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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变故 干爹李兴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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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德贤跪在地上已经很久了,今天李兴递了话过来说有空见他,他一早到司礼监请安,从跪下去就没再起来,李德贤心里明白,这是干爹在敲打他。
司礼监进进出出的人很多,整整一个时辰,李德贤就这么端端正正地跪在院子里,并不在乎旁人投过来的探究的目光。孙让从正屋出来,看李德贤依旧跪的板正,他大概是了解李德贤的性子,觉得这父子俩斗狠也有点意思,正想着走到李德贤身侧,俯下身子小声道:“干爹早起忙了些,也不是有意让你等这么久,干爹他老人家还是疼你的,一会你进去服个软哄哄他,干爹什么事不能应了你啊。”
说着伸手去扶李德贤,李德贤摆了摆手,从地上踉踉跄跄地站起来,整整衣裳,向孙让道:“有劳孙公公了。”
正屋里正在喝茶的李兴斜眼扫了一眼进来的李德贤,看他脸上还是那副淡然的表情,明明已经在人来人往的地方跪了一个时辰,连走路都走不稳。
李兴叹了口气,他当初非要收了李德贤当干儿子还让他跟他姓李也是看着这小子性子像是能成大事的,可是权利金钱美人李德贤一样不求,一个无欲无求的人是被没法掌握的,这么多年李兴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默许了他这种无所求的态度,他相信,李德贤总有一天,会有想要的东西,到时候这个人就是可用之人。
如今这个机会就来了。
李兴摆摆手让孙让出去,屋里已经没了旁人,李兴端起茶杯不紧不慢地说道:“德贤啊,你老也不来看看干爹,咱家都快忘了还有你这么个干儿子了呢。”
李德贤撩衣袍又跪下去,将头磕到地上:“是儿子的不是,平日里来孝敬的少了。”
李兴嘬了一口茶,又慢慢道:“咱家叫你跪上一个时辰可别怪咱家心狠啊,自古老子教训儿子是天经地义的,你老不来干爹跟前,干爹总得提醒提醒不是?”
“干爹教训的是,儿子记住了。”
“孙让怎么不招呼你坐下,别在地上跪着了,快起来坐吧。跪这么久腿该受不住了吧,”李兴笑了起来,“你难得来看咱家,茶都给你沏好了。”
李德贤这才从地上抬起身子,稳住身体站了起来,走到李兴指的位置上坐下。
“你给咱家留的信咱家都看了,大概也知道是怎么个事。”
李德贤原本垂眸坐在凳子上,听了李兴这话又急忙站起身来,向李兴行了个礼:“还请干爹不计前嫌,帮帮儿子。”
“哎呀,好好说着话怎么站起来了,快坐快坐。”
李德贤只好又坐下去。
“这事其实不难办,不过是个小宫女,用不着老祖宗出面,咱家就能给你办妥,只是……”李兴若有所思地看了李德贤一眼,“虽说你是咱家的干儿子,可你得知道这世上没有白出力的买卖,你想救你那相好的小宫女,咱家也得问你讨点回报,你说是不是?”
李德贤知道宫里有几派宦党,朝堂上也有官宦勾结,可他向来是自保为主,不欲与这些事有什么瓜葛,眼下李兴以为李德贤求他救的静儿是他的相好,所以想用此事作为要挟,让李德贤就范下水。
这其实是一件顶纠结的事,一面他不想参与党争,另一面他又不想让张巧英失望。李德贤一时没有说话也没顾上跟李兴解释他跟静儿的关系。
“德贤啊,咱家知道你不想参与这些,可你须知你顶的是咱家的姓氏是咱家的干儿子,父子一体,就算你想独善其身,那外人也不会这么认为。”
李兴这话确实是大实话,他能在今天还过得算安稳,头上也是有李兴在护着他,他一直逃避的事其实从他认李兴做干爹开始就注定躲不过。而且若是执意与李兴作对,怕是要落得里外不是人,日子也不会好过。
可让李德贤下定决心参与党争却也是不容易,李兴知道这个,他看李德贤沉默了许久没说话,知道他心里真做着斗争呢,李德贤是难得的好苗子,他可以等。
“你回去再琢磨琢磨咱家的话,咱家等你个答复。”
李德贤走到御马监门口,远远瞧见张巧英正在廊下徘徊,似乎在等他,想起刚才在司礼监的事,他心里一沉,不知该怎么面对张巧英。
张巧英算着今日李德贤不当值,看着做好了一直没敢送出去的香囊跺了跺脚,直冲到御马监来,一路上心跳如擂鼓,结果来了却扑了个空,赵园说李德贤早上出门不知做什么去了,但应该不多时就回,于是她就在廊下来回溜达着等着李德贤回来。
还是张巧英先发现了踟蹰在门口的李德贤,两人一见面,居然都尴尬地沉默起来,张巧英不知道该怎么开口送香囊,李德贤不知道怎么解释静儿的事。
可一直这么干站在外面也不是个事。
“要不……先去我房里……”
李德贤话没说完,张巧英立马接道:“好好好,先去你房里吧。”
于是张巧英跟在李德贤身后,两人就这么不尴不尬地往李德贤住的配房走。今天李德贤穿的是绯色的官服,依旧是笔直的背影,可是脚步不知怎的竟有些虚浮,走路有些不稳,张巧英心下疑惑却也没多问。
进了屋各自坐下,又是一阵尴尬地沉默。
“那个……”
两人同时开口,错愕的眼神交汇到一起,终于都扑哧一声笑了出来,一直弥漫在两人之间的尴尬气氛终于在这一笑中得到了缓和。
“贤哥,要不你先说吧。”
“你前几日托我的那件事我已去求过干爹,只不过……”李德贤看了看张巧英,一时又没了底气,“能不能……再宽限我几日,我……”
张巧英明白了,李德贤今日腿脚不便大概是在李兴那里吃了瘪,想起进门时的背影,张巧英心里有点难过和心疼,这事原本是她去求了李德贤,他却因此无端受罪。
张巧英只当是李兴没有应承还给了李德贤难堪,并没想到李德贤背后还有那么些纠结。
“没事没事,原先就说了,这事办不来也是不打紧的,原也是无礼的请求,倒叫贤哥你为难了。”张巧英看得出李德贤有些自责,心里也不痛快。
李德贤瞧她蹙起眉头撇撇嘴,一时竟觉得有些可爱。
“巧英,你今日来就是为了这庄事吗?”
不是,当然不是,张巧英摸摸放在袖子里的香囊,心跳又快了起来。
眼一闭心一横,张巧英腾地一下从椅子上站起来,这一下倒把李德贤吓了一跳。
“我前日来,见贤哥腰带上空空,这几年也攒了点不错的香料便给你缝了个香囊。不过我瞧贤哥你屋里也不用什么香,不知道你会不会喜欢,若是不喜欢这个味道我可以另给换一个。”
终于把话说完了,张巧英松了一口气,虽然耳边还是自己咚咚的心跳声,但是话已出口,反倒硬气起来了。
看着她递过来的香囊李德贤愣住了,面前的少女脸颊因激动而透着淡淡的粉色,眼睛正直直地看着他,他找不到自己的呼吸,他要溺死在那束光里了,有那么一瞬间,他真的想拥有那束光。但他又很快的清醒过来,她怎么会?他又怎么配?
“你托我的事还没办妥,礼我还不能收。”
张巧英见李德贤迟迟没有反应就担心他拒绝,结果一听到这话直接急了:“哎呀!这不是回礼!这……我瞧其他小公公腰上都有点挂件,连赵园都有,就你没有……”
她把香囊重重放到桌上。
“你收也得收不收也得收!味道不喜欢我可以给你换,但是你不能不要。”
眼前的小姑娘激动起来,李德贤甚至觉得如果自己嘴里再说出一个拒绝的字,她可能立时就要哭出来了。
他怎么会拒绝得了这个香囊呢,张巧英送他东西他求之不得。李德贤从桌上拿起香囊,直接系到了腰带上。
还未等李德贤对李兴地暗示纠结出个结果,宫里就出了大事,孙美人小产落胎了,照顾这胎的所有人都获罪下了大狱,自然也包括王茂,皇帝下旨要严查严审,宫里乱作一团。
张巧英自从得知这事,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可是这是大案她这个身份地位连换洗衣物都送不进去,更不用说能见上一面。她去寻李德贤商议,后者也是无计可施,皇帝当初有多看重这胎如今就有多生气。若不是非要查出真凶估计孙美人落胎当晚宫里就要有一场大屠杀。
虽然宫里有跟毓秀宫有关的奴才们人人自危,但是瑾妃娘娘作为主子,她的心情却是好了很多,甚至派人给孙美人送了些补品。照理说静儿的日子该好过些才是,可是最近张巧英总也见不到她,不知道是领了旁的差事还是怎的。偶尔碰到一次她也是精神恹恹不怎么爱搭理人的样子。张巧英只当是最近压力太大一时没能松缓,王茂的事压在心头,她也顾不上静儿了。
张巧英和李德贤是知道王茂为人的,他心地善良干活认真细致,更何况他也想将来得个护胎有功的赏,孙美人落胎这事肯定与王茂没什么干系,所以两人这么一想也是暂时放下心来,或许会治罪但是总不会伤及性命。只是怕王茂在牢里的日子吃不饱穿不暖什么的,都说好等王茂出来一定给他弄一桌酒菜压压惊。
但令所有人都没想到,在孙美人出事的第三天,宫里传了一道旨,说是尚膳监的王公公给孙美人准备的膳食有属性相冲,才致使孙美人小产,而王茂已经认罪伏法,被杖毙了。
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张巧英正在院子里修剪花枝,直接眼前一黑,晕倒在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