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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贵人有请 想请诸位说 ...

  •   入住之时,驿长要求他们在辰正之前离开,李迢辗转到卯时,挂念顾时的进展,便起身梳洗。

      一夜过去,雨势小了些许,但仍淅淅沥沥地下着。官驿之内已经有人在走动,李迢出了门,便看见驿长正站在小厨房外,伸长了脖子往里望。

      驿站提供朝食,但这些地方的东西一向都不太好吃,能让驿长这么殷勤的想来也只有段娘子的事了。士子晨起读书的声音在雨声中朗朗,李迢沿着走廊往前走,却听到身后宁霜前的声音:“李娘子,晨安。”

      她回过头,便见宁霜前三步并作两步走来,也回了招呼。看宁霜前的屋子在前面,却是从空空儿房间的方向而来,不由问:“武籍找到了么?”

      果然,宁霜前神情凝重地摇头:“不曾。昨夜我与顾兄、随郎君们把能搜的屋子都翻了个遍,连那真驿使都找到了,就是没有找到武籍。顾兄说武籍一定就在驿站内,只是不知道藏在了哪里。”

      李迢心里一沉:“可是我们马上就得离开驿站了。”

      宁霜前点点头,叹道:“也只能随机应变了。”

      说话间,已到了宁霜前屋前,李迢朝里看去,就见随家的四名弟子分坐在屋内的窗前、门口处,神情凝重地瞧着屋子的中心。空空儿正坐在那儿,懒散地靠在椅子里,手中还拿着不知从哪里来的米糕,正悠闲地吃着。

      顾时坐在一旁,手里慢慢摩挲着茶盏,神色平静,不知在想什么。看见她进来,微微点了点头。

      床榻上,一个瘦小的男人裹着被子缩在墙边,犹在瑟瑟地抖着。宁霜前见她看向那人,解释道:“那位就是被空空儿打晕了绑在仓库的驿使,只穿着里衣呆了大半夜,被冻得够呛。”

      “你这话什么意思,又不是寒冬腊月的会冻死人,喝碗祛寒的姜汤就没事了。”空空儿不满道,又转向李迢,熟稔地打了个招呼。

      宁霜前无奈道:“空空儿,与其在这里呛声,不如想想武籍的事。我们马上就要走了,你能在我们眼皮子底下离开,却不能在我们眼皮子底下把武籍也取出带走。等我们离开驿站,东西可就留在这了。”

      空空儿却笑眯眯道:“无所谓呀,反正我已经把武籍偷出来了,它之后会在哪儿关我什么事?我现在还在这里,就是想看戏而已。”

      此话一出,随家弟子便都怒目而视,各自按住腰间双钩。顾时放下茶盏,扫了一眼,他们才勉强按捺回去,只仍不忿地瞪着空空儿。

      剑拔弩张的当口,门口忽传来“叩叩”一声轻响。

      众人循声望去,便见一个卫士打扮的女郎站在门口,淡淡道:“我家娘子请诸位一起用朝食。”

      .

      官舍宽敞的明间里,左右已摆了八张小案,李迢、空空儿与顾时一行人分次落座,便有卫士一一端上各色小食。堂屋外,另有卫士端着餐盘穿过回廊,向左厢走去。

      段娘子端坐在上座,面带微笑。空气中浮动着淡淡的沉香,这个屋子好似已被住客装扮得焕然一新,到处都是精致的器皿,堂中甚至摆了幅十二面螺钿屏风,细细地嵌出了松石花鸟,栩栩如生。

      待到卫士上完了朝食,段娘子才含笑开口:“今日天气不错,诸位颇合我眼缘,我便冒昧邀请大家,来同我一起用朝食了。”

      她语声泠泠,话音极悦耳,说出的话却敷衍。雨一直不停,天也沉沉欲倾,堂屋里四处都点着灯,才叫这屋子明亮许多,半点没有“天气不错”的影子。

      段娘子也知道自己在说瞎话,不等在座诸人接话,又道:“我素日爱看些传奇志异,在座都是江湖子弟,今日朝食,想请诸位说些故事与我听。”

      这话说得没头没尾,宁霜前看一眼顾时,开口道:“不知段娘子想听什么故事?”

      段娘子笑吟吟道:“便说说你们昨夜的故事罢。”

      屋里静了一瞬,淅淅沥沥的雨声从堂屋外传来。段娘子轻啜了口茶,半晌,宁霜前道:“昨夜一时忙乱,搅了段娘子安眠,实在过意不去。”

      “无事。”段娘子道,“大雨封河,我过不去江,在这里呆得十分无趣。诸位来此借宿,正合我心意。”

      她目光扫过屋中一圈,明若春水的一双眼,却叫人心中警觉。

      六名卫士立在堂屋四角,腰刀封在鞘中,静默无声。

      段娘子的意思很明了了。她的卫士当然不能阻拦他们离去,然而江湖人虽大都浪荡自由,不受管辖,却也不愿轻易与朝廷中人起冲突。何况随家武籍被空空儿盗走一事,过不了多久就会在江湖传开,并非不可告人之事。

      顾时沉吟片刻,征询地看了看随家弟子,便开口将始末道来。

      事情本身极简单,不消片刻便可说清,段娘子却听得饶有兴致,追问道:“顾郎君是如何做到,这样快便认出这位……”她顿了顿,意味深长地看向一旁尚是驿使打扮的人:“空空儿的?”

      空空儿眨眨眼,面上含笑,也不闪不避地看向段娘子。顾时道:“我与李娘子找到了空空儿的马,拴在芦苇地里。当时出现在驿站正堂的人,只有她靴上有软泥,驿使整日骑马赶路,如何会沾上河畔的泥?此外,包裹里有裙衫,佐证了猜测。”

      听到此处,空空儿嘀咕道:“剑扫的直脑筋。白瞎我这么完美的伪装。”

      “顾郎君剑走偏锋,厉害。”段娘子却赞道,又问:“所以,你们找了一晚上,仍未找到空空儿藏起来的武籍?”

      顾时沉默片刻,点了点头。空空儿便又开心起来,挑眉道:“我妙手空空藏的东西,岂是这么轻易就可找到的?”段娘子便笑着向她举杯。

      李迢从方才起便一直凝神听着,顾时又讲了一遍事情,她也跟着回忆了一遍始末,隐隐好似抓住些什么,向宁霜前问道:“宁郎君,我与顾郎君外出寻马的时间里,是谁负责看空空儿动向的?”

      下首一位随家弟子应道:“是我,不过她没有在房间里呆多久,之后就一直在走廊了。”

      空空儿狡黠地笑道:“是呢,谁都看见我一直在走廊那儿,房间和仓库你们也搜过了,确实没有。这可怎么办呢?”她放松地舀了勺粥吹凉,眼睛骨碌在众人脸上转了一圈。

      李迢蹙起眉,在脑中过了一遍空空儿的行踪。从随家出来后,过了江,打晕驿使,从驿站后方的小侧门进去,将驿使藏在仓库里,再出门将随家白马拴在山脚的芦苇地,骑着驿使的马到驿站,在正堂登记,回房……

      不对!她猛然抬头,电光火石间,有人和她一齐出了声:“马厩!”

      她循声望去,正对上顾时的眼睛。顾时向她点点头,起身往外走去,两名随家弟子也跟了上去。

      想来是此前搜查的时候漏了马厩,顾时亲自去找了。李迢看向空空儿,后者却依旧怡然自得的样子,全不在意,好像真就是来看戏的。

      雨仍在下着,屋里一时只有雨声响起。众人皆沉默地坐在位置上,段娘子微挑起眉,慢条斯理地夹了个糍团。

      顾时回转很快,没过多久,堂屋里的人便又听到他沉稳的脚步声。李迢看他走进来,朝她微摇了摇头,沉声道:“马厩里没有。在空空儿牵马去了马厩之后,只有商户、驿丁、和宁郎君曾去过。”

      宁霜前举起手:“我今早去喂过马后,出来就遇见李娘子了。从回到屋里再到段娘子这里,我都和你们在一块儿,若我在马厩取了武籍,绝无转移的机会,顾郎君现在就可以来搜身。”

      他态度极坦荡,看起来像真的搜不出什么。李迢忽问:“宁郎君会吹笛么?”

      宁霜前面色一变。

      顾时出手如电,一瞬便将他腰畔的玉笛擒入手中。他朝玉笛里瞧了片刻,抬头看宁霜前一眼,从中慢慢抽出一卷绢帛。

      他并未将它展开,但随家弟子脸上激动的神情,已经表明了一切。

      证据确凿,宁霜前默然无语。空空儿撇撇嘴,这位神偷七情上面,此刻又有些不高兴地瞧着李迢:“你又不是随老头的人,这么努力作甚!”

      李迢抱歉地朝她一笑,还未来得及开口,段女郎便轻轻地击了击掌。

      “李娘子细致入微,察旁人所不能察之事,也极厉害。”她含笑看着李迢,目光里满是兴味,李迢心下微疑,向她轻轻颔首,她便笑着移开了目光:“好了,这个故事很有趣。更多的我便不听了,诸位不如先放一放,待到用完朝食,再做计较。”

      话毕,她便真就不再追问,安静地进食起来。这位女郎莫名其妙地请了他们来,现在又自顾自地结束了交谈,好像她真的就只是想要听一个故事,故事说完,她也就不再看了。

      .

      日出破晓之时开城门,李迢与顾时一行人离开驿站后,便冒雨进城,在城中寻了个客栈住下,等待雨势缓和之后再过江。

      这位段娘子虽行事高调,随心所欲,却又可称恪守规矩。雨夜同意通融借宿后,虽知晓了他们要往天门随家的方向而去,也被大雨拦住,不得过江,却并未无视文牒的规定放他们继续留在驿站。也不知段家是怎样养出这样的女儿的。

      李家暗线之前便已出发去调查魏俨当年的动向,李迢要等消息,暂时无事,便与顾时同行。

      他们没能困住空空儿,她在出了驿站之后便脱身离开了。宁霜前则被随家弟子看管起来,倒不曾试着逃跑,仍旧一派从容模样,像是已经放弃了挣扎,就等着被押回随家。

      顾时只问了他一句:“所以,是你与空空儿合谋,她盗走武籍,与你在沔阳驿站碰面,把武籍转移给你?”

      宁霜前干脆地承认了,顾时竟也就到此为止,没有再追问他盗取随家武籍的原因,也不问为何一向独来独往的空空儿竟会为他做事,好像事情如此便算了结。

      在沔阳驿站时他还全力追查,反倒是在取回武籍,离真相只差临门一脚的时候又停了下来,不再关注,甚至对空空儿的逃脱也一点都不上心。

      反倒是宁霜前问了一句:“顾郎君不想知道我为何要盗取武籍么?”

      顾时淡淡地回道:“不想知道。”

      他看出李迢的疑惑,却只道:“我答应随前辈,会尽力寻回武籍,现在武籍已经回到随家弟子手上,我的承诺便算完成了。”

      连日大雨,哪儿也去不了,他们在客栈待了一整日,夜色降下来的时候,李迢刚点起屋里的蜡烛,烛火却被突然推开的窗外的风吹得一闪。

      顾时伸手护住烛火,李迢抬头看去,只见一位小娘子从窗外轻巧地翻了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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