知县逛到这家店，发现了他的字画，立刻就来拜访他。

　　原来两人当年在南陵书院就认识了。

　　向知县感慨道：“沈兄，当年你来书院，起步晚，进步却着实惊人。我们这些学子们私下常议论，日后你定然前途无量！”

　　沈大年颓然道：“半生已过，或许大半生已过吧，一事无成！哪里还谈什么前途，我早已不想这事了。如今累得若千照顾我不能归国，我只时时刻刻盼着自己早点死了好！”

　　向安东知道他的情况，道：“你何不在此为千儿招赘个夫婿，一样延续烟火！”

　　沈大年摇头道：“赘来的女婿哪有好的？且天启这赘婿最是虚伪！天启人世世代代只认父系，女儿虽然拜祭父母，你可看见外孙女儿给外公烧香祭奠？外孙女儿的外孙女儿更是不知道外公的外公是谁！招个女婿，保得了这一代姓沈，他的孩子十有八九还是要改回跟自己姓，这些我看得多了，最是靠不住。只有千儿回了西梁，沈家才能世世代代传承下去。千儿是我沈家唯一的香火，我五个哥哥来信催促。千儿即将及笄，我心里实在着急！”

　　向知县自己是天启人，又生了儿子，不好再劝。日后时常来看他，乡邻见沈大年与知县大人是知交相与，便对他十分客气。沈大年和沈若千就这样过了一年清净日子。

　　第二年的冬天，沈大年眼看要不行了，临终托付向安东照顾千儿，帮助沈若千回归西梁，向知县含泪答应了。

　　向知县到屋外擦泪，沈大年对沈若千道：“千儿，爹爹从浮槎山来天启时，曾去龙泉寺求签，主持常敏方丈对我说：凡事不可强求，人力过于穿凿时，终是竹篮打水一场空！造化弄人，兜兜转转，西梁已是爹娘回不了的故土。”

　　沈若千知道是回光返照，流泪听着。

　　沈大年又道：“可爹觉得，竹篮打水未必是空！我遇见了你母亲，生了你，读了万卷书籍，出走西梁，走遍天启各地。爹爹做过的事情一件都不后悔。如今和你娘在此长眠，我心里很宽慰，你不要太伤心。”

　　沈大年脸上露出顽皮的笑容，伸手从枕下掏出一个信封给若千，道：“这是我这十几年替考记下的名单，籍贯和姓名都记录的清清楚楚，你留着，将来或许有用处。你细心稳重，凡事我都很放心。安东伯伯会照顾你，你在西梁还有五个伯伯等着你回去。千儿，好孩子，爹娘不能陪着你了，以后的路自己好好走！”沈若千大哭着答应。

　　沈若千将父母合葬，在菜园里栽下树木花草，收拾细软，准备南归。

　　她跪在父母面前，道：“爹，娘，你们相知相爱，相伴一生！努力做过的事情没有一件是无用的，你们虽然早逝，但我知道，你们很幸福！”

　　沈若千及笄后准备动身，到南陵辞行，向安东回县衙帮她将天启国内的路引办了两个，户籍加做了一纸原件，又写了两封信函。

　　向安东道：“你长途跋涉，物品不要放在一处，恐有遗失。我如今在这里替你做了两个路引两个户籍，保你万无一失。你分开收好，不要让旁人看见。我在信里拜托沿途的官员照顾你，你每到一个州县，只管拿着我的信，务必去衙门盖印签章，路上省去你许多麻烦，向伯伯这点薄面还是有的。”

　　向安东是进士出身，因上头无人，各地做了十几年县令，虽然官职不高，但官声和人缘都极好。

　　沈若千送向知县一幅刺绣，向夫人欣喜收下。向安东又赠她百两纹银做路费，沈若千极力推辞，向安东极力相赠，沈若千感激收下。

　　向安东道：“临走时再从我这过一下，我派个可信的人送你一程！”沈若千答应了。

　　这晚，沈若千早早睡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