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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0、第 50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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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6年6月7日,平平常常的一天,也许是个晴天,也许是个阴天。
对于白知宇来说,这一天与以往唯一的不同是他要去参加高考。上千个日夜的努力与辛苦会在这一天以及接下来的两天体现出成果。
这一场考试很重要,也许会在很大程度上决定未来。类似的话,白知宇听了老师父母讲了许多。他们对他抱了很大希望。
因此,他有点儿紧张。
桌上要带的笔和准考证检查了一遍又一遍。
直到外面的妈妈催促,他才把东西放进书包,又放了几本书以便复习。
“小宇,等会吃完就放这吧,我下班回来洗。”他妈妈急匆匆挎了包,又到他身边,“抱歉了,妈妈单位有急事,不能送你过去了。等处理完,妈带你去吃大餐。你好好考,别紧张,就当平时考试那样,一定没问题。”
面对妈妈的细致嘱咐,白知宇耐心地听着,应道:“我知道了。您放心吧,这次我一定好好考。”
他妈妈张了张口还想说什么,被他打断道:“要是再不出门,就要迟了。”
“行,那我走了。”她到门边换了鞋,转头问了句,“准考证那些,都带了吧?”
白知宇笑着送人到门口,点点头:“都带了。”
白梦香这才放心。
上了公交车,她还在想今天是怎么了,这么唠叨,明明儿子从小到大就没让她操心过。
她自嘲地笑了笑,瞎担心什么,就算考差了又能怎么样,最多上不了好大学,他还是那个聪明懂事的儿子。
白知宇吃完早饭收拾了碗筷才出门,他家离学校不远,所以时间很充裕。
路上,他看着一个个跟他一样奔赴考场的同学,心里的紧张感又多了几分。
转了转手,他才发现两只手已经麻了。
高考完,是不是就能一觉睡到自然醒?
是不是就有时间做点别的事?
也许还能去乡下的外婆家住一段。
“白知宇。”小巷里有人在喊他。
语气听着并不友善,白知宇往那边看了一眼,加快了脚步。
这帮人能大清早埋伏在这里,自然不会轻易放过他。其中两个堵在了前面,还有两个从后面冲上来,捂住嘴,拖到了小巷里。
十几岁往往是最没轻没重的年纪,他们知道怎样做会让人伤害最深,却不清楚做错事情的后果,同时他们也缺乏主见和共情感。
这件事也许后面想起来还会觉得自己“英勇”。
白知宇被拖到小巷里,一群人围着他先打了一顿,脸肿了,嘴破了,头发沾了血迹,被两个人押着跪在他们所谓的老大面前。
他看着那个老大把他的书包拉开,一通乱倒,两根手指夹着那张准考证,嘴角扬着轻蔑的笑。
接着,他把准考证甩到白知宇脸上,冷笑一声。
旁边人接收到他的眼色,又把人推到墙角,一拳接着一拳,一脚接着一脚。
血从他的头上流下来,糊住了视线,从他眼里看过去,天空都变成了红色。
小巷里又深又静,明明是夏天,一阵风吹过,凉飕飕的……
陈平精神崩溃,再问也说不出什么所以然。
他们了解了白六七的死因,现在唯一还未解决的问题就是这件事跟林欣到底有什么关系。
苏一把他们送回家,林清醇和简由选择走回家。
一路上,林清醇显得心事重重。
“简由。”他喊了一声。
简由看向他,等他说。
“其实我之前真见过白六七。”
从见到照片开始。
照片里的少年腼腆的笑着,看起来很儒雅很温和,目光中却带着某中坚毅,在那瞬间白六七的脸蓦然与林清醇脑海中的模糊记忆重合。
“想哭就哭,不要憋着。”白六七说。
林清醇记得,那是刚进小学的事,他被一些淘气的小朋友嘲笑作弄了,想哭又不想哭出来,一个人出现在后面,拍拍他的头,温和地跟他说,就算是男生哭出来也是没什么的,有时候人就是需要发泄。
那时林清醇年纪小,当然不明白“发泄”这个词的意思,只是被人这么一说,眼泪就憋不住,跟断了线的珠子一样一颗一颗往外蹦。
那人只是安安静静陪在他身边,递上一块小手帕。
等到他哭完了,才拍拍他肩膀,告诉他,既然哭完了,就去洗把脸,咱们私下里可以哭,但哭完还是面对惨淡的现实,说着温和地笑了笑。
林清醇对他的十分的意思只能理解五分,但还是愣愣地点点头。
这么温柔的人林清醇还是第一次见到,就因为这样他在心里发誓以后也要成为这样温柔的人。
“所以你是小学时候见过,也是缘分。”简由静静听他说完。
林清醇点点头:“其实他的外貌没多大变化,就是给人感觉不太一样,虽然看起来都挺温柔的,但那时的他还带着一股傲气。现在的他收敛起以前所有的脾气,仿佛只剩下温柔,但温柔中又带着一股子疏离。”
简由对此没说话,只叹了口气。经历这么多事,难免会改变。可他们都是局外人,能讲什么呢?
晚上八点,他们回到家,一楼客厅的灯已经开了。
林清醇站在铁门外,在开门时却有点犹豫。
他没办法想象这位妈妈当时有多绝望。
仿佛是看出他的犹豫,简由牵了他的手,“开吧。”
只这两个字给了林清醇莫大的勇气。
他推开门,向里喊了一声:“我回来了。”
厨房里的妈妈围着围裙出来,笑着说:“你们回来了,我正好在烧红烧肉,你们把桌子收拾一下,就可以吃了。”
她笑着回去,把菜端出来。
林清醇看着这一切,心里怪难受的。他们一家人都这么温柔,为什么要受这种无妄之灾。
“小宇,成绩下来了吧,这次怎么样?”
“考得不太好。”林清醇回答。
“没事。”白妈妈把肉放桌上,拍拍他肩膀,“反正又不是高考,下次努力,来,先吃饭。”
她转头去厨房盛饭。
林清醇却忍不住了,他叫了声“阿姨”。
白梦香转身迷茫地看着他,表情只空白了两秒,又笑着说:“什么阿姨,今天晚上怎么了,怎么这样叫?”
“阿姨,我不是白知宇。您记得对不对?”
“砰—”的一声,那两碗饭掉在地上。
“胡说什么?”她的神情慌了。
“你就是我儿子。”
“我记得清清楚楚,我的儿子我不会认错。”
眼泪从她眼角滑落,她蹲在地上哭了起来。事到如今,她没办法欺骗自己,她的儿子早就死在了十五年前的夏天,高考的那一天。
她不愿意相信,所以造了这个幻境,想弥补现实中的缺失,可造梦十五年,每次都不能避免她的儿子又一次被杀死的结局。
兜兜转转,到底有什么意思?
周围物件一件件消失,白梦香的身体渐渐变透明。
过了几秒,他们这间房子也消失了。
空中掉下一样东西,林清醇伸手去接,是那张准考证。他摸出校园卡一看,这回名字,学号都能看清了。
“别想太多。”简由安慰道,“这回不会再继续了。一切都会结束的。”
林清醇点头:“那今晚咱们去苏一那对付一晚?”
“嗯。”
林清醇正要给苏一打电话,他的手机响了。
是许媛打来的。
他按了接听键,还没开口,对方就说:“喂,醇儿,你们在哪?能不能来学校一趟。”
“林欣要跳楼。”
“什么?”林清醇的脑子转不过弯来。
好端端的跳什么楼。
“不知道是因为什么,我拦不住她,报警电话也打不通。总之你们快点过来,就在实验楼的顶楼。”
说完挂了电话。
简由听到了刚才的通话,也是一头雾水。
两人也没耽误,急匆匆拦了辆出租车往学校赶去。
顶楼的风很大,林欣站在天台的栏杆上,只要再往前走一步,就会死。
顶楼的入口处有一扇门,林清醇他们在门口碰到了许媛。
门被锁了,不好打开。
许媛不住地对着里面大喊,让林欣别跳。
林清醇也跟着劝,一边找工具开锁。
“有没有发夹或铁丝?”简由看着锁问。
“我这有。”许媛播下头发上的一字夹递给他。
这个锁比较旧,简由三两下就把门开了。
三个人打开门直冲向林欣。
与此同时,林欣的脚往前迈了一步。
眼看就来不及了,一个人影从旁边揣出来,抓住了她。
“白知宇。”三人齐齐喊道。
白知宇对他们笑了笑:“是我。”
只那一笑,三人就感觉有点不对劲,林清醇先反应过看来,不确定地叫了声:“白六七?”
“嗯。”
果然是白六七。
许媛悄悄问了句:“这什么情况,不是说他进不来吗?”
“只进来一缕魂,借用了这个世界里的白知宇身体。”简由在旁充当个解说员。
既然当事人到场,剩下的事白六七会解决,他们三个变为观众。
“啪—”地一声脆响,令他们意想不到的事情又发生了。
林欣甩了白六七一巴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