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2、治疗 他们为什么 ...
-
李若嘉也想到了和关灵一同样的问题。
她们要接受怎么样的治疗？能表现好点，不接受治疗吗？
答案显然是否定的。
当新来的一批患者被分配完房间之后，治疗流程便开始了。
医生为每个病人决定治疗方式的手段非常简单粗暴，甚至让人无语到想要发笑。
护士拿着一个分割均匀的转盘来到了关灵一和李若嘉的病房，起初两人还不明白这是什么意思，但当看清楚转盘每格的内容后，她们顿时便明白了自己即将面对的荒谬未来。
这材质奇怪的转盘一共八格，依次标注着从‘治疗室一’到‘治疗室八’。
李若嘉问护士：“什么意思？不应该先诊断再决定治疗方案吗？我们今天才刚入院，还没和医生沟通交流，就要接受治疗？”
戴着口罩的护士面无表情地看着她：“两位患者，请尽快选择自己的诊室。”
李若嘉脾气上来了，“你们这群庸医！不对！你们这就是彻头彻尾的黑心医院！”
护士依旧是面无表情地重复道：“两位患者，请尽快选择自己的诊室。”
语气毫无起伏，宛如一个NPC。
李若嘉似乎也意识到了这一点，她眼睛转了转，将脖子上太阳形状的尖锐吊坠摘下，以极快的速度猛地刺向护士的眼前，最终只在不到几毫米的地方停下。
然而就算在这种情况下，护士仍旧毫无反应，重复着自己的台词，“两位患者，请尽快选择自己的诊室。”
李若嘉撇撇嘴，收起自己的吊坠，对关灵一道：“她还是人吗？”
关灵一随口回道：“应该不是吧。”
似乎是选择的时间用尽了，原本静止不动如同雕塑的护士陡然伸出了手，牢牢抓住了李若嘉的手腕。
李若嘉脸色一变，伸出另一只手去掰，关灵一也顿时反应过来去帮忙，但这里的医护人员跟超级赛亚人没什么两样，娇小的护士也有着常人无法企及的气力。
护士硬拽着李若嘉的手放在转盘上拨动了一下，指针转了一圈后缓缓停下了。
“治疗室七。”
木已成舟，关灵一放开了护士的手，她还没来得及说些什么，便看到紧紧抓着李若嘉手的护士，头部如同可活动摄像头一般转了一圈，以一种极其诡异悚然的姿势面向了关灵一。
“这位患者，该你了。”
看样子如果关灵一不配合，她也不介意继续来点硬的。
看着李若嘉悚然发白的脸色，关灵一道：“你先放开我妹妹。”
大概是因为李若嘉做过选择了，护士松开了手。
关灵一看到李若嘉被护士捏过的手腕上浮现起一道明显的红痕。
收回视线，关灵一上前拨动了转盘。
指针在‘治疗室一’那一格停了下来。
当两个人都做出选择后，护士说道：“请两位患者于晚上七点准时到治疗室就诊，如果患者拒绝就诊，将由助理医师协助患者就诊。”
那意思就是在说，你要是自己不去，院方可就要派人来抓你去治疗了。
护士走了，关灵一看向墙上的钟表。
此时是下午一点半，距离就诊时间还有五个多小时，她们现在能做些什么呢？
“姐，我们不在一个治疗室，这要怎么办？”
李若嘉坐在床铺上，龇牙咧嘴地揉自己的手腕。
那女护士看着瘦瘦小小的一个，力气怎么这么大？
她刚才丝毫不怀疑自己要是拼尽力气和她硬着来，对方绝对有能力把她的手腕生生折断！
关灵一低敛着眉眼，看着她道：“先出去找找有没有和我们同一个诊疗室的人。”
李若嘉问：“我们能出去吗？”
“能。”
关灵一说出了自己猜测的同时，也走到病房门前。
果然，这门轻而易举地就被推开了。
“我们现在是需要接受治疗的精神病患者，并不是需要看管的无行为能力的疯子，除治疗时间外，我想我们大概有一定的自由活动时间。”
李若嘉刚才是被窗外的异常景象唬到了，听关灵一这样说，她便道：“好像的确是这个理，姐，你对精神病院的规矩知道的可真多。”
关灵一顿了顿脚，无奈地看她一眼，道：“你忘了，我从很早就在精神病院定时接受医生的治疗。”
李若嘉这才想起来，严格意义上来说，关灵一就是普罗大众眼中的精神病一个……
认知障碍加幻觉，病得还不轻。
就是关灵一看起来太正常了，让她经常会忘了这个事实。
“……哈哈……啊哈哈……我忘了……”她尴尬地挠了挠头，跟着关灵一走出了病房。
走廊上静悄悄的，跟她们来的时候一样，看不见任何人影。
关灵一想了想，到楼层消防图前研究了一下就诊室该怎么走。
她对李若嘉说：“记住你的诊室位置。”
李若嘉点了点头，表示自己记住了。
就在两姐妹研究地图的时候，吱呀一声，有另外的门开了，这声音在空荡的走廊里显得格外明显，关灵一和李若嘉下意识地循声望去，门后周阳探着头，谨慎地走了出来。
他看到两人的第一句就是，“你们的诊室是哪个？”
关灵一看到他双手不自然地垂着，估计也是跟李若嘉一样，没有及时转动转盘，被护士强制了。
“七号和一号，你呢？”
周阳脸上这才松懈一些，他说：“我也是七号。”
李若嘉对他印象不错，听到他和自己一个就诊室，悬着的心总算安定了一些。
或许周阳帮不了她什么，但能有人一起面对未知的恐惧，恐惧就会减轻不少。
但随即她又想到了关灵一，眼神担忧地看向对方：“……姐。”
关灵一安抚她道：“放宽心，说不定等下就有跟我一起的人了。”
三人在走廊里等了会儿，保安队长何焕东也出来了，他跟周阳也一样，手上带着伤。
他道：“你们也选治疗室了吗？我在五号，你们呢？”
三人依次说了自己选的号，听到没有和自己一起的，何焕东脸色变得有些难看。
他叹了口气，在走廊的长凳上坐下，自怨自艾道：“钱难挣，屎难吃，要不是今天因为找小孩，我哪里会遇到这样古怪的事！”
“找不到小孩有可能丢工作，找到了小孩也不见得能继续干下去，眼看着自己的命都不一定保得住，还干个屁啊！”
站在他身边的周阳道：“何叔，走一步算一步，目前看，我们有很大的希望出去，你如果现在就放弃了，危险程度可就大大提升了。”
何焕东烦燥道：“毛头小伙子没爹没妈没老婆的，能懂什么？你说得倒是轻巧！我上有老下有小，我能不急吗！”
周阳眼神划过一抹黯然，但还是好脾气地继续劝解他道：“就算我没亲人，我为了自己也总得想方设法地活下去吧。”
何焕东似乎是意识到自己的失言，沉默着不吭气了。
关灵一从凳子上站起来道：“一起来的不止我们几个，我们现在去一个个敲门，把另外的人叫出来。”
这一层有几十个房间，秦丽和雪代薰等人应该也在这一层，就是不知道在哪一间，也不知道为什么迟迟没出来，只能他们这些出来的人去找。
何焕东这会儿也平静了下来，站起身道：“我从左边尽头的房间敲。”
周阳道：“那我去你对面。”
很快四人各自分配好了任务，开始分头行动。
一间间敲过去后，最终何焕东找到了雪代薰一家人，李若嘉则是好巧不巧找到了秦丽。
当看清秦丽怀中死死抱着的小孩后，她惊喜地对其他人道：“小瀚宇还活着！”
几个人迅速地围了过去。
秦丽戒备地看着门外的人，反手就想关门。
李若嘉眼疾手快把她扯了出来，她正想破口大骂，感受到自己儿子身体微微颤抖，她还是把辱骂的话咽了回去。
秦丽压着脾气，低声道：“你想干什么？你想抢走我的小孩？不可能！谁都不能抢走我的小孩！”
李若嘉无语道：“你难道没有发现我们现在所处的地方不对劲？”
秦丽不吭气，目光恨恨地看着李若嘉。
她也是上过大学的人，怎么意识不到身边环境发生了诡异地变化？
而且自己儿子明明在她面前从那么高的地方跳了下去——
秦丽看着怀中除了面色有些苍白，但全须全尾，还活着的儿子，下意识地收紧了手。
“没什么不对劲的地方，我好好的！瀚宇也好好的！”
这话简直牛头不对马嘴。
眼瞧着秦丽又想跑回屋里，关灵一道：“你和小瀚宇应该也选择了治疗室吧，我们也一样，如果你非要躲在房里拒绝和我们交流合作——”
“你还能承受第二次刚才经历的绝望吗？”
虽然不知道这个诡异的地方怎么让小瀚宇活了过来，但关灵一知道，若是违抗这里的规则，小瀚宇的生命将彻底消散。
秦丽的身体僵住了。
关灵一的话刺痛了她的软肋。
她已经无法再承受失去儿子的第二次痛苦了。
“……我和瀚宇在一个诊室，诊室三。”
解决了秦丽的问题，关灵一才有空去问雪代薰一家人。
这一家三口哪怕到了危险的陌生地方也依旧亲近不起来，比他们这些临时凑在一起的还不如。
雪代薰站的离自己父母很远，她道：“诊室六。”
想了想，她又道：“他们两个是诊室六。”
雪代薰的母亲苏娴秀美的眉头蹙着，不赞同地道：“你怎么什么都往外说？”
要说也是应该她去说，而不是女儿去说。
雪代薰扯了扯唇角，背过身去懒得搭理她。
苏娴脸色隐约有些恼怒。
于杰霖道：“她爱说就让她说去吧，从小就爱展示自己，你又不是不知道。”
雪代薰垂在身旁两侧的拳头不自觉地握紧了些，努力吸了几口气，才把心中的一股子无名火压下去。
关灵一捋了捋已知的信息。
自己在一号就诊室，秦丽和瀚宇都在三号，何焕东是五号，而雪代薰和她的父母则是在六号，李若嘉和周阳都在七号。
分组情况并不算好。
二号和四号诊室是空的，因而就算所有人都顺利地完成第一次治疗，他们对这两间诊室的了解也是一片空白。
无知即意味着危险。
要不是走得慌忙，带上江逾白，最差也能充当一个摄像头用，也不至于现在这么被动了。
事已至此，没帮手也得努力保全自己。
关灵一让后面出来的人在消防平面图上找到自己诊室所在的位置，再三叮嘱一定要提前到，绝对不能迟到。
诊室的分布很奇怪，并不像病房一样在同一层，而是在不同楼层的不同位置。
雪代薰刚点头，苏娴就道：“清河的朋友和清河可真像，都是爱指挥别人的性格。”
于杰霖也道：“我们毕竟是年长些，遇到眼下的情况，年轻的小姑娘还是扛不住事，这样吧，你们先把自己的就诊室是哪个说说，总结一下信息才好做打算。”
没人接他的话，就算是跟关灵一不对付的秦丽，此时也懒得搭理这对儿夫妻。
两人唱了个独角戏，丢了面子，顿感无比尴尬。
往日被别人追捧惯了，一下子没人买他们的账，就又想起了自己的女儿。
于杰霖道：“你对她这么热情，对方可没把你当朋友，连你的父母都不放在眼里，最基本的礼貌都做不到，清河，我不希望你再跟她来往。”
关灵一：“……”
雪代薰脸都快要臊红了，她大声道：“别人凭什么要尊重你？礼貌？你先照照镜子看看你对别人什么态度再说吧！”
苏娴指着雪代薰的鼻子道：“我和你爸真是白养你了！胳膊肘往外拐！你为什么总是把你爸妈当仇人，我们哪里对不起你了？”
雪代薰捂住耳朵，“我不想听！到此为止，能不能别说了！”
苏娴依旧在继续，“上学上得好好的非要退学，最后拿了个高中学历就去社会上混，你真是被带坏了！”
雪代薰眼睛通红地看向父母，吼道：“闭嘴！我让你们闭嘴！！！别说了行不行！是我该死！对！你们养我还不如养条狗！”
苏娴像是被她吓到了，眼眶红红地看着她，十分伤心地说道：“我和你爸说什么了？我们两个做错什么了，你要这样对我们？”
于杰霖叹了口气，像是对这个女儿很是失望，他拦住还想说什么的苏娴，对着雪代薰道：“你长大了，朋友比父母还要重要了，我们当爹妈的知道了，我们走，先回房间吧！”
在他们转身的那一刻，关灵一才看到这对儿夫妻身上的异象。
在他们看起来温文尔雅的正面背后，是恶臭流脓的巨大黑洞。
这对夫妻的后背像是被掏空了，看不到内脏，只有仅剩的一层血肉在蠕动着。
这血肉之上的细小肉芽似乎是觉察到了空气中的某种气味，如同无数个蛆虫一般贪婪地向着黑洞外面探去，欢快地颤动着触角。
这令人作呕的场景让关灵一忍不住打了个激灵。
他们为什么如此愉快？
是因为另一个人的痛苦吗？
再度受了刺激雪代薰心中憋着的那股气不上不下，恶心得她冷汗直冒，她的身体顺着墙壁跌落在走廊的地面，仰着头，呆滞地看着头顶刺眼的白炽灯，伸手用指甲扣进自己的肉里搅动着，眨眼间她的手臂上就出现了数到血痕。
伴随着她身上的血痕越来越多，关灵一发觉，对方父母身后黑洞探出的肉芽更加兴奋了。
李若嘉看着这一幕瞪大了眼睛，有些不知所措。
雪代薰的爸妈怎么这样啊！
他们说的话虽然没有特别过激的羞辱性词汇，但也奇怪，太让人难受了……
一时间，李若嘉也不知道该怎么过去安慰雪代薰。
关灵一摁住了雪代薰自残的手，她什么也没说，只是牢牢地抱住她，无视她的挣扎，迫使她冷静下来。
许久之后，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满身冷汗的雪代薰终于恢复了正常。
她捂着脸，她不想哭，可是还是泪水不争气地一滴滴落了下来。
关灵一拍着她的脊背，李若嘉想了想，也过来抱住了她。
看着围在一起的三个女孩，秦丽怔然了许久，刚才那对夫妻的话还在她的脑海中回荡，女孩的痛苦她都能看到，为什么她的父母看不到？
许久之后，秦丽忽然低头看向怀中表情麻木的小瀚宇，苦涩地笑了笑。
对啊，她也没有看到自己儿子的痛苦。
她和那样的父母又有什么区别？
秦丽带着小瀚宇回了房。
临关门前，她回头对周阳道：“等下一起走吧，瀚宇他……一直很喜欢你，有你陪一会儿，他会不那么害怕。”
周阳愣了愣，“好，我走之前过来喊你们。”
秦丽把门合上了。
另一边，关灵一终于知道了雪代薰出现在疗养院的原因。
她不是真的病了需要修养，而是她的父母觉得她病了需要治疗。
“……我曾逃离过他们的掌控一次，我以为我能做到第二次。可是现实告诉我，只要他们还是我的父母一天，我就永远摆脱不了他们的阴影。”
讲述完被父母用尽手段逼迫着送进疗养院的经历，雪代薰忽地抬起头，问了关灵一和李若嘉一个问题。
“是不是只有我们两方有一方彻底从这个世界上消失，我的痛苦才会彻底终结？”
，还差 