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生经年》杨无过

160、只有你过得幸福，妈做的这一切才是值得的 决定给某人

　　“晓余，妈其实特别舍不得你，在牢里待了那么多年，好容易盼到能出来，妈多想一直陪在你身边，看着你过得越来越好，可惜妈做不到了，还有小苏是个好孩子，你要实在放不下的话，就和他好好走下去吧，毕竟在这世上有人真心对你好不容易，只是你们两个将来的路可能会很难，我不知道你们俩接下来还会遇到什么难处，这也是我最不放心的地方，但愿小苏能替我好好保护你，不让你被人欺负，那样的话我就是马上去死也能瞑目了。”
　　谢晓余再也忍不住自己的眼泪，视线开始变得模糊，他用手胡乱擦去脸上的泪水，强迫自己继续看下去。

　　“妈不知道人到底有没有下辈子，但这辈子有缘和你成为母子，妈真的挺开心的，如果有下辈子的话我还想做你的妈妈，到时候我一定好好陪着你长大，亲眼看着你成家立业生儿育女。这几天我天天晚上睡不着，老是想起你小时候的样子，时间过得真快啊，我的晓余终于长成大小伙子了，你答应妈一定要忘掉以前的事，从今往后开开心心地活着，这样我到了那边也能对你爸有个交待，总之你一定要幸福，妈在天上也会保佑你长命百岁顺顺利利的...”

　　“再见了晓余，记住不要为妈难过，为了你妈什么都能豁得出去，就是要对不起老余家的列祖列宗了，毕竟小兵是余家唯一的男丁，不过我不后悔，上天有什么报应就全冲着我来吧。你以后每年别忘了去给你舅舅上坟，还有你舅妈，日后能帮她一把就帮一把吧，只当是替我赎罪了，你千万千万要好好活下去，只有你过得好，妈做的这一切才是值得的...”
　　谢晓余终于看完了整封信，他手里紧紧握着信纸，泪水不受控制地流了下来，原来母亲还曾经动过这样的念头，可见她当时是得有多绝望多走投无路，才会做出和十几年前同样极端的选择，而目的都是为了保护他——自己唯一的亲生骨肉。

　　谢晓余把头埋在膝盖上无声地啜泣着，肩膀不住的耸动，从信上看母亲早就做好了和余小兵同归于尽的思想准备，就像十多年前向顾君良痛下杀手一样，这个看上去瘦小孱弱的女人只要是遇到和儿子有关的事，便会丧失一切理智甚至不择手段，哪怕是付出生命的代价也在所不惜。
　　过了好久，谢晓余终于慢慢平复下来，脑子里也大概理清了母亲当年的心路历程，她拿不出一百万给余小兵，便开始计划除掉这个人渣，出事那天她应该是想在动手前和孩子们吃最后一顿团圆饭，只是没想到余小兵会突然找上门来，以致于整件事演变成了后来的结局。

　　想到这里谢晓余只觉得心里说不出的难受，小心翼翼地将母亲的遗书收好后，他继续整理起母亲的遗物，最后在一件外衣口袋里发现了一个小瓶子，里面装着白色不知名的粉末，应该就是母亲为自己和余小兵准备的。谢晓余久久凝视着这个瓶子，他不知道这里面是安眠药还是其它毒药，总之母亲最后没能用上它，他突然感到一丝庆幸，至少母亲不用背负着杀死余家独子的罪恶感离开人世，没有因为他再让自己的双手沾染上人命和鲜血。

　　整理完所有的遗物后，谢晓余珍而重之地把它们收到一起，这是母亲除了那份炽热的母爱之外留给他的唯一念想，他发誓一定会好好保存这些东西，直到自己生命终结的那天。
　　妈，我答应您，以后一定会好好活着，您的大恩大德儿子今生没法报答，希望来世有缘再做母子，到时我一定好好孝敬您...谢晓余在心中虔诚地默念着，对母亲的遗憾和愧疚他这辈子注定无法弥补，只能用力活好今后的每一天，也算是对母亲在天之灵的告慰了。

　　第二天谢晓余如期搬到了新公寓里，花了一番功夫把房间整理好后，他从提包里取出了一个相框，里面正是之前和苏净白一起去三亚的合影。
　　看着相框上亲密依偎的两个人，谢晓余轻轻叹了口气，昨天晚上他一夜无眠，翻来覆去地想了很多事，从前、现在、未来...一直到今天早上，一个尚未明晰的决定已经在心里隐隐有了雏形。
　　妈，我要如您所愿开始新生活了，您放心吧，我不会再让自己的人生有缺憾了，谢晓余轻轻抚摸着相框喃喃自语道。

　　接下来的几天谢晓余一直没有回复过苏净白的微信，苏净白却依然照发不误，似乎这已经成为他生活中的唯一慰藉，等到Alex告别画展的那天，他早早起床准备前往，却在刚要出门时接到了谢晓余的电话。
　　“出门了吗，能不能搭下你的顺风车。”谢晓余的语气听上去十分自然。
　　苏净白的心跳开始加速，下意识地握紧了手机，“当然可以，这就去接你。”
　　“我在你楼下呢，赶紧下来吧。”谢晓余说完就挂断了电话。

　　苏净白一连做了几个深呼吸，好不容易才平静下来，急忙快步来到楼下，谢晓余果然正在等他，看到他时只说了两个字“走吧”。
　　当两人都坐在车里时，苏净白还在怀疑自己是不是在做梦，再三确认谢晓余就坐在自己身边后，才压抑住内心的兴奋发动了车子。
　　一路上苏净白几次想开口说点什么，却又不知道如何开口，谢晓余早就注意到他欲言又止的样子，依旧是一言不发，但嘴角却止不住的微微上扬。

　　一个多小时后终于到达目的地，两人并肩走进展厅，唐安修早已等候在那里，看到他们俩一起前来顿时眼中一亮，急忙快步走过来迎接，同时向谢晓余投去一个赞许的目光，谢晓余对他微微一笑。
　　今天来参加画展的人很多，唐安修和他们寒喧了几句后就不得不去招呼其他来宾，苏净白和谢晓余便跟着其他人一起慢慢欣赏起Alex的画作来。

　　“最近身体怎么样，伤口还疼不疼。”谢晓余边看画边问苏净白。
　　“挺好的，早就不疼了。”苏净白其实没有什么心情看画，他现在全部的注意力都在谢晓余身上。
　　“记得多熬点骨头汤喝，对伤口恢复有好处，医生说过你要多补钙。”谢晓余说着在一幅画前停下了脚步。
　　“我知道，一直有在喝。”苏净白跟着他一直把目光移到画上，立马便被吸引住了。

　　这幅画以一望无际的蔚蓝大海作为背景，海天交界处几只海鸥正在上下盘旋，沙滩上两个少年面向大海并排站立，其中一个少年的手正搭在另一个少年的肩上，两个人亲密地头挨着头，一起眺望着海景，画的左上方一轮旭日冉冉升起，宣告着崭新的一天已经来临，整幅画的意境充满了生机与活力，色彩运用和细节表达也十分细腻传神，看得出Alex在创作这幅画时倾注了不少心血。

　　苏净白和谢晓余目不转睛地端详着画上的内容，脑子里不约而同地浮现出两人之前一起去三亚旅游的画面，心中都是感慨万分。
　　“我记得Alex送过我们一个画框来着，可我后来找不到了，是在你那里吗。”谢晓余突然问他。
　　“你是说背景是油菜花田的那个，我一直收着呢。”苏净白当然记得这个画框，那个时候谢晓余还没有搬出去住，两人还是一对无忧无虑的小情侣，就像画框上的两个少年一样。

　　“怎么样，有没有喜欢的，有的话尽管开口，我让人直接给你们送到家里去。”唐安修向他们这边走了过来。
　　“谢谢唐先生，其实我们也不是很懂画，还是看看就好了。”苏净白对他笑了笑。
　　“你们喜欢这幅啊。”唐安修注意到了他们面前的画，“那还是我们回国后的第一年，为了给Alex庆生，我带他去环游欧洲，他特别喜欢希腊的爱琴海，回来后就画了这幅画。”
　　“原来这幅画还有这样的来历。”谢晓余喃喃道。
　　“当时我们天天都早起去海边看日出，他的灵感可能就这么来的吧。”唐安修看着画上的少年轻叹一声，“既然你们喜欢，那就送给你们吧。”

　　“这幅画太有纪念意义了，我们不能收。”苏净白连忙推辞道。
　　“我现在的处境和心态已经不适合留着这幅画了，徒增感伤而已，你们就收下吧，相信Alex也会同意的。”
　　“那我们就收下了，谢谢唐先生。”谢晓余突然开口道。
　　苏净白有些惊??地看着他，谢晓余却只是神情自若地继续和唐安修聊天，等到画展快结束时，唐安修上台对各位来宾的到来表示感谢，并宣布将把此次画展所得收入全部捐献给西部地区的失学儿童，用来资助他们上学。

　　“Alex上次从西部回来就说要为那里的孩子做点事情，我今天就算帮他了了一桩心愿，相信他地下有知也会感到安慰。”画展告一段落后，唐安修看着正在搬画的工人们，脸上是淡淡的哀伤。
　　“Alex一定会很开心的，您为他做了一件非常有意义的事情。”谢晓余边说边看向展厅中央的海报，上面穿着黑色高领毛衣的Alex正在冲他们微笑。

　　从展厅出来后，谢晓余便指挥工人把那幅画搬上了苏净白的车，等到工人走后，苏净白不由得好奇地问了一句，“你什么时候开始喜欢收藏画了。”
　　“不是我收藏，是我们俩收藏。”谢晓余微微一笑，“我刚才和唐先生说了，打算用三十万的价格买下这幅画，这笔钱将以我们俩的名义捐给西部山区的孩子们，怎么样，是不是很有意义。”
　　“你是说我们俩...”苏净白一时间有些没反应过来。
　　“对，你没听错，就是我们俩。”谢晓余深深地看着他，“上次在医院你不是说要重新追我嘛，我决定了，给你这个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