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生经年》杨无过

159、这样下去他早晚会抵挡不住的 亲手替你解

　　第二天早上，谢晓余睡眼惺松地刚从床上爬起来，手机上就收到了一条来自苏净白的微信。
　　“起床了吧，记得一定要吃早餐，最好是喝点热粥，千万不要空腹，对胃不好。”后面配了个早安的表情。
　　谢晓余盯着这条微信足足看了五分钟，自从离开苏净白后他就很少吃早饭，特别是赶通告的时候，别说是早饭，有时几天吃不上一顿正餐都是常事。谢晓余本来以为自己已经习惯了，可在收到这条微信后，他却鬼使神差地走进了厨房，发现冰箱里只有两个鸡蛋和一堆饮料，于是便把两个鸡蛋下锅煮了，又烧开水冲了袋麦片，就权当是今天的早餐了。

　　二十分钟后谢晓余坐在餐桌前，看着桌上弄好的鸡蛋和麦片，不禁又想起来以前早上苏净白总会习惯性地问他一句“鸡蛋要煎还是要煮”。
　　那个时候的他明明想要吃煮的，却偏偏故意说“两个都想要”，过后他洗个漱的功夫也就把这事忘了，然而等到早餐端上桌时，他却发现两个煎好的荷包蛋和两个剥好的水煮蛋已经摆在盘子里了。
　　“你还真准备两样鸡蛋啊。”谢晓余在苏净白额头上戳了一下，“你傻不傻啊，我那是逗你呐，你明知道我最爱吃水煮蛋的。”
　　“你也没说一定不吃煎蛋，万一今天就想换个口味呢，我这叫有备无患。”对他的话苏净白只是微微一笑，眼中满是宠溺。

　　往事历历在目，谢晓余只觉得这顿简单到极致的早餐越发显得寡淡无味，没有人再来问他鸡蛋要煎要煮，也没有人会特意为他多准备两个煎蛋，更不会有热热的、熬得香香糯糯的米粥...这些从前看似稀松平常的小事如今想起来似乎特别扎心，让他只觉得莫名的烦燥，三口两口吃完便赶去公司了。
　　到了公司谢晓余立马把阿奇叫到跟前，让他出去给自己买份热粥回来。
　　“谢哥，你今天怎么想起要喝粥了。”阿奇有些惊??，毕竟自家艺人之前从不吃早饭的。

　　“就是突然想喝了，快去吧，一会儿还要录节目呢。”谢晓余的表情不太自然，总不能说是因为某人的一条微信吧。
　　“得嘞我这就去。”阿奇似乎明白了什么，急忙颠颠地跑出去买粥了，没一会儿就带回来一份热乎乎的皮蛋瘦肉粥。

　　有了这碗粥垫底，谢晓余接下来一天的状态都很好，到了晚上十点左右，收工回家的他正准备刷会手机时，苏净白又发来了一条微信：睡了没，晚上别熬得太晚，容易出黑眼圈，还对肝不好。”
　　“知道了，你也早点休息，晚安。”谢晓余回复道。
　　“好的，晚安。”后面加了个好梦的表情。
　　谢晓余把手机放在床头柜上，却无论如何也睡不着了，就这样睁着双眼盯着天花板，直到后半夜才慢慢进入梦乡。

　　转眼间又是大半个月过去了，谢晓余的日程排得越来越满，Emily又给他接了两个很棒的广告代言，新剧本也早就递到手上，有关细节已经敲定得差不多，预计年后就能正式签约。这期间公司安排的临时性通告也不少，但无论工作多忙碌，谢晓余都尽量坚持吃早餐，晚上也是能不熬夜就不熬夜，甚至开始研究起食谱，颇有往养生达人这条路上发展的趋势。

　　苏净白每天依然是早晚两条微信雷打不动，除此之外还会和他分享自己的生活：楼下小区里又多了两只可爱的流浪猫，公司附近新开了一家味道不错的川菜馆，人事部通知他下个月要加薪了，给星星新找的养父母人很好特别疼爱他...这让谢晓余有种苏净白一直在自己身边的错觉，尽管他们自打出院后一次面都没见过。

　　时间久了谢晓余心里开始隐隐的不安起来，他知道这样下去自己早晚会抵挡不住苏净白的攻势，可那样的话能对得起九泉之下的母亲吗，自己又真的能忘掉那些不堪的过往吗？他来回翻看着手机上苏净白发来的一条条微信，心中却是从未有过的茫然无措，彷佛正在十字路口徘徊不已，不知道接下来该选择哪一条路才是对的。

　　这天谢晓余和往常一样早早来到公司，结果Emily上来就通知他要尽快搬家的消息。
　　“房东昨天给我打电话了，说是急等用钱，要尽快出手房子，所以你三天内必须搬走，他很快就会把房子挂到二手房中介上，新公寓我已经帮你联系好了，明天就能搬进去，你先回家收拾下东西吧。”Emily秉承着一贯的高效风格，早早地就为谢晓余打点好了一切。

　　谢晓余闻讯赶紧回家收拾行李，他这几年大部分时间都是漂泊在外，家里东西并不是很多，等到自己的东西都整理得差不多时，他站在客厅里犹豫了一小会儿，最后还是走进了母亲生前的卧室。
　　这个房间自打余美芳去世后就成为了谢晓余的禁地，过去的三年里他几乎从未踏足过，其实余美芳的遗物非常少，无非就是几件换洗衣服和一些日常用品，谢晓余默默地打量着这间屋子里的一切，最后决定把母亲留下来的东西全部带到新住所，就算是为了以后有个念想吧。

　　余美芳的卧室摆设十分简单，只有一张床和一个大衣柜，谢晓余在清理衣柜抽屉时无意中发现了一个信封，上面赫然写着“晓余收”三个字，正是余美芳的笔迹。
　　母亲什么时候竟然给自己写了一封信？谢晓余惊??之余更是好奇不已，急忙拿出信读了起来。
　　余美芳的字写得并不是很好，但能看得出每个字都是一笔一划写下的，显然写得十分认真。

　　“亲爱的晓余，当你看到这封信时，妈妈可能已经不在这个世上了...”当看到这句话时，谢晓余的心里便隐隐有种不好的预感，定了定心神后继续读下去。
　　“我知道自己不是个合格的妈妈，当年你爸走得早，临走前叮嘱我一定要好好抚养你长大成人，我却没能保护和照顾好你，在你最需要妈妈的时候也没能陪在你身边，对不起，妈在这里向你道歉，我不指望你能原谅妈，只希望你能够明白无论发生什么事，妈心里最惦记最放不下的人永远都是你...”
　　看到这里时谢晓余的眼眶渐渐湿润，脑海里再次浮现出母亲憔悴削瘦的面庞以及她出狱后母子俩那段短暂的相处时光。

　　“其实我刚出狱的时候也有想过不去打扰你，怕我这样一个坐过牢的妈会连累你的名声，可妈真的是太想你了，在监狱里那些年，妈天天就是靠想着你才咬牙挺过来的。所以我最后还是忍不住去找你了，看到你当了明星出人头地，我心里不知道有多高兴，可是后来我发现了你和小苏的事，还知道了他就是顾君良的儿子，我当时就觉得天都要塌下来了，心想我儿子怎么可能喜欢一个男的，这个男的竟然还是顾家的人...”
　　谢晓余读到这里时似乎也感受到了母亲内心的煎熬，自己和苏净白相爱的事当时对于她来说不啻于晴天霹雳吧。

　　“我反复想了又想，还是背着你去找了小苏，告诉他我就是杀死他爸的凶手，劝他和你分开，想着这下你们就都能过上正常人的生活了。结果没几天你就出了车祸，当医生告诉我你可能会落下残疾时，我整个人都要疯了，除了哭什么都做不了，全靠小苏跑前跑后张罗所有的事情，出院后又四处帮你找大夫做康复，你灰心的时候安慰你鼓励你...要是没有他，你的腿怕是到现在都好不了，这些妈全看在眼里，也慢慢相信了他是真的喜欢你，可就算这样，妈还是过不去心里的那道坎，总想着让你和别的男孩子一样娶妻生子，有个和和美美的小家，再给妈生个白白胖胖的孙子。”
　　对不起妈，儿子终究还是让您失望了，谢晓余脸上露出一个苦笑，他心里很清楚，就算不和苏净白复合，自己也绝对不会再爱上别人了，更不用提什么结婚成家的事情。

　　“我万万没想到余小兵会找上门来，更没想到他居然知道了当年的事，拿这个做把柄张口就要五十万，我当时真是怕极了，生怕他会说出真相刺激到你，可我实在是拿不出这么多钱来，关键时刻还是小苏站出来，当了他外公留下的字画，凑足钱给了余小兵，看着他为你做的这一切，妈真是说不出心里是个什么滋味儿，甚至想着后半生有他照顾你妈也能放心了...”
　　原来母亲还有过这样的想法，这是谢晓余完全始料未及的，难怪出事那天母亲会突然叫苏净白去家里吃饭，这个举动是不是意味着那时其实她已经准备接纳他了。

　　“小苏说得没错，余小兵就是个填不满的无底洞，把五十万败光了就又找到我，这回居然想要一百万，妈实在是没有办法了，更没脸再去求小苏，可妈不能眼睁睁地看着你辛辛苦苦打拼来的一切毁在这个畜牲手里，所以妈决定亲手替你解决掉这个麻烦，让他永远不能再来威胁你，就算是妈最后能为你做的一件事了。”
　　看到这里谢晓余的脑子嗡嗡作响，亲手解决掉麻烦，永远不能再来威胁自己，母亲这是什么意思，难道她是想除掉余小兵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