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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委托 张巧英托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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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巧英捧着茶杯,低头盯着茶杯里浮浮沉沉的茶叶。她是这么打算的,静儿的事不能因为寻不到王茂就给耽搁了,虽说可能平时看起来人缘好些的王茂办这事成功的几率更大一些,但御马监在十二监里的地位比尚膳监高,李德贤未必不能一试,对于张巧英来说区别无非是欠谁人情的问题了,王茂与李德贤,她似乎还是更想将这个人情记在李德贤身上。
“贤哥,眼下有一桩事,想托你一个人情,我先说说,能不能办还是听你的意思。”
张巧英心里也明白,王茂也好李德贤也好,都不是什么位高权重的中官,像这种人事调动也不是太好插手,静儿大概也是病急乱投医没有细想这些关窍。可她想起静儿的惨状,总是于心不忍,想要尽力一试。
张巧英这番话说的也明白,言下之意是并不强求李德贤帮她这个忙。
李德贤坐回书桌后等待着她的下文。
“我在揽芳阁里有个一同当差的姐妹,最近孙美人有孕的事你也是知道的,瑾妃主子的差使不太好做,我这姐妹也颇受了些苦,想托人给换个活计。”
张巧英停下来看了看李德贤的脸色,见后者并没什么明显的表情变化,又接着说道:“她原是托我去寻茂哥帮忙的,茂哥最近也是忙的不见人,所以……”
这事其实是有些难为人的,按照现在的说法李德贤是管公司车辆的小经理,哪管得了职员静儿的人事。
“贤哥若是为难,那我便去回了她,左右孙美人的孩子早晚能生完,我平日里多帮衬些,日子忍忍还是过得。”张巧英见李德贤半晌没说话,大概这事对他来说是有些困难。
“我会想想办法疏通一下,”李德贤看着张巧英道,“只是成与不成并不能给你打包票。”
张巧英一贯晓得李德贤平日里不是个善于经营关系的人,能做出这种保证已是非常难得,于是急忙道:“若是真的不成便不成了,不管怎样都谢谢你。”
说完这句话,两人就这么安静地坐了一会,似乎是默契,谁都没有讲话,一个喝茶一个写字,也没人觉得尴尬。
差不多到了当差的时间,张巧英放下茶杯走到书桌边,看到刚进门时李德贤手里的那本游记正好整以暇地放在桌角。
“瞧你对这书有些兴趣,我又寻了下册,”李德贤将书往张巧英身前推了推,“你……要不要拿回去看看。”
其实张巧英进门时就盯上了这本书,还想着走的时候一定借来带走,如今李德贤主动开口她更是求之不得。将书好好地揣进怀里,跟李德贤道了别就匆匆赶回揽芳阁。
李德贤目送着张巧英出门的背影,看那活泼灵动的身影消失在院门才将目光收回,搁了手中的笔思索起刚刚的事来。
他虽身为御马监掌司,其实手里并没有多大的权利,不用放眼整个皇宫,单是在御马监他头顶就还有掌印提督两位中官,若不是出身内书堂,他怕是如今还不知在宫中哪个不起眼的地方讨生活,虽是认了干爹,可他自始至终对人际上的关系也无甚经营。
可眼下张巧英托他办的这事,凭他自己是万万办不成。其实他完全有理由回绝张巧英的求助,可从心里是不忍心拒绝张巧英的。
三年前王茂将她带到他面前的时候,明明已经十六岁本该亭亭玉立的年纪张巧英竟然骨瘦如柴,看得出营养不良让她的头发有些毛躁,浑身上下没有几两肉身量也是小小的,长期的挨饿使小姑娘的脸颊有些凹陷,可在她眼里却闪着对生活充满希望的光芒。
这是李德贤在宫中很多年再没见过的眼神。
宫里生活压抑,所有人都是奴才的主子,或许有人眼里也曾有过这样的光,只是日复一日的生活,终究也是灭了。
李德贤只是觉得这光难得,却又觉得可惜,小姑娘用不了多久便会认清宫中生活的残酷。
他从不怀疑张巧英会像其他人一样一点点被磨成“宫里人”的样子,眼神会变得像所有人一样死寂麻木,就像他以往见过的那样,可张巧英成了例外。
李德贤知道她也曾受委屈被打压被针对,甚至被惩罚,可她眼里的光从未消失,甚至随着身体慢慢好起来眼里的光更强更耀眼了,宫里本不该有这样的人,也容不下这样的人。
他六岁入宫,那所谓的对生活的希望不知是在内书堂受罚的时候被磨掉的,还是在被人插手办砸差事的时候被磨掉的,他原以为这宫中就该是这样,眼里除了算计和死寂不该有别的,直到他遇到了张巧英。
他开始贪图张巧英眼里的光,仿佛看到她就觉得日子没有那么难熬生活尚也充满盼头,不再浑浑噩噩,张巧英变成了他生活的光。
李德贤渴望光,可他知道自己不配,他已经是半身陷在淤泥里的怪物了,他不敢奢求有人能拉他一把,他渴望她能拉他一把,可又怕他弄脏了她。
他清楚王茂对张巧英的心思,这些年虽然大家都是以兄妹相称,人前也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可王茂不瞒着他也瞒不住他对张巧英的关心和偏爱。李德贤是羡慕王茂的,至少王茂敢做。
而他,哪怕是亲口承认他对张巧英有偏爱都觉得这是玷污了她,可谁都不知道他曾整夜整夜想那束光想到发疯发狂睡不着。
张巧英向来是坚强又独立,即便是自己遇上什么难事也从没主动找王茂和李德贤帮忙,都是自己硬抗。这次为了静儿居然求到了李德贤,这让他受宠若惊,所以即便这事十分难办李德贤也应承了下来。
他琢磨着这事去求他那在司礼监当秉笔太监的干爹李兴,或许能够通融。
张巧英回了揽芳阁将静儿拉到配房里,看着静儿充满期待的眼神,没忍心告诉她自己并没找到王茂,又不知该怎么安慰她这事能成的几率其实不大。可是解释起来又非常麻烦,只好先安抚了静儿,说她已经想了办法求了人,且再等几天等等消息。
看着静儿有些失落的走了,张巧英心里也酸酸的。
晚上回到屋里收拾躺下,张巧英才将白天在李德贤处借的书从衣服里掏出来,靠在床头就着烛光翻起来。
这书上一看就有好多标注是新近加上的,甚至还飘着淡淡的墨香,张巧英看着书页留白处李德贤的行书小字不由得想起他低头写字的样子,专注认真,周围的一切都不能打扰他。
他写下这几行字的时候,是不是就是这样?或许也有阳光投到他脸上,明明暗暗。转而又想起白日里瞧见的纤瘦背影,单薄的身影叫人还有些心疼,净身时年龄太小,不然身体可能会更强壮些的,被腰带勒出的细细腰线,不知道衣服下面的细腰又是什么样子……张巧英盯着几行字出了神。
“巧英你想什么呢,这么入迷。”
张巧英不算是品阶高的宫女,不像李德贤有个小单间,睡得其实是大屋通铺,说话的是睡在她身侧的芳灵,她看张巧英眼神直勾勾地盯着一页书好半天了也没反应。
这么乍一出声把张巧英吓了一跳,回过神来才发觉自己刚刚都想了些什么,一时有点不好意思:“我看书呢,看书入迷不行啊。”
“我还以为你琢磨哪个小公子呢,眼珠都不会动了。”芳灵也不甘示弱。
张巧英虽然嘴硬,其实心思还没转回来,总觉得她今日瞧着李德贤身上似乎少点什么,少点什么呢?
眼前又闪过整洁的屋子,李德贤的背影……啊!李德贤腰带上空荡荡的,分明是缺个香囊。
这几年宫里插花摆花的差事做着也攒了些不错的香料干花干草什么的,虽然绣花不在行,单说缝制还是可以的。
琢磨着选什么香料的空挡,张巧英连送香囊的由头都想好了,就当是还一个借书的人情。
其实入宫三年来张巧英送给王茂和李德贤礼尚往来的小玩意儿也不少,但在张巧英的心里这个香囊是不同以往的。
毓秀宫孙美人的月份越来越大,马上就要三个月了,揽芳阁的日子依旧也不怎么好过,看着静儿整天魂不守舍,李德贤那边没有消息又不好催,张巧英也是看在眼里急在心里。她知道李德贤一旦答应一定会尽力去做,这么久没消息不知是遇上了什么难处。
王茂从宫外采买回来的时候又来揽芳阁看过张巧英,还是一些宫外捎回来的小玩意儿,静儿的事她并没跟王茂提起,其一是她已求了李德贤,虽说还没有消息也得信他,二来王茂最近因为孙美人的胎忙的脚不沾地,估计也顾不上这个。
张巧英告别了王茂从角门进来的时候发现静儿正慌慌张张地从门后往配房里走,叫她一声也没应,让她有点奇怪,却也没放在心上,满心里想着怎么找个机会探探李德贤那里的进度,尽早帮静儿脱离苦海。
最近东海的附属国又进贡了一批马,御马监上下忙着给四卫营分发登记马匹,李德贤也是忙的团团转,可是张巧英托他办的事就像一块压在心底的石头,愈来愈重。其实张巧英来寻他的当天他就去见了李兴,可平日里李德贤对这位干爹的孝敬比起干爹的其他干儿子差了许多,李兴虽然很喜欢也挺看重李德贤,但是他总觉得拿捏不住他,这也让他十分不爽。难得李德贤有事求他,正好借此来敲打敲打他。
是以一连五六天,李德贤连他这位干爹的面都没见着,留了书信想来李兴也是没看,这厢就这么耗着,他也不太好意思给张巧英说明情况,就这么僵持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