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孩，你的男孩再无归期》小里不姓落

31、27 两人走

　　两人走到谢思柔宿舍楼下的时候，雨点声变得微弱，谢思柔伸手在伞外感受了下，转头对顾以川笑盈盈地说：“雨停了。”距离很近，谢思柔的脸颊擦过顾以川卫衣帽子的一角。
　　顾以川也伸手去探了探，随即移开头顶的伞：“刚好。”短短两个字，莫名有点可惜的意味。
　　趁顾以川低头收伞的片刻，谢思柔才敢光明正大地打量他，却发现他卫衣一侧肩头的颜色不甚均匀，看起来像是被雨水打湿的印迹。
　　原来这把伞，是有所倾斜的。
　　捕捉到这个瞬间的谢思柔心情亦放了晴：“谢谢学长。”有些话不说得明了，反倒有万千意味。
　　顾以川淡淡地“嗯”了一声，没有下文，也不急着离开，仍站在原地。
　　这个场景其实二人并不陌生，上一次雪夜他也曾单独送她回来，中间明明没隔多久，偏偏心境不完全相同。
　　上次他们中间隔着座谢思柔越不过的山，高山泥沙微微松动，让执着移山的她，看到了一丝希望。中间数度她觉得其实那天的松动是她一厢情愿的错觉，到今晚，她又觉得可以感受到隔山而来的风，甚至隐约看到了山那边的光亮盛景。
　　身旁来来往往是进出寝室楼的同学，还有些小情侣在角落里腻歪着，此刻的沉默，让谢思柔后知后觉有些脸热。
　　“嗯……颂阳说，这几天会拼一下素材，发我一版自留的样片，到时候，我也发给你呀。”她拼命想，终于想出一个适宜的话题。
　　顾以川挑了挑眉，没表露过多的神色，只答：“好。”
　　她觉得今晚意外的同行需要终结了，于是画下了句点：“那我先上去了，学长……晚安。”
　　顾以川有一刻没作声，让谢思柔心里“咯噔”了一下，仔细回想刚才有没有哪句话说得不得体。
　　很快，这份不自在又被消解，她听见他说：“晚安，谢思柔。”
　　上台阶这一路她都仍在回味，觉得今天的一切都有点不可思议——明明只是些小事，在她眼里，却暗藏无数可能。
　　到登上五楼，刚推开门，她仍未回神。
　　“呜呼——”
　　乍起的欢呼声吓得谢思柔浑身一抖，一把拉上了寝室门。
　　“嘭”地一声把白羽汐的呼声隔绝门内。
　　里面的人没想到她是这个反应，静默了一瞬，随之是更加肆意的声音。
　　门被白羽汐打开：“谢思柔，你居然摔我门！”走廊里还回荡着白羽汐的吼声，随即她又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果然是见利忘义。”
　　陶槿一眼疑惑。
　　白羽汐补道：“啊不是，见色忘友。”
　　谢思柔无奈，拿出手机，点开和陶槿的聊天界面，给众人看：“我请问，在寝室安然避雨的诸位，是怎么千里眼窥视到外面的事情，得出这些结论的？”赫然是陶槿那条让她慢慢逛的消息，虽然没明说，但结合众人的反应，她也猜到她们的意思了。
　　还赖在这边的郁青绾“嘿嘿”一笑，把谢思柔拉进寝室，关好门：“进来说，且听我细细道来。”
　　于是几人又叽喳着描述，听得谢思柔一脸黑线，对某位秘书处学长无语之余还在感慨：“几位吃瓜的网速我着实佩服。”
　　白羽汐一脸自豪：“我吃吃瓜怎么了，我都学历史了，不就是专长吃瓜的。”
　　无懈可击。
　　几个人缠着谢思柔问了半天关于拍摄的事情，谢思柔躲躲闪闪避重就轻地讲了些寻常事。
　　末了，几人觉得无聊，白羽汐挥挥手：“散了散了，回头我找小萧要，我们看成片。”
　　看成片？
　　这句话引着谢思柔忽然想起什么。
　　顾以川在MV里压根没拍过正脸，有他的镜头无非是那几个，而且——都是她的主要镜头！
　　她刚才居然大言不惭地说要给他发样片，发了让他看谁，专注看她吗？
　　谢思柔无视其他几个人的讨论，僵硬地起身去阳台准备洗漱。
　　人怎么能这么吃一堑吃一堑又吃一堑……
　　那边顾以川回男寝上楼的时候碰到下楼打水的贺子扬。
　　贺子扬看他脸上精致，衣服又深一块浅一块的样子，拧着眉：“你上泥里打滚了？”
　　顾以川顺着他的视线低头看见自己卫衣上未干的水印，用手摸了摸，随后上前在贺子扬白色的睡衣上擦了擦：“干净着呢。”
　　贺子扬一念再念“体面”二字，忍住了拿手里保温壶暴起伤人的冲动。
　　历史1班明天上午没有课，晚上谢思柔寝室熄灯后，虽静悄悄一片，却各自从床铺上有一点手机屏幕的微弱光亮传出。
　　谢思柔正刷着短视频，APP弹出一条新消息，来自陶槿。
　　桃子不吃肉松：抓到半夜不睡觉刷视频的蟹蟹同学一只。
　　蟹蟹歇歇：回抓一只不睡觉四处执法的桃子。
　　桃子不吃肉松：今天拍摄真没啥特别的？
　　蟹蟹歇歇：……追到隔壁平台还没忘这事……
　　紧接着，微信跳出陶槿的新消息，谢思柔点开，是一个哭泣的表情包，很快又一条新消息：“跟我也不能说吗？”
　　谢思柔思考着怎么回答，大拇指在屏幕上方虚点了几下，误触了一个小猫转圈的表情。
　　虽不是本意，但也符合她难言的心理，也就没撤回，陶槿也感受到她的纠结，回：“好吧好吧，你想说再说。”
　　最后不知道视频刷到了几点，谢思柔再支撑不住阖了眼，蓝牙耳机随着翻身的动作落在枕边，手机屏幕亮着循环播放了一夜的视频。
　　寝室窗帘拉得严实，第二天上午十点多谢思柔缓缓睁眼，见屋里一片漆黑，以为还早，想摁开手机看看时间，才发现手机已经自动关机。
　　起身去洗漱的时候，给手机插上了充电线，等再回来的时候，谢思柔才看见萧颂阳半夜三点多发来的消息：“思柔思柔，快来看我剪了一晚上的成果！”
　　发来的视频封面是柔和又炫目的灯光，但谢思柔知道这是什么视频，连忙取出耳机仓里另一只满电的耳机戴上，点开认真观看。
　　背景音乐选用的是“City of stars”，饱含遗憾的歌曲。谢思柔看过“La La Land”全片，所以对这首歌的意象，始终是那个蓝调天空的样子，现在配着思念拍摄的这些暖调的片段，在淡淡的忧伤中又平添了一丝热烈的气息。
　　谢思柔这才发现，原来昨晚在监视屏上看到的是灰片，经过简单的调色，她在镜头里美得不像她。整体饱和度也高了很多，画面更加清澈透亮，配着这首抒情歌甚至还呈现了某种令人沉醉的迷离感。
　　萧颂阳挑出来用的都是无关《泥》主旨的镜头，在剪辑下，强化了三角恋情的戏码。方雨眼神的追随，谢思柔的视若无睹，甚至还有无意间拍到的谢思柔和方雨擦身而过的镜头，直到看到顾以川出现，她心不免一悸。
　　在最后纠葛中，展现的是谢思柔悬在半空迟迟不敢落下的手——那条她以为拍废的一条，置于合适的位置，彰显着她萌生的怯意——再细看之下竟然发现，当时顾以川的手也轻轻颤抖着，大约是他的内心并不像他面上那般平静。随着音乐收尾，镜头中方雨和顾以川相继叠化消失，只剩谢思柔一个人坐在画面中。
　　最后这个镜头，萧颂阳做了特别处理，随着两个男孩在画面中的消失，谢思柔周身环境的颜色也褪去，只剩她一个人披着柔和的暖光，垂着头盯着自己放在双膝上的手，似乎被无边的孤寂包围裹挟。
　　音乐渐弱，画面渐黑，播放键重新出现在画面上，谢思柔还沉浸在短片的情绪里，心中像是缺了一块那样空。
　　保存了原视频后，不知在相册里翻来覆去点开看了多少遍，谢思柔仍无法从落寞的情绪里抽离。
　　良久，她给萧颂阳发了一个“！”，萧颂阳很快也回了一个感叹号和一个握手的表情回来。
　　谢思柔又交流了几句想法，表达了震撼，顺便试探性地问：“这版可以不发布出去吗？”
　　萧颂阳迅速回复：“本来想发朋友圈作为先导炫耀一下的，但是没关系，尊重你的意见，等正片再发，一举惊艳我的圈。”
　　谢思柔忍俊不禁，同时也暗暗松了一口气。
　　大概是因为故事线被萧颂阳剪成了以她为中心的模样，完全与现实生活反了过来，所以她害怕也羞于让顾以川看到这一版的片段，于是决意私藏。
　　这样想着，又去相册里点开看了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