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特别的日子》卿枳

43、谢谢 她在我身边

　　躺平看着窗外月亮已经西斜，我对李月迢说：“睡吧，明天江枝和一早就要过来呢。”说完，我起身去拉住窗帘，遮住月亮的光芒，屋内显得更黑了，我摸索着回到自己的被窝里，回过头看不到李月迢的脸，只能看到她的轮廓。

　　我整理好被子：“明天整理整理去看看奶奶吧，她担心坏了。对了，我第一次住在你们家的时候，奶奶半夜来你旁边哭......”

　　我没说完，她打断：“哦，我知道的。奶奶也时常做噩梦，每次昨完噩梦，她就会来到我的身旁，忏悔。”

　　我心里不是滋味：“对奶奶好一点儿，你总是太冷淡了。”

　　她的叹气从鼻子里跑了出来：“我是爱奶奶的，可是她总是对我很生疏，那让我很生气，让我觉得这个世界上没有我的家，到哪里我都是个外人。”

　　“可我觉得奶奶对你挺好的呀，给你做饭，不让你受累，明明你总是一副不得亲近的样子。”

　　“我第一次去你家，阿姨对我也是这样的，这样就算是家人了吗，一个热情好客的人都会做的，我就一定非要奶奶去做的吗？这样的家，让我很陌生。奶奶的亲切是一回事，把我当作家人又是另一回事。我就只剩下那一个家了，那就去使唤我，如果对我生气了，就去责骂我，我买东西他们会去接受。这样，我才能够在我开心的时候去分享，难过的时候去哭诉，他们给我的钱，我才能心安理得接受。这样子，才能算作家人吧。”

　　我突然明白了她的生气，她想要的是偏爱，而不是愧疚：“那就去说啊，如果你可以感受得到她们是爱你的，那就去说。他们又猜不到你是怎样想的。”

　　她撩起被子，将头埋了进去：“怎么说啊，这样的话总是难以启齿的。”

　　我没再说话，思考着一个完美的解决办法，她也没再说话，在这静谧的屋子里，我在无数混乱的想法中慢慢睡了过去。

　　第二天，在微弱的光中慢慢眯开眼睛，看向窗边迫不及待想要挤进来的阳光，我拿起一旁的手机，快要十二点了，我猛地翻起来，一边穿衣服，一边推了推还在睡梦中的李月迢。

　　她睡眼惺忪的看了我一眼，发出微弱的声音：“怎么了？”

　　我叠好被子穿鞋下地：“看看你手机，江枝和联系你没，他说今天早早来的，现在都中午十二点了。”

　　她不慌不忙的转了个身，看看手机：“没有呀。”

　　“那你就给他打个电话，估计看咱们睡着，又回去了。”

　　李月迢先起身伸了个懒腰，然后站起来，去拉窗帘，忽然，她惊叫了一声，我连忙擦掉脸上的水扭头问：“怎么了？”

　　只见她懵懵的朝窗外招了招手，然后笑了：“怎么不进来啊。”话说完，窗外冒出来江枝和半个身子。

　　我反应过来，转头去外屋开锁。江枝和拖着麻了的腿走了进来，有些难为情的笑了笑：“蹲的时间太久了。”

　　我接过他手里变温了的午餐和已经凉掉的早晨问：“怎么不打个电话叫我们呀。”

　　他温文一笑：“看到你们还在睡觉，没好意思吵你们。”

　　李月迢跳下床，挽住江枝和的胳膊：“那就先回去，在这里傻等什么。”

　　“怕你们有什么危险。”

　　我笑的大声：“能有什么危险。”

　　李月迢歪着头：“那你不怕我们在里面有什么危险。”

　　“一开始是这么想的......”

　　我一边将饭弄在盘子里，一边忍不住的笑。

　　李月迢问：“后来怎么了？”

　　“里面传来打呼噜的声音，我就觉得没什么事了。”

　　我的笑容僵在脸上，偷偷捂着自己的嘴巴，难道是昨天又打呼噜了？

　　一旁的李月迢也不笑了，安安静静的坐了下来，我们俩偷偷看了彼此一眼，也不知道是谁打的呼噜。然后李月迢大笑起来，惹得我和江枝和面面相觑。

　　李月迢在一旁狼吞虎咽的吃着饭，江枝和递过水说：“慢点吃。”她接了过来，喝了口水顺了下去，笑了，那一刻过去的李月迢又回来。

　　江枝和回头感激的看了我一眼，然后就盯着李月迢，自己缓慢进食。

　　吃过饭后，江枝和在屋内休息，我和李月迢搬着小板凳在外面晒太阳。太阳太过毒辣，我们只能坐在阴凉的把脚伸到太阳下去。

　　“我妈说，中午晒晒肚子有助于消化。”我眯着眼看向一旁歪歪斜斜靠在板凳上的李月迢。

　　她笑了笑问我：“真的假的。”

　　“不知道是不是真的，但是很舒服。”

　　下午，李月迢拽着有些不知所措的江枝和上了回奶奶家的班车，江枝和到上了车还有些慌乱：“我得买点什么的，啊，我还没准备好。”

　　李月迢抓住江枝和的手，安抚着：“放轻松，我奶奶知道你的，你可以买点水果，好好的打个招呼就好了。”

　　江枝和点了点头。

　　进了奶奶家的院子，坐在屋里的爷爷奶奶就跑了出来。奶奶一把抱住李月迢一个劲地说：“回来了，回来了，没受伤吧。”爷爷站在一旁拍了拍李月迢，“回来就好。”

　　李月迢任奶奶抱着，表情不自在的看向我和江枝和，手却一遍又一遍的拍打着奶奶的背。奶奶松开，李月迢一把拉过江枝和：“奶奶，这时我男朋友。”

　　奶奶打量着江枝和，然后抓住他的手：“谢谢你把迢迢带回来了。”

　　江枝和恭恭敬敬的叫道：“爷爷奶奶好。”

　　爷爷转身进了屋，在门口叫道：“都进来吧，在屋外干什么。”

　　晚饭的时候，李月迢还是在一旁安安静静的没说什么话，倒是江枝和给爷爷奶奶讲了不少趣事，逗得他们哈哈大笑。

　　饭后，江枝和要主动洗碗，却被李月迢拦住了，看着爷爷奶奶在外堂忙碌的身影，江枝和不解：“第一次来，我不得表现表现？”

　　李月迢摆了摆手：“别去，奶奶肯定不叫你做，到最后也是你尴尬，做也不是，不做也不是。”

　　可江枝和不听，跳下去，去拿布子要将桌子擦干净，谁知奶奶追了过来，将布子抢了过来：“不用不用，你就歇着吧。”

　　江枝和呆在原地，看向李月迢。李月迢只是耸耸肩，拍了拍旁边的位置示意他坐下来。

　　晚上九点，奶奶和我们睡在一起。江枝和在外堂与爷爷睡在一起。有了奶奶，我反而有些不自在，不敢和李月迢说悄悄话。好在奶奶离我们有一些距离。

　　我看向一旁的李月迢，她整个人钻进被子里，偶尔，掀开被子一角换口气，里面的光就一同跑了出来。

　　我实在睡不着，趁着李月迢下一次换气，撩开被子，钻了进去。

　　她被吓了一跳，我问她：“干嘛呢？”

　　她将手机屏幕翻到我的面前，是她和江枝和的消息界面。原来是，江枝和没睡过这么早，可他旁边躺着已经睡着了的爷爷，他也不敢随意的翻身，有些憋屈，过来和李月迢诉诉苦。

　　我们一群年轻人就这样钻在被子里，聊着天熬到了平时睡觉的点。

　　第二天，能明显的看出江枝和并没怎么睡好，他疲惫的挠着头，平时整齐的头发，此时已经变成了一团乱草。

　　吃过早餐，由于江枝和家中有事，就只能提早离开。我不想走动，就躺在家中，等李月迢去送，主要也该给她们留点二人世界了。

　　下午，赶着正热闹去了集市，我们悠哉悠哉走在一群大爷大妈身旁，看着各个小摊卖力的吆喝。

　　看到一小摊前的烧饼，我戳了戳身旁的李月迢，她回过头看向我指着的地方，摇了摇头：“算了，奶奶他们不会吃的。”

　　看她转身要走，我连忙拉住：“我想吃嘛。”

　　李月迢无奈的看了看我，又看了看烧饼，最终将几张大烧饼带回了家中。一进屋，我就大叫：“奶奶，月迢买了点烧饼回来。”

　　李月迢震惊看了我一眼，然后拍了拍我垂下去的手，小声叫道：“干什么？”我揉着手朝她微微一笑，只见奶奶从内堂走了出来，李月迢连忙解释，“不是的，奶奶，这是......”

　　谁知奶奶没有听李月迢说话，一把拿过李月迢手里的烧饼，笑了起来：“哎呦，刚刚好，我和你爷爷正愁晚上吃什么呢。”说完，拍了拍李月迢的肩，“快进屋内等着吧，一会儿饭就好了。”

　　李月迢满头雾水走进来内堂，然后用困惑的眼神看向我：“什么情况？”

　　我耸耸肩表示也不清楚什么情况：“不知道。”

　　晚上，那几张大烧饼还上了桌变成了今晚的主食，奶奶一边吃还一边说：“这烧饼还真好吃，迢迢你在哪里买的呀。”

　　李月迢不自在坐着：“就在摆摊儿那条路，往里走，路上就可以看到。”

　　“真好吃，”奶奶再次夸道，然后对爷爷说，“下次遇见，咱们也去买点儿吧？”

　　爷爷没作声，点了点头。

　　对于爷爷奶奶的突然的转性，李月迢有些坐立难安的坐在那里，不习惯，心里有种说不出来的感觉。吃完饭后，奶奶收拾着碗筷，冷不丁对李月迢说：“迢迢，你爷爷一会儿要出去，你下来和我一起洗锅吧。”

　　李月迢愣了一下，然后伸手拿过奶奶手里的餐具回答说：“好。”

　　我躺在内堂，将电视声音开的很大，耳朵却随着李月迢去了外堂。两人的沉默不语，让我心里直骂李月迢这个笨蛋。

　　终于，外面传来李月迢的声音：“如果，父亲从一开始就在奶奶这样的呵护下长大，一定会有一个非常幸福的童年吧。”

　　奶奶沉重地叹口气：“年轻的时候，一心想着赚钱，想着赚钱就能过好的生活。等反应过来，一切就天翻地覆了，怎么都回不到正轨了。”

　　“如果当年你接回父亲，去告诉他，他做错了，带他看心理医生，告诉他什么是对的，是不是也不会这么糟糕？奶奶，总是愧疚的爱，不是爱，那是纵容，纵容他们在犯罪的路上越走越远。”

　　外堂洗锅的声音停下来，很久很久，奶奶微微颤抖的声音传来：“我不知道该如何做，我这一辈的无知，害了多少人，我只是想要弥补一些什么，我以为这样就可以改变。可是越弥补，窟窿越大。”

　　我偷偷向外堂看去，李月迢放下手中的碗，走过去轻轻抱住奶奶：“奶奶去改变一件事吧。”

　　奶奶抬起满脸泪痕的脸不解看向她：“我能改变什么？”

　　“不要再因为愧疚给母亲钱了，她在犯罪，奶奶你可以去拉她一把的，我不行，但奶奶你可以的。”

　　奶奶好像顿悟过来，点了点头，李月迢微微一笑抹去奶奶眼角的泪水：“好啦，不要哭了，爷爷回来看到还以为我说你什么呢。”

　　锅碗瓢盆碰撞的声音再次响了起来，李月迢轻声说：“以后，我会经量表达我的想法，如果奶奶愿意听，我会感到很幸福的。”

　　奶奶哭的更凶了：“当然好了。”

　　李月迢只得一遍遍的为奶奶擦去泪水。

　　晚上，李月迢躺在被窝里，来回翻身，我问她：“能和奶奶能把话讲清楚，感觉不错吧”

　　李月迢没说话，扭过身来，迅速伸进我的被窝里，挠着我的肚子。我惊叫一声迅速往后退，反手回击：“干什么。”

　　我们俩再炕上闹腾了一会儿，我拍掉她再次袭来的手：“别闹了，一会儿该把奶奶爷爷吵醒了。”

　　李月迢放下手，迅速朝我贴近，在我耳边说：“是你说的吧。”

　　我装作不明白：“什么？”

　　“还装，我知道，你肯定早上趁着我送枝和和奶奶说了。”

　　“那你不好意思说，我没什么不好意思的。”

　　“我就知道。”她声音柔软，紧紧抱着我，头埋在我的肩上“谢谢。”

　　我拍拍她的背：“好啦，睡觉了。”

　　她抱着我不松手，我掰开她的手中：“好热，别抱着我睡觉。”

　　她不听反而越搂越紧，我只得往后退，她便再次迅速贴近，直到逼我道墙根，我无奈叫道：“放过我吧，我真的困了。”

　　她再次说道：“谢谢。”

　　我放弃挣扎：“好了，我知道了。”

　　“真的谢谢你。”她在我身边耳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